第470章 卞城王降临!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圆镜,镜面光滑如水面,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阴文符咒。
镜面朝下,包拯手腕微微一转,那镜面便对准了吞岳的方向。
望乡台。
阎罗王独有的法器,能回溯千里之遥,望穿万物命门。
包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镜面上便漾开了一圈涟漪,涟漪之中有模糊的影像快速闪过,像是将吞岳的整个形体从内到外翻了一翻。
那些影像闪得极快,寻常人根本看不清内容,可包拯那双眼睛却将每一个细节都收进了眼底。
三息之后,镜面恢复了平整,包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收回了那面镜子。
他已经看见了吞岳身上那处真正的要害在哪里。
吞岳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它的身形不安地微微晃动了一下,两只前爪往地面按了按,整个身躯的重心往下压了几分,摆出了一个更加稳固的防御姿态。
它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比方才沉了一些:
"阎罗王,地府的阎罗殿主亲自来了?看来吾的面子还不小。"
包拯没有接它的话。
他迈出了一步,墨绿色的蟒袍袍角拂过满是碎石的地面,他走得从容不迫,可每一步踏下去,地面上都会亮起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可当他朝着吞岳走过去的时候,那头庞然大物竟然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个身位。
远处那些正在撤离的百姓们,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
原本已经跑出老远的撤离队伍里,有人最先注意到那道墨绿色的身影。
一个年轻男人正扶着受伤的同伴往安全区走,忽然余光瞥见战场方向多了一道不一样的光,他猛地停下脚步回身张望,盯着看了两息,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有人来了!又有一个阎王来了!穿绿袍子的!"
这一声喊像是往人群里丢了个炮仗,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齐齐转身望向那片战场的方向。
隔着老远看不清楚具体细节,可那道墨绿色的身影立在金灿灿的光晕之中,与前方那头灰白色巨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怎么都错不了。
一个老大爷眯着眼看了半天,老花眼看得不太真切,但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激动让他浑身都在发抖,颤着声问旁边的人:
"那...那是哪位阎王?"
旁边一个稍微懂些的御鬼局队员喘着粗气道:
"看那袍子的颜色,还有那气势,应该是阎罗王!十殿阎罗第五殿的阎罗王!包拯包阎君!"
"包阎君?包青天?"老大爷一愣,随即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就是那个阳间当大官断案如神的包青天?"
"就是他!"
大爷的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他也不跑了,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金光的方向,双手合什举过头顶,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他旁边更多的人也跟着停下了脚步,有人默默地抹眼泪,有人双手合什念叨着什么,有人攥紧了身边人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也不松开。
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站在人群里,仰着头看着远处那片金光,她拽了拽身边妈妈的衣角,声音怯怯的又带着藏不住的期盼:
"妈妈,那个新来的阎王,能打过那个大怪物吗?"
她妈妈蹲下来把女儿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发颤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过的笃定:
"能的,包阎君来了,肯定能的。"
战场中央,包拯已经走到了距离吞岳不到十丈的位置。
他站定之后,背着手抬起头来,那张黑脸膛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透出来的光,让吞岳那种来自本能的警惕又加重了几分。
包拯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是烙铁印在铁板上的:
"你身上的命门,在你的左颈后第三片骨甲下缘三寸处。
那里有早年的旧伤,你虽然用阴气封住了,可那层阴气薄得很。
破开那处,你的阴气便会从伤口泄漏,三息之内便可溃散大半。"
吞岳的瞳孔猛地竖成了一条线。
它的身形剧烈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将左肩微微往下沉,试图用厚重的骨甲将那处要害遮得更严实一些。
它怎么也想不通,这个新来的阎王不过刚露面不过片刻工夫,怎么就将它藏了几百年的命门给看穿了。
包拯没有再跟它废话。
他的右手再次抬起,掌心里那面望乡台圆镜已经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通体黝黑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判"字,背面刻着密密的阴文。
他将令牌往空中一掷,那令牌便悬浮在他头顶上方缓缓旋转,金光如水一般从令牌中倾泻而出,将包拯的身形连同他身后数丈内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五官王,"包拯没有回头,声音稳稳地传向身后,"你能动吗?"
五官王撑着残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能。"
"好。本王正面牵制,你从右侧绕后,等我撕开他左颈的甲壳,你全力一击打在那处命门上。"
包拯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一息之内必须完成,过了那三息命门便会重新封上。"
五官王没有再答话,可他已经拖着伤重的身体,无声无息地朝着右侧绕了过去。
暗红色的光芒虽然暗淡,可他的身形依然坚定地移动着,绕开碎裂的地面,绕过翻倒的障碍物,像一条暗流在阴影中向前涌动。
吞岳看见了,但它顾不上了,因为包拯已经动了。
墨绿色的身形裹着满身金光,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迎面压来,吞岳不得不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这个新到的对手身上。
而它没有注意到的是,那道暗红色的流光,已经从右侧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它的脖颈。
远处的百姓们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片光芒交织的战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甚至连那些在哭的孩子也停住了哭声,跟着大人们一起望向远方。
那片刻的死寂之中,只有风声和远处阴兵列阵的脚步声,一重一重地传过来。
......
那片灰白色的光芒来得极快。
从地平线尽头到战场上空,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工夫。光芒之中的身影逐渐清晰——
为首那人身形偏瘦,穿一身灰白色的王袍,袍角上绣着流水纹样,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面容苍白,眼窝微陷,看着像是常年熬夜熬出来的倦色,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身后跟着黑压压一大片阴兵,甲胄齐整,步伐统一,如同一道银灰色的铁流从半空中倾泻而下。
卞城王毕元宾到了。
他没有像秦广王那样从高处砸落地面,也没有像楚江王那样带着浑身火光冲进战圈。
他的落点很轻,双脚踩在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边缘,楼板甚至连裂纹都没有出现。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战场,目光从倒在地上的增损将军三人身上掠过,在那些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了远处那头正在狂笑的厉鬼噬城。
地上那三具瘫软的身体,在感应到那股灰白色气息的瞬间便有了反应。
林金最先抬起头来,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一双眼睛努力聚焦,看清了楼顶上那道身影之后,他口中损将军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明显的松弛:
"卞城王...来了..."
林玉和林石也跟着抬了头,三人同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股吊在胸口的劲一松,浑身上下的伤痛便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可他们面上却没有了方才那种咬牙硬撑的紧绷。
支援到了,而且是十殿阎王之一的卞城王亲自来的,那便意味着北市的这场劫难已经到头了。
"你们三个歇着吧。"
毕元宾的声音从楼顶传下来,不高不低,却清晰地落进了三人耳中,
"剩下的事交给本王。"
噬城自然也已经感觉到了来者的气息。
它那庞大的身躯缓缓转了过来,竖瞳从高处锁定楼顶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口器微微翕动,发出一阵低沉的带着警惕的嗥声:
"想不到支援来得这么快,还是阎王爷亲自来了。
你们地府可真是有意思,一个接一个地送,送完三个不成器的将军,又送来一个阎王。"
它嘴上说着硬话,可身形却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尺。
卞城王身上那股气质与方才的增损将军截然不同,那种沉静中透出来的压迫感,让它本能的警觉在疯狂作响。
它那对竖瞳快速打量着毕元宾的周身,试图从对方的气息中估算出境界的高低——
可让它心头一沉的是,它竟有些看不透。
毕元宾没有理会噬城的话。
他从楼顶上飘然落下,灰白色的王袍袍角在夜风中展开,如同半片羽翼。
他落地时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站定的位置恰好在增损将军三人和噬城之间,不偏不倚,像一道线将两边彻底隔开了。
那些蜷缩在远处巷口的百姓们,此刻也看见了这一幕。
原本已经绝望到麻木的人群中,有人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那片灰白色光芒的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走了调:
"来了一位阎王!又来了一位!穿白袍子的!"
"真是阎王!我看清了,那袍子是王袍!"
"我们有救了,这回是真的有救了..."
一个年轻女人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外淌,可这一次她的眼睛里不再是恐惧,而是重新燃起来的希望。
她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叔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带着笑:
"别哭了闺女,阎王爷来了,那个大怪物蹦跶不了多久了。"
巷子深处,陆寻和陈庸也互相搀扶着站稳了身形。
陈庸手搭在陆寻的肩膀上,眯着眼望向远处那道灰白色的身影,认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
"卞城王...那是卞城王...白袍银纹,流水绣边,没错的。"
陆寻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腰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可此时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战场的方向,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而噬城的目光,此刻正与毕元宾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毕元宾那双微陷的眼窝中,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闪过,随即便归于平静。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负手立于原地,仔细端详着面前这头庞然大物。
他这一站,周遭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连噬城迈出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收回了半寸。
他的目光从噬城的犄角扫到爪尖,又从爪尖扫到它的腰腹和尾椎,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观察一件器物的纹理。
他这一站,周遭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连噬城迈出去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收了回来。
"龙境后期,骨甲护体,阴气凝而不散。"
毕元宾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自言自语,可那话音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条街,
"你的骨甲确实厚,可惜身上的旧伤也不少。
右前爪的第三指节、腰腹的侧面、还有尾椎连接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旧伤。
那些地方虽然愈合了,可骨甲的厚度比别处薄了三成以上。
噬城的身形猛地一僵。
它的竖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口器张开又合上,整张面孔上那种从容和傲慢荡然无存。
它不明白,这个新来的阎王才看了它几眼,怎么就将它身上的旧伤说得这般精准。
那些伤是几十年前与另一头龙境厉鬼争夺地盘时留下的,早就愈合了,连它自己都快忘了具体的位置,可这人却一开口就全点了出来。
毕元宾自然没有望乡台那样的法器。
他靠的是在枉死城几十万年积累的眼力。
那些横死之人的魂魄每日从他面前经过,身上带着各种伤痕,他早已练就了从外观推内里的本事——
看体表薄弱处,便知底下筋骨深浅。
噬城虽然骨甲厚重,可那几处旧伤的愈合痕迹在毕元宾眼中如同白纸上的墨点,清清楚楚。
噬城昂着那颗蜥蜴般的头颅,竖瞳锁定楼顶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口器微张,发出一阵低沉而警惕的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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