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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白袍镇噬城!


"你就是地府的阎王,果然和之前的小喽啰不一样。"

它当然已经感应到了对方身上那股属于阎王的气息,可它不愿意露怯,问这一句更多是为了拖延时间,在暗中揣测来者的深浅。

毕元宾没有回答它的问话,而是从楼顶上飘然落下,灰白色的王袍袍角在夜风中展开,如同半片羽翼。

他落地时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站定的位置恰好在增损将军三人和噬城之间,不偏不倚,像一道线将两边彻底隔开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躺在地上的三人,声音虽淡却透着关切:

"还撑得住吗?"

林金口中损将军的声音粗喘着,带着血沫子的气息回道:

"还...还死不了...您来了就好,您来了就好。"

他说到最后那两句,语气里明显松了一大口气,像是绷了许久的弦终于被人剪断了一截。

林玉和林石虽然没有开口,可那两道虚弱的目光中同样透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三人方才拼了命也挡不住的噬城,此刻终于有人能正面接住了,那种从心头卸下来的重担,比身上的伤口更让他们觉得松快。

毕元宾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将目光重新转回噬城身上。

他没有摆出任何进攻的姿态,双手甚至还拢在袖中,就像是寻常在枉死城楼顶上巡视的时候一样闲适。

可噬城却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它从那副看似松弛的站姿里嗅到了一种异样的危险气息——

那是一种常年与横死之魂打交道才能养出来的、对"死"的深刻理解所淬炼出的沉静。

它不等毕元宾出手,右爪猛地探出,裹挟着灰白色的阴气直直朝毕元宾的头顶拍落。

那一爪的力道比之前对付增损将军时还要重上几分,爪尖带起的风压将地面上的碎石都吹得向两侧滚去。

毕元宾没有闪。

他甚至在那一爪即将临头的时候才将右手从袖中伸出来,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要接住什么飘落的东西。

在那只覆满骨甲的巨爪即将触碰到他头顶的刹那,他的掌心忽然涌出一股灰白色的寒雾。

那寒雾不浓,却异常冰冷,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出了细碎的冰晶。

噬城的爪子碰到那层寒雾的瞬间,像是被什么极寒的东西猛地一冻,爪尖的骨甲表面竟然起了细密的裂纹,一层白霜沿着爪尖迅速往上蔓延,几息之间便覆盖了整只前爪。

噬城低吼一声,猛地将爪子收回来,用力甩了两下才将那层白霜震碎。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指尖处的骨甲已经裂开了几道肉眼可见的缝,暗色的黏液正从里面慢慢渗出来。

它抬头看向毕元宾,竖瞳中的警惕变成了真真切切的凝重。

毕元宾依然站在原地,连脚都没挪过一寸。

他收回手掌,重新拢进袖中,语气平淡得像是方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在肩头的落叶:

"你的骨甲确实厚,可再厚的壳也挡不住寒气从缝里钻。

你身上的旧伤不止左颈一处吧?

右前爪的第三指节、腰腹的侧面、还有尾椎连接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旧伤。

那些地方虽然愈合了,可骨甲的厚度比别处薄了三成以上。"

噬城的身形猛地一僵。

它的竖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口器张开又合上,整张面孔上那种从容和傲慢荡然无存。

它不明白,这个新来的阎王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它的底细看得这般透彻的。

毕元宾从头到尾只出了一招寒雾,怎么也将它身上的旧伤说了个七七八八?

它自然不会知道,卞城王毕元宾执掌枉死城多年,日日面对的都是横死之人的魂魄,早就养成了从外观推内里的本事。

那些横死之人身上伤痕累累,卞城王单看表面伤口便能推断出致命伤在何处、内脏损伤几何。

这种积累了几十万年的眼力,对付一头骨甲巨兽的旧伤薄弱处,简直是信手拈来。

噬城恼了,也慌了。

它不再试探,不再留手,双爪同时抬起,两团灰白色的阴气在爪心迅速凝聚,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浓稠,浑身的骨甲缝隙间都透出暗红的光芒,像是体内的阴气被催逼到了极致。

它的身形猛然向前一冲,整个庞大的身躯如同倾倒的山崖一般朝毕元宾压去,双爪同时砸下,声势之猛连地面都跟着剧烈颤抖。

毕元宾终于动了。

他的身形在噬城双爪落下的瞬间便从原地消失了,没有跳跃也没有闪避,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噬城的左侧,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个位置一样。

他的右手从袖中再次探出,这一次掌心里多了一面巴掌大小的白色令牌,令牌面上刻着一个"枉"字,通体泛着冷白色的寒光。

他将那令牌朝着噬城腰腹侧面那片旧伤薄弱处轻轻一按。

令牌碰到骨甲的一瞬间,噬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吼,整个庞大的身形往右侧猛地一歪,左前肢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那枚令牌嵌入骨甲的缝隙之中,灰白色的寒雾从令牌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活物一般顺着骨甲裂缝往里钻,所过之处骨甲表面迅速覆上一层厚厚的白霜,连带着周围的空气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噬城挣扎着用右爪去抠那枚嵌在腰侧的令牌,可它的爪子刚碰到令牌边缘便被冻得猛地缩了回来。

那寒气已经穿透了骨甲,直渗进它的魂魄深处。

它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带着痛苦和愤怒的嘶吼,整个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将周围的房屋和围墙碾塌了一大片,碎砖飞溅如同雨点般落向四面八方。

毕元宾却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身形再次一闪,出现在噬城的正上方,灰白色的王袍在夜风中翻卷着,他的左手从另一侧袖中探出,第二面令牌已经握在了掌心里,这一面刻着一个"判"字。

噬城仰头看见那第二面令牌的瞬间,竖瞳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恐惧。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躲避,可方才那枚"枉"字令牌已经伤到了它的根本,寒气正在它的经脉中飞速扩散,让它的四肢越来越僵,动作越来越慢。

第二面令牌落了下来,精准地按在了它左颈后那片命门之上。

两枚令牌一前一后同时发力,灰白色的寒雾如同两条冰龙同时钻进了噬城体内,从头到尾贯穿了它的全身。

噬城的吼声越来越弱,越来越低沉,那庞大的灰白色身躯先是从剧烈翻滚变成了抽搐,又从抽搐变成了僵直,最终彻底停住了。

它那对竖瞳里的红光在几息之间迅速暗淡下去,像是烛火被寒风一口吹灭。

然后那庞大的躯体开始从内部向外寸寸碎裂,骨甲上的裂纹蔓延开来,如同一张巨网笼罩了全身,最后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灰白色的碎片,在夜风中逐渐化作细尘,缓缓飘散。

整条街安静了。

毕元宾从半空中落回地面,灰白色的王袍恢复了垂顺。

他伸手一招,那两枚令牌便从噬城碎裂的残骸中飞回他的掌心,令牌表面干干净净,连一丝灰都没沾上。

他低头看了看,将两枚令牌拢回袖中,然后转身朝增损将军三人的方向走去。

林金、林玉、林石三人还躺在地上,可脸上的神色已经彻底松弛下来了,损将军的声音从林金口中传出来,虽然虚弱却带着笑意:

"卞城王果然名不虚传,三两下就把那东西收拾了。"

毕元宾蹲下身,伸手搭了一下三人的脉象,面色微微沉了沉,随即站起身来道:

"伤得不轻,不过没有性命之虞。

本王已传讯地府,灵药殿的人会来给你们治伤。

你们三人这次守城有功,回地府之后自有嘉奖。"

远处那些一直躲在角落里屏息观战的百姓们,此刻终于敢出声了。

方才那些压抑着的,不敢发出的声音,此刻像是堤坝被冲开了一般轰然涌出。

"打死了!那个大怪物被打死了!"

"阎王爷赢了!那个穿白袍子的阎王爷赢了!"

"我们得救了!我们真的得救了!"

有人从藏身处冲出来,站在街面上又笑又哭,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什不断磕头,有人搀扶着受伤的家人往亮处走,有人站在废墟中间仰着脖子朝着毕元宾的方向拼命挥手。

那些方才被恐惧压得一动不敢动的孩子,此刻也从大人的怀里探出小脑袋来,看着街上那些欢腾的人群和远处那道灰白色的身影,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可大人们脸上的笑容让他们也跟着咧开了嘴。

陆寻和陈庸互相搀扶着从巷子口走了出来。

两人浑身上下都是尘土和血迹,可那脸上的表情是亮亮的。

陆寻看着毕元宾的方向,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一句完整的话:

"阎王...卞城王...居然真的来了..."

陈庸在他旁边站着,喉咙里堵得厉害,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活了几十年,头一回亲眼看见十殿阎王出手...这回算是开了眼了。"

两人说着说着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那笑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一种深沉而踏实的敬意。

庙祝林火旺也从城隍庙里跑了出来。

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可走得格外快,一路穿过废墟和瓦砾跑到战场边缘,远远地看见那道灰白色的身影正蹲在增损将军三人旁边查看伤势。

林火旺的双腿猛地一软,就那么跪在了碎石地面上,老泪纵横地朝着毕元宾的方向磕了一个头,嘴里念叨着:

"谢谢卞城王...谢谢阎王爷...救了我们北市...救了我们这些人..."

他身后跟着跑出来的林金、林玉、林石三兄弟的本体——

增损将军的法力已经从他们三人身上撤了回去,三人恢复了原本的样貌,可身上的伤却实实在在的。

林金的右臂还歪着,林玉靠在他肩膀上勉强站着,林石后背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可整块后背都是紫黑色。

三人站在林火旺身后,看着毕元宾的背影,齐齐弯下了腰。

毕元宾检查完了三人的伤势,站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跪在地上的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温度:

"都起来吧,你们的增损将军三人拼命护城,功劳不小,你们也不弱。

本王已经传讯地府,会派灵药殿的人过来给他们治伤,你们不必担心。"

他说完又扫了一眼四周正在从藏身处涌出来的百姓,看见那些劫后余生的面孔,那些灰扑扑的脸上重新亮起来的笑容,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虽然没有笑出来,可那弧度的方向是向上的。

他转过身去,看向噬城消散的方向,那片地面上的灰白色碎屑已经彻底融入尘土中,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了。

他拢了拢袖中的两枚令牌,抬头望了一眼北市的天色,夜空中那片浓重的阴云正在缓缓散开,几颗星星从云缝间漏了出来,将微弱的光洒在满是废墟的街巷上。

"该收尾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迈步朝着阴兵汇聚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街巷间,欢呼声和哭声混合在一起,在北市的夜空中回荡着,那声音嘈杂却充满了活着的人才会有的温度和分量。

远远的巷口,一个小女孩被妈妈抱着,她趴在妈妈的肩膀上,歪着头看着毕元宾远去的背影,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妈妈,那个白衣服的伯伯是神仙吗?"

她妈妈亲了亲她的脸蛋,声音哽咽却带着笑:

"是,是专门来救咱们的神仙。"

毕元宾站在那片碎成细尘的灰白色残骸旁边,负手看了一会儿,确认噬城的气息已经完全消散,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这才真正地将绷了许久的脊背松了下来。

他转身走回增损将军三人和林氏三兄弟身边,蹲下身子又仔细查看了一遍林氏三兄弟的伤势。

林金的右臂的断骨处已经肿得老高。

林玉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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