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双王斩岳!
林石后背那道长口子翻卷的皮肉虽然没有再大量流血,可看着依然触目惊心。
毕元宾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青瓷小瓶,拔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三粒灰白色的药丸,递到三人面前。
"含在舌下,能止住伤口的血气流失。"
他语气平淡,"灵药殿的人已经在路上,你们撑到他们来就行。"
三人受宠若惊的接过药丸含进嘴里,那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喉管滑入体内,原本火辣辣翻涌的气血果然平复了几分。
林氏三兄弟感动的对毕元宾感谢道:
“多谢卞城王...多谢卞城王!”
毕元宾摆了摆手。
此时的损将军虽然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
"多谢卞城王,这回要不是您来得及时,咱们三个怕是要在九幽潭里见面了。"
毕元宾站起身摆了摆手:
"你们仨已经尽力了,挡住一头龙境后期的厉鬼半个多时辰,还拖住了它的脚步没让它深入城区,这个功劳谁也抢不走。"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扫了一圈四周,那些从废墟间、巷口处、倒塌的屋檐下慢慢走出来的百姓,他们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嘴角的笑意却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那些被阴兵护送着返回家园的市民中,有人经过毕元宾身边时放慢了脚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有人远远地朝他挥着手,嘴唇翕动着说着听不清却看得懂"谢谢"两个字的唇形。
毕元宾没有多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带着阴兵将领转身往城隍庙的方向走去。
他还要跟林火旺交代几句善后的事——
城隍庙的重建、林氏三兄弟的恢复、北市后续的城防安排。
这些事虽然琐碎,却桩桩件件都马虎不得。
他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阵孩子们的笑声。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余光瞥见几个灰头土脸的小孩子正蹲在那片噬城消散的地方,捡起地上尚有余温的碎石块堆着玩,一边堆一边嘴里还嘟囔着"大怪物灰飞烟灭喽"。
毕元宾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一晃而过,随即便收了回去。
他拢了拢袖中的两枚令牌,迈步走进了北市的夜色深处。
身后那些欢呼声、哭笑声、人语声混在一起,嘈杂却温暖,像是在废墟上重新长出的一片片绿芽。
......
黑省这边阎罗王包拯动了。
他的身形并不快,可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重感。
那方墨色砚台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墨汁从砚台边缘渗出,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如同蜿蜒如蛇的墨线。
那墨线贴着地面飞速向前延伸,绕过了碎石和废墟,绕过了翻倒的车辆和断裂的管道,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精准地朝着吞岳的方向游去。
吞岳后退了半步。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后退的时候碾碎了一截残墙,碎石从它脚边崩落,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它的竖瞳死死盯着地面上那道正在靠近的墨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它本能地想要抬爪去拍断那道墨线,可就在它的爪子即将落下的一瞬间,包拯手腕一翻,那道墨线猛地从地面上弹起,如同一条黑色的绳索缠上了吞岳的左前肢。
墨线触碰到吞岳骨甲的瞬间便渗了进去,像是水渗进干裂的泥土。
吞岳的整条左前肢猛地僵了一下,关节处的阴气流动明显滞涩了几分。
"就是现在。"
包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迟疑的确定性。
早已从右侧绕到吞岳身后的五官王,在听到这五个字的瞬间便动了。
他那残破的身躯里面最后一点神力全部被压榨了出来,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支三尺长的光矛,矛尖锋利如刃,光芒虽然不如方才那般炽烈,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锐气。
他咬紧了牙关,目光锁定吞岳左颈后第三片骨甲下缘三寸处那片被他方才仔细观察过无数次的区域——
包拯说的命门所在。
吞岳感觉到了危险。
它想转身,想用左爪去挡,可那条被墨线缠住的左前肢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动作慢了整整一拍的功夫。
而就在这一拍的间隙里,五官王已经贴近了它的颈侧。
那支暗红色的光矛带着最后的力量刺了出去,精准地扎进了那片骨甲与骨甲之间的缝隙。
矛尖穿透了那层薄薄的阴气屏障,穿透了内部已经脆弱不堪的旧伤组织,深深没入了命门的核心位置。
吞岳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震彻天地的惨嚎。
那声音粗粝而凄厉,像是山崩地裂时岩层断裂的轰鸣,从它的口器中喷涌而出,震得方圆数百丈内所有残留的玻璃门窗同时碎裂,哗啦啦碎了一地。
它的整个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暗色的黏液从命门处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散向四周。
那些黏液落到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坑洞。
五官王一击得手后便力竭坠落,他落在吞岳身侧数丈外的地面上,单膝跪地撑住了身子,抬着头看着那头庞然大物的挣扎。
可吞岳并没有立刻倒下。
它的体内阴气虽然正在从命门处疯狂泄漏,但圣境厉鬼的底蕴深厚,即便受了致命伤也不可能即刻毙命。
它在剧痛中变得更加疯狂,庞大的身躯在原地剧烈翻滚起来,将周围的一切都碾成粉末。
它的尾巴疯狂抽打,将半截厂房扫成了碎片。
它的爪子胡乱挥舞,在地面上划出数十道深沟。
包拯动了第二次。
他手中的墨色砚台翻转过来,砚台上的墨汁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数十根黑色的锁链,同时射向吞岳的四肢、颈部和尾根,将它那正在翻滚的身形死死地固定在地面上。
吞岳的挣扎让那些墨链剧烈颤动,有几根甚至开始出现裂痕,可包拯一直稳稳地举着砚台,源源不断地补充墨汁加固锁链。
"五官王,"
包拯的声音依然沉稳,可那语气里透出来的是一丝罕见的急促,
"它的命门只开三息,现在还有两息,最后一击,你来。"
五官王愣了一瞬。
他单膝跪在地上,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两条胳膊还在不停地颤抖。
他抬头看了一眼包拯的方向,包拯正面对着吞岳,背对着他,墨绿色的蟒袍在阴风中纹丝不动。
五官王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包拯的用意——
这最后一击的功劳,包拯是故意留给他的。
五官王苦战了将近一个时辰,独自拖住圣境厉鬼拼到力竭,这最后一击本该属于最先到场的人。
五官王没有多说什么。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右手中重新凝聚起一小团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可他没有犹豫。
他从地面纵身而起,身形高高跃到吞岳的颈侧上方,将掌心里那一小团光芒对准了命门处的伤口,狠狠拍了下去。
暗红色的光芒没入伤口深处的瞬间,吞岳的挣扎猛然僵住了。
它那庞大的身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在一刹那同时停止。
然后它的竖瞳中的红光开始剧烈闪烁起来,明灭不定地闪了好几下,最终如同被风彻底吹灭的油灯一样,彻底暗了下去。
那庞大如山的身躯轰然倒下,砸在地面上时扬起漫天尘烟。
灰白色的骨甲从命门处开始寸寸龟裂,裂纹飞快地蔓延至全身,整具躯壳在短短几息之内碎裂成无数碎片,纷纷剥落、化为灰白色的细尘,被夜风一卷便飘散向了四面八方。
地上只剩下一大片被压平的废墟和满地的灰尘。
再无其他。
整片战场安静了下来。
那股笼罩在黑省东南郊外将近一个时辰的浓重阴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夜空中的云层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月光从那道缝隙中倾泻下来,落在满地狼藉的厂区空地上,落在那片正在飘散的灰白色粉尘上,也落在两位阎王疲惫不堪的身影上。
安静持续了三四息的时间。
然后从远处,从厂区的外围,从那些一直在默默撤离的百姓队伍的方向,一阵压抑了太久的声浪猛地爆发出来。
有人第一个喊出了声:
"死了!那个大怪物死了!"
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那些正在往安全区撤的人全都停下了脚步,有人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飘散的灰白色灰尘发了片刻的呆,然后猛地捂住了脸蹲下去哭了出来。
有人搂着身边的家人跳了起来,高声喊着"赢了赢了"。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两位阎王的方向磕头,额头磕在碎石地面上也不觉得疼。
有人仰着脸对着夜空长长地呼喊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宣泄般的力道,把憋了整整一夜的恐惧和压抑全部释放了出来。
"五官王大人赢了!阎罗王大人赢了!"
"厉鬼终于被打死了!我们终于安全了!"
"感谢两位阎王爷!感谢阴兵们!"
"黑省保住了!咱们的黑省保住了!"
那些声音从各处汇聚到一起,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着磕头有人站着欢呼,有人抱着孩子抬着老人互相搀扶着往两位阎王的方向慢慢移动。
那些经历了整夜噩梦的人们,此刻脸上全都挂着一模一样的神色——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被救赎后无处安放的感激。
五官王跪在尘埃中,用仅剩的力气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低垂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那片被自己神血染红的碎石上,望着那些金光暗淡的血渍慢慢洇开。
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在同一时刻传来尖锐的痛感,疼得他几乎维持不住跪姿。
可他嘴角在动——
那是一个从紧绷到松弛的弧度,从嘴角慢慢扩大到整张脸,最终化成了一声低沉而疲惫的笑。
他终于把眼睛闭上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似乎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活着..."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还活着。"
他慢慢抬起头来,朝着包拯的方向看去。
包拯已经收起了那方砚台,正负手站在不远处,微低着头望着地面的尘土。
月光落在他墨绿色的蟒袍上,将那层暗色映出一圈银白的光晕。
五官王看着那个方向,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感激?敬佩?或许都有。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包拯那一句"最后一击,你来"是什么意思。
包拯本可以自己出手结束这场战斗,他那时已经用墨链锁住了吞岳,再来一记致命攻击并不难。
可他偏偏把那一击留给了五官王。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的是五官王从吞岳颈侧抽出了那支光矛,是五官王补上了最后一击。
战功的声名,明明白白地落在了最先到场,苦战最久的五官王肩上。
五官王撑着地面,慢慢地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
他朝包拯的方向迈了两步,每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疼,可他走到了包拯面前,微微弯了一下腰,声音沙哑却郑重:
"包阎君...多谢。"
包拯看着他满身血污的样子,那张黑脸膛上难得浮起一丝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静:
"不必,你苦战了一个时辰,本王不过是来收了个尾。"
五官王还要再说,包拯已经侧过身去,目光扫过那片正在渐渐散去的烟尘和远处那些还在欢呼的人群,然后他转过身来,朝着正在厂区外围列队待命的阴兵将领招了招手。
那将领小跑过来,在包拯面前站定,垂首听令。
包拯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平实:
"阴兵列队,清点人数,检查有无伤亡,整顿完毕之后,全军收兵回地府。"
阴兵将领应了一声"是",转身跑回了列队中传令去了。
整片厂区外围便响起了整齐的甲胄碰撞声和传令声,阴兵们迅速开始集合整队,动作利落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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