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买铺子2
几辆黄包车在巷口陆续停稳。
沈清带着两个孩子上了其中一辆，张起灵和小赵在前头带路。
“师傅，跟着前面那辆车。”
车子重新跑了起来。南锣鼓巷比东四大街安静不少。
街边的铺面大多拉着卷帘门，灰扑扑的，像是好久没打开过了。
路两旁的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干枯的焦褐色挂在枝头，在风里轻轻摇晃。
三轮车的轮子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沈灿左右张望着，转头对沈清说：“姐姐，这边好安静啊。”
“嗯，现在人少。”
沈灿想了想，又问：“那以后会热闹起来吗？”
沈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时代在发展，以后会慢慢热闹起来的。”
沈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转头去看路边。
等到了南锣鼓巷牌坊旁，几人下了车。小赵走了过来：“沈女士，那铺子就在主街，往里走一百米就到了。”
一行人跟着小赵往里走，主街两侧的铺面比巷口密集了不少。
虽然大部分也关着门，但偶尔能看到一两间开着的小店——一家卖手工皮具的，门口挂着几串皮铃铛，风吹过的时候叮当作响；一家卖明信片的，橱窗里贴着几张泛黄的老北京照片。
零星有几个游客端着相机在拍照，步子慢悠悠的，像是误入了某条被时光遗忘的支线。
小赵在一间极小的门面前停下来，门面窄窄的，目测不到二十平，夹在两间同样关着门的铺子之间，像一块被两边挤出来的细条。
进深倒是不错，将近七八米，墙面白灰剥落了好几处，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
地上铺着老旧的方砖，有几块已经松动了，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微微的下陷。
沈清走进去，从门口走到最里面，又从最里面走回门口，脚步踏在松动的地砖上，发出轻响。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丈量空间的尺度——
吧台放在靠里的位置，操作台紧凑些，门前留出一块空地放一两张小桌，勉强能塞下。
沈灿和沈耀也跟了进来，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四下张望。
沈灿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又低头跺了两下脚，转头对沈清说：“姐姐，这间比刚才那间小好多，还破。”
“嗯，所以便宜。”
张起灵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但目光已经把整个空间的骨架扫了一遍——横梁、墙角、地面的接缝，一眼带过。
沈清对小赵说：“这套我也有意向，价格你帮我谈一下。”
小赵眼睛一亮，立刻翻开文件夹，手指在纸上划了两下。
“房东挂牌十五万，但这套挂了大半年了，一直没什么人问。我觉得十三万能拿下，您要是觉得这个价可以，我去帮您谈。”
沈清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帮我谈，明天能有答复吗？”
小赵收了文件夹，满口答应：“放心，我明天给您答复。南锣鼓巷这片儿现在虽然冷清，但您这个价格拿下来，亏不了。”
沈清没有再说话，又最后看了一圈这个窄长的空间，然后转身往外走。
这房子目前买着只能放着，没有人流量，铺子开了也是亏钱。
但沈清觉得这个地方以后发展不会差——作为一个极速发展的国家，北京作为首都和历史名城，向来不缺游客。
并且她认为，几年后的奥运会将会带来巨大的机遇。
小赵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金属门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回荡在安静的巷子里。
他转过身来，正要问沈清是不是现在回去，沈清先开了口：“小赵，雍和宫那家肯德基的铺子，我们再去看看。”
小赵有些意外，但很快点了头：“行，那套离这儿也不远，走过去大概两公里。不过这条巷子出去不一定好拦车，要不咱们走过去？”
“走走吧，正好看看附近的环境。”沈清说着已经迈开了步子。
从南锣鼓巷往雍和宫方向走，街道渐渐热闹起来。
越往东走，路边的铺面越密集，人也多了不少——有推着自行车买菜回来的，有牵着狗遛弯的，还有几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在路边等公交。
沈清一路走一路看着沿街的店铺和行人，在心里默默估算着人流量的变化。
沈灿走了一会儿，忽然指着路边一家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喊：“姐姐，好香啊！”
栗子在铁锅里翻炒着，黑砂裹着金黄饱满的栗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甜丝丝的气味顺着风飘过来，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沈灿吸了吸鼻子，眼睛黏在摊子上拔不下来。
沈清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他：“你去买吧。”
沈灿接过钱，眼睛一下子亮了，攥着钱就朝摊子跑过去。
他跑到摊前踮起脚尖，扒着摊位的边缘，脆生生地喊：“叔叔，我要二十块钱的，分两袋装！”
卖栗子的大叔应了一声，拿牛皮纸袋装了两袋，掂了掂，又添了两颗进去。
沈灿双手接过纸袋，热乎乎的温度透过纸袋传到手心里，他低头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两袋栗子跑回来。
跑到沈清面前，他先递了一袋给她：“姐姐，这袋给你！”
沈清接过来，从袋口捏了一颗出来，烫得在两手之间颠了颠，又吹了几下。
剥开壳，栗肉金黄绵软，咬了一口，又甜又糯，她嚼着点了点头：“好吃。”
沈灿见她吃了，又捧着另一袋举到张起灵面前：“哥哥，你也吃！”
张起灵看着刚出炉的栗子，又看了看沈灿仰着的小脸，沉默了一下，伸手拿了一颗。
指尖刚触到栗壳，热度就猛地传了过来，他稳稳地捏在指间，但不过两三秒的功夫，捏着栗子的那两根指尖就泛了红。
他没有表现出来，神色如常地把栗子换了个手，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剥开，把栗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一下头。
沈灿看他吃了，满意地咧开嘴，又转身把纸袋递到小赵面前：“赵叔叔，你也吃！”
小赵没料到会被点到名，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哎，不用不用，你自己吃——”
“拿着嘛！”沈灿把纸袋往前又递了递。
小赵只好伸手拿了两颗，刚捏住就“嘶”了一声，两个手换来换去地颠着，嘴里直抽气：“嗬，这刚出锅的，可真烫——”
他一边颠一边吹，好不容易才稳住一颗，剥了半天才剥开，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嗯，甜，好吃。”
沈灿看得咯咯笑，然后他捧着最后一袋跑到沈耀面前：“小耀，给你的！”
沈耀看了看纸袋里金灿灿的栗子，把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头，小声说：“我不想吃栗子。”
“我想吃肯德基。”沈耀还记得姐姐昨天说今天买炸鸡的事情呢。
不远处，肯德基的老爷爷头像在街角格外显眼。
铺面位于雍和宫大街的一个十字路口，门面两开间，玻璃窗擦得锃亮。
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坐满了人，窗口还排着几人的队伍，正午的阳光照在红白色的招牌上，显出一片热闹的景象。
沈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忙忙碌碌的服务员和满满当当的座位，又看了看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
她转头对小赵说：“进去坐坐吧，正好午饭时间了，看看里面的情况。”
小赵应了一声，跟着沈清推门进去，一进门，炸鸡和汉堡的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油锅的热气和可乐的甜味。
大堂里已经坐满了，正好这时有人离开，空出了一张桌。
沈清让两个孩子先坐下，又看了一眼柜台前的队伍——七八个人排着，收银员的手指在收银机上飞快地敲着，单据一张接一张地吐出来。
沈清在美国的时候也吃过肯德基，那时候觉得不过如此——满大街都是炸鸡汉堡店，没什么特别的。
她没想到这东西到了国内能火成这个样子，她站在柜台前看着菜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带“外国”两个字的东西在国内这么受欢迎，那开一家牛排咖啡一体的店呢？
现在的北京，咖啡馆还是稀罕东西，年轻人开始认这个，但店不多。
开一间有格调的、有氛围的西餐店，应该不会缺客人。
“想吃什么？”她问两个孩子。
沈耀看着墙上的菜单，认了半天字，指着汉堡说：“姐姐，我要这个。”
“我要一样的。”沈耀跟着说了一声。
沈清又回头看了看小赵和张起灵：“你们呢？”
小赵连连摆手：“沈女士，不用麻烦——”
“别客气，一起吃了，吃完还有事要问你。”
她点了五个汉堡，四对鸡翅，一盒蛋挞，五杯可乐。
服务员把餐盘递过来的时候，她又多看了一眼柜台前的队伍——又有人排进来了。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小赵正用纸巾把桌面擦了一遍，又给沈灿和沈耀把吸管插好。
沈清把餐盘放下，一人面前分了一份，然后自己也坐下来。
她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店里的情况，位置都坐满了，出餐速度不慢，翻台率看起来也还行。
来的人有带孩子的家庭、有结伴的学生、有穿着工装来吃午饭的上班族。
这个铺子的盈利能力，比她之前想的还要好一些。
吃完饭后，沈清对小赵说：“这套我也感兴趣，价格你帮我谈一下。南锣鼓巷和这套，你一起给我报个底价。”
“没问题，我回去就跟两边房东联系，肯德基这边我跟房东探探口风，看看他最低能到多少。明天您过来付东四尾款的时候，我一起给您答复。”
沈清点了点头。
“那沈女士，我先走了，南锣鼓巷那家房东家里没装电话，得我上门一趟，当面跟他聊。顺利的话，下午就能给您消息。”
沈清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有消息给我打电话就行。”
“得嘞，那我先走了。”小赵冲沈灿和沈耀说了再见，又朝张起灵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沈清问两个孩子：“要不要打包一份蛋挞带回去吃？”
两小只猛猛点头，异口同声地说“要”。
刚刚一人吃了一个，觉得意犹未尽，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甜品。
沈清又去柜台买了两盒蛋挞，一盒递给沈耀，一盒递给张起灵、
想着他也喜欢吃甜食，可以带回去和黑瞎子一起吃，应该能吃完，
“还想再逛逛，还是直接回去？”沈清问。
沈灿立刻举手：“想逛逛！”
他说完仰头看着沈清，有些好奇的问，“姐姐，那个东四大街的铺子，以后要开什么店呀？”
“还没完全想好，不过大概率是卖国外吃的那种。”
“是肯德基吗？”沈灿眼睛一亮。
沈清笑了一下：“不是，应该是咖啡和牛排店。正好，下午我带你们去喝咖啡怎么样？不过你们两个只能喝一杯尝尝，那个喝了会睡不着觉，小孩子不能多喝。”
沈耀歪了歪头，有些好奇，“什么是咖啡呀？”
沈清用一个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咖啡和国内的茶差不多，是外国人用来提神的东西，不过味道有点苦。”
沈灿听了，脸上的期待并没有因为“苦”这个字减少半分，反而更好奇了。
他转头看了沈耀一眼，沈耀也正看着他，两个小孩交换了一个“试试看”的眼神，然后一起仰头看向沈清，齐刷刷说“姐姐，我们去喝吧。”
“那走吧，我带你们去找个喝咖啡的地方。”
“去哪儿喝呀？远不远？”
“不远，就在这附近，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有一家。”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沈清在一家临街的小店门口停了下来。
店面不大，门头刷着深棕色的油漆，上面用白色的字体写着店名，字母弯弯绕绕的，沈灿仰头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
空气里飘出一股浓郁的、带着焦香的陌生气味。
沈灿吸了吸鼻子：“这就是咖啡的味道吗？”
“对。”沈清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咖啡豆和牛奶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店里低低的爵士乐声。
一个扎着围裙的年轻姑娘从吧台后面抬起头来，笑着招呼了一声：“欢迎光临，几位里边坐。”
沈清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让两个孩子坐在靠窗的一侧，自己和张起灵坐在对面。
店员拿来菜单，沈清接过来，先递给了张起灵：“小哥，你看看想喝什么。”
张起灵接过菜单，目光从那些陌生的饮品名称上一一扫过。
他的视线在“美式咖啡”上停了一瞬——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多年前，黑瞎子随手递给他的一杯东西。
那时候他渴得厉害，接过来灌了一口，一股又酸又苦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他虽然喝完了，但记住了，这个东西叫咖啡，很难喝。
他把菜单往后翻了一页，目光落在“拿铁”上，停顿片刻，然后抬头对店员说：“拿铁，加两份糖。”
店员低头记下，又问：“要热的还是冰的？”
“热的。”
沈清在旁边听到了他要加两份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接过菜单翻了翻，对店员说：“给这两个小朋友一杯热拿铁加糖，咖啡液少些，再给他们两杯热牛奶。
我要一杯热拿铁，不加糖。”
店员一一记下，转身回了吧台。
等待的时间里，两小只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沈灿晃了晃腿，目光落在纸袋上——那是刚才打包的蛋挞。
他咽了咽口水，伸手悄悄戳了戳沈耀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小耀，你想不想吃蛋挞？”
沈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纸袋，诚实地点了点头。
“姐姐，我们可以先吃一个蛋挞吗？”
沈清看了一眼吧台的方向，咖啡和牛奶还没上来，说：“再等一会儿，等喝的来了一起吃，这叫下午茶。”
“下午茶？”沈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新鲜，
“就是把好吃的和好喝的一起吃吗？”
“对。”
沈灿立刻坐直了身体，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炯炯地盯着吧台的方向，一副“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喝下午茶”的姿态。
沈耀看了他一眼，也默默地坐直了一些。
没过多久，店员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一杯拿铁放到张起灵面前，一杯不加糖的拿铁放到沈清面前，一杯加糖的热拿铁放在两个孩子中间，旁边配了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沈清端起自己那杯拿铁，喝了一口——味道不错，看来用的咖啡豆挺好的。
沈灿见姐姐喝了，立刻端起中间那杯共享的拿铁，抿了一口。
加了糖和奶的拿铁入口顺滑，苦味几乎被甜味盖了过去，只剩下咖啡的香气留在嘴里。
他眼睛一亮，又喝了一口，然后扭头对沈耀说：“好喝！不苦！你快尝尝！”
他把杯子小心地递到沈耀面前，沈耀接过来，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喝了一小口，细细地品了品，然后点了点头，眼睛弯了一下。
他又喝了一口，才把杯子放回桌子中间。
张起灵看着杯面上那片细腻的拉花，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抬起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加了双份糖的拿铁入口温热绵密，甜味占了上风，咖啡的苦味被压到了几乎察觉不到的程度，让他提着的心放下了。
这时沈灿把纸袋打开，一股黄油和鸡蛋的甜香立刻飘了出来，混合着咖啡的焦香，在桌面上方交织成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气味。
店里那首爵士乐换了一首，节奏比刚才轻快了一些。杯碟偶尔碰撞的脆响和吧台后蒸汽棒打奶泡的嘶嘶声，在午后安静的空气里交织成一层薄薄的暖意，裹在每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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