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买铺子1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已是明亮的白色了，带着上午特有的那种清透感。

沈清洗漱完推门出去，看见两个小孩正蹲在鱼缸旁边喂金鱼。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沈灿手里捏着一小撮鱼食，正一粒一粒地往水面上撒。

沈耀蹲在一旁，眼睛跟着金鱼游动的轨迹转，嘴里念念有词，在数每条鱼吃到了几颗。

听见脚步声，沈耀最先转过头来，眼睛一亮："姐姐！"

沈灿也跟着抬头，手一抖，剩下的鱼食全撒进了水里。

"哎呀"了一声，赶紧伸手去捞，捞了几粒出来——之前姐姐说过不能喂太多，他记得的。

然后他嗒嗒嗒跑去水龙头边洗手，甩了甩水珠又跑回来，仰着小脸。

"姐姐，我有点饿了，我们今天吃什么呀？"

沈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十分。

"还是吃之前那家早餐店吧。"

沈灿欢呼一声，拉着沈耀就往院门跑。

跑了两步，沈耀却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沈清。

"姐姐，哥哥和黑叔吃早饭了吗？我们要不要去叫他们一起？"

"那你去敲门问问他们吃了没？"

沈耀点了下头，拉着沈灿的手就跑出了院子。

两个小小的身影沿胡同黑瞎子他们门口，沈耀松开哥哥的手，踮起脚尖，咚咚咚地敲了三下。

过了片刻，门开了。

张起灵站在门内，低头看见门口两张仰着的小脸，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沈耀仰着头，认认真真地问："哥哥，你吃早饭了吗？"

张起灵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

沈耀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

张起灵低头看着他——沈耀站在门槛外，晨光从他背后铺过来，把那头毛茸茸的短发染成了一圈淡金色。

旁边沈灿也仰着脸，一脸期待地补了一句："巷口那家可好吃了！哥哥和我们一起去吧！"

张起灵点了一下头："好。"

沈耀立刻伸出手，攥住了张起灵的两根手指，握得紧紧的，像怕他反悔似的，拉着他就往院门外走。

张起灵被他拽着，顺从地迈过门槛，另一只手顺手带上了门。

沈灿跟在旁边，仰头问了一句："哥哥，黑叔呢？他不吃吗？"

"他吃过了。"

"哦！"沈灿也不再多问，蹦蹦跳跳地跑在了前头。

沈清走在后面几步的位置，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

她看着看着，觉出一点微妙的差别来，两个孩子在张起灵旁边的时候，好像比平时更活泼一些，话也多一些。

巷口的早餐摊热气蒸腾，老板娘正手脚麻利地掀蒸笼、盛豆浆，白花花的蒸汽裹着面香和肉香从灶台上升起来，在晨光里翻滚着。

沈灿跑到蒸笼前面踮着脚往里看，吸了吸鼻子，脆生生地喊："阿姨，我要吃那个甜的！"

老板娘笑着夹了一个糖三角放进碟子里递过来："小鼻子挺灵，这个是今天最甜的。"

沈灿双手接过，脆生生地说了声"谢谢阿姨"，捧着碟子小心地走到靠墙的小桌旁放下。

沈清低头问沈耀："小耀想吃什么？"

沈耀站在张起灵身边，想了想，他看了看沈灿碟子里那个白胖的糖三角，又看了看旁边蒸笼里冒着热气的小笼包，目光在两个之间来回了几下——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他都想吃。

沈清弯下腰："那小耀吃糖三角，我吃小笼包，分一个给你好不好？"

沈耀眼睛一亮："好！"

张起灵等两个孩子都点完了，才对老板娘说："一个糖三角，一笼小笼包。"他选了都要。

老板娘利落地应了一声，很快把东西装好端到桌上。

沈灿已经坐下来了，正对着他的糖三角小心地吹气，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含含糊糊地喊："好吃！里面是红糖，还有芝麻！"

沈耀学着他的样子也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红糖馅顺着咬开的口子微微淌出来，他赶紧低头吸了一下，嘴角沾了一点糖渍，自己浑然不觉，嚼了嚼，眼睛也跟着弯了起来。

张起灵坐在旁边，看了看手里那个冒着热气的糖三角，先放下，夹起小笼包慢慢吃完了，才拿起来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一亮，又咬了一口。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咬出豁口的糖三角，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黑瞎子在这儿住了这么久，居然从来没买过这个早点给他，是不是自己吃独食！

吃完早饭，沈清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小赵的号码，"小赵，我现在出发去东四北大街，大概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沈清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问张起灵："小哥，要不要回去拿点什么？不回的话咱们直接打车过去了。"

张起灵摇了摇头："不用。"

四个人在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沈清坐副驾驶，张起灵带着两个孩子坐后排。

出租车开了半小时，在东四北大街的路口停下，司机师傅回头说了一句："到了，就这儿。"

沈清付了车费，推门下车。她站在路边环顾一圈，一眼就看到了街角那栋灰砖外墙的二层小楼——

和昨天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米黄色的涂料，临街两开间的门面。

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门口，手里拿个文件夹，正是小赵。

小赵远远看见沈清，快步迎了上来："沈女士！您来了！"

他侧身让开门口，掏出钥匙把卷帘门推了上去。

哗啦一声，卷帘门缓缓升起，阳光紧跟着涌进室内，驱散了铺子里的昏暗。

沈清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空间。两开间的门面，目测三四十平，格局方正，没有多余的隔断。

四面墙壁刷着白灰，虽然年头久了，墙角有几处泛黄的痕迹，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整。地面是老式的水磨石，磨得发亮，靠近门口的地方有几道细浅的裂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您看这格局，方方正正的，没有柱子，利用率很高。"小赵跟在身边介绍着，"进深八米多，做点什么都很方便。"

沈清走进去，脚步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她走到最里面转身往回看——门口的光线一直延伸到脚下，整个空间的采光比想象中好得多。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没有渗水的痕迹，梁柱很粗，没有裂缝，看起来还很结实。

"后面有个楼梯上二楼。"小赵引着她走到铺子深处，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露出一道窄窄的木质楼梯，"楼上两间卧室带一个小卫生间，我带您上去看看。"

沈清回头看了一眼——沈灿和沈耀正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空旷的大屋子。

"你们在下面等我，不要乱跑，我上去看看就下来。"

沈清说完，又看向张起灵，"小哥，你帮我看看这个房子结不结实，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张起灵闻言，点了一下头。

沈清转身上了楼，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张起灵站在原地，开始重新打量这间铺子。

他先是走到靠里的那面墙前，握起指节，在那面墙上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

笃、笃、笃——实心的闷响，没有空鼓的声音。

他又换了一面墙，换了一个高度，重复了一遍敲击的动作，四面墙都被他敲过一遍之后，他放下手，心里有数了。

沈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跑了进来，蹲在他旁边，看他敲墙，好奇地问："哥哥，你在干什么？"

"听声音，听墙是空的还是实的。"张起灵解释道。

沈灿眨了眨眼睛，也学着他的样子握起小拳头，在旁边的墙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铺子中央那根支撑二楼的木柱，在几根横梁和支撑结构的连接处逐一查看了一遍，手指沿着榫卯接口的缝隙摸了一圈，没有任何松动。

做完这些之后，他顿了一下，目光往门口的方向偏了偏。

沈耀正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他，没有上前打扰，但目光一直跟着他的动作。

张起灵看着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叫了一声："小耀。"

沈耀微微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叫自己的名字，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仰着头等他说话。

张起灵指了指面前那根木柱的根部："你听一下，里面有没有虫子在动……你耳朵好。"

沈耀眨了眨眼睛，侧过头把耳朵贴近柱身，闭上了眼睛。

大约过了十几秒，他睁开眼睛，把耳朵从柱身上移开，转过头来看向张起灵，语气认真而确定："没有虫子的声音。"

张起灵看着他，点了一下头，然后又指了指横梁的方向："那个呢？"

沈耀站起来，走到那根横梁下面踮了踮脚，够不着。张起灵弯腰把他抱了起来，让他能够凑近横梁的木质表面。

又是十几秒的安静，铺子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阳光缓慢移动的痕迹和门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沈耀睁开眼睛，低头对张起灵说："也没有。"

张起灵把他放下来，动作很轻。

沈耀落地之后退了一步，拉了拉自己的衣角，然后抬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这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沈清从楼上下来了。

她走到铺子中央，看向张起灵："小哥，楼上我看过了，采光不错，二楼的木板有些松动，但整体骨架还行。你这边怎么样？"

"没问题，墙没有空鼓，木头没有虫蛀，腐坏。”

沈清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转过身，看向小赵："价格方面，房东最低能到多少？"

小赵翻开文件夹看了看，又合上，抬头说："沈女士，我跟您说实话，房东的底价是三十八万。这个地段、这个面积，带二楼，后面还有个小院子，真的不算高了。"

沈清没有立刻接话，想了几秒，然后开口："三十六万。"

小赵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三十六万……这个价格我怕是没法跟房东交代。这套铺子刚挂出来没几天，看房的人不少，三十八万已经是房东让步之后的价格了。"

"三十七万。"沈清看着他，语气平静却笃定，"你今天能帮我谈到这个数，我马上就签合同。"

小赵看了看沈清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最后像是下了决心似的咬了咬牙。

"沈女士，您稍等，我给房东打个电话，尽量帮您争取。"

他走到铺子外面，背对着门口拨了电话，偶尔回头看一眼铺子里的沈清，又转回去继续说。

沈灿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沈清身边，仰着头小声问："姐姐，你要买这个房子吗？"

"嗯，有这个打算。"

沈灿又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挺好的。楼下可以开店，姐姐开的店生意肯定好，楼下坐不下还可以坐楼上，而且这条街上人好多，很热闹。”

"小灿，很有做生意的天分啊。"沈清打趣到。

沈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朵尖微微泛红，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这时小赵挂了电话，转身快步走回来，脸上带着笑意。

"沈女士，我跟房东磨了半天，他那边松口了——三十七万，不能再低了。您要是觉得行，咱们今天就签合同。"

沈清想了想，点了一下头："行，签吧。"

小赵眉开眼笑地从文件夹里抽出合同，又打电话叫房东过来。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手里拿着房产证和身份证件。

双方在铺子里面对面坐下，小赵做中间人，把合同条款一条一条念了一遍。沈清听得很仔细，遇到不清楚的地方就问，小赵一一解答。

合同签完，沈清当场转了一万定金，约定明天付尾款和过户。

房东收到定金，把钥匙交到她手里，笑着说了句。

"沈女士，这铺子跟了我十几年了，希望它在您手里能越来越好。"

"会的。"

房东走后，小赵把合同副本整理好装进文件夹，合上，抬头看着沈清，脸上还带着刚才谈成生意的那股兴奋劲。

"沈女士，那南锣鼓巷那套，您还去看吗？"

"去，现在过去方便吗？"

"方便，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要不还是坐黄包车吧，快一些。"

小赵说着已经走到门口，探头往街边看了看，抬手招了两辆等在路边的黄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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