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一些复杂的事
会议室外，剩下的几位老熟人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李勇和王宏哲很自然地靠在一旁的墙壁上。
两位都是搞科研的，性格相对内敛。
只是相视一笑，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楚振华则啧啧称奇地走了过来，他双手抱胸，看着裴素和张婉消失的走廊方向，又看了看被肖火他们护送离开的王青鱼，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他压低声音对李勇说：“嘿，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这位年纪轻轻就肩负重任的裴大天才，在生活上，也有这么丰富多彩的一面？
这三角关系，看起来有点复杂啊。”
李牧唐作为张婉的直属上司。
又是裴素的老友。
此刻心情也有些复杂。
他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老楚啊，你就别跟着起哄了。裴素和小婉……他们俩以前在龙科大那会就认识了，关系一直不错。
至于那位王青鱼姑娘，是裴素团队的核心成员，能力也很强……
唉，年轻人之间的事，咱们这些老家伙，看不明白，也管不了喽。”
王宏哲瞥了李牧唐一眼：“谁跟你是老家伙，小子，说话看看自己年龄行不行？”
李牧唐讪讪一笑。
他年龄的确比不上王宏哲。
王宏哲也不计较，嘿嘿一笑：“要我说啊，这很正常嘛。
裴素这小子，是个独一无二的人物，在科研上是这样，在生活中有点特别的吸引力，也不奇怪。
这说明他是个有血有肉的年轻人，不是只知道埋头搞研究的机器。
有点烦心事，才像个人嘛！”
楚振华闻言哈哈一笑：“王老说得在理！再厉害的天才，那也是吃五谷杂粮的，有七情六欲才对劲。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你看他在会议室里，面对那么多老专家大拿，面对雷司令给的那么大的担子和特权，眼睛都没眨一下，稳得像座山。这一转头，为了姑娘，倒是干脆利落得很！”
几人正低声感慨着。
走廊另一头，一个精神矍铄、穿着老式军装常服的身影走了过来，正是前北部战区司令，张玉堂。
张玉堂是来接孙女张婉回家的。
他走到近前，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张婉，便直接看向李勇：“李勇，看见我们家小婉了吗？这会开完半天了，怎么没见人出来？”
李勇看着张玉堂那带着询问的眼神，心里有点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平静地回答：“张老，小婉她刚和裴素一起出去了，说走走聊聊。”
张玉堂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开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和裴素出去了？走走聊聊？”
张老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好！好！行，我知道了！”
他连说了几个“好”字，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仿佛中了什么大奖。
他用力拍了拍李勇的胳膊，又对旁边的楚振华，李牧唐，王宏哲几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心情愉悦，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了。
连等孙女一起回家这事似乎都忘了。
看着张玉堂高高兴兴离开的背影，楚振华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对李勇和李牧唐说道：“得，看来张老是巴不得自家孙女跟裴素多聊聊。”
几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
会议室的喧嚣被厚重的防火门隔绝在身后。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铺着军用绿色地毯的通道里回响。
显得有些突兀。
走廊的窗户没有拉上窗帘，戈壁滩傍晚夜晚的清冷月光混杂着远处建筑物零星的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阳光炙烤过的尘土气息，混合着建筑物本身那种新刷油漆和水泥的淡淡味道。
两人并肩走着，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裴素能听到自己略微有些加快的心跳声。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女孩的侧影。
黑色的皮衣勾勒出她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肩线，束起的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耳畔。
她的表情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熟悉的、带着冷静和执着的轮廓，却无比清晰。
他脑子里其实转过了很多念头，很多话。想问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怎么会来到这个项目，有没有想过他。
但这些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出口时，却变成了一句最简单，也最平常的：
“最近还好吗？”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婉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从皮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细长的香烟和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动作熟练地抽出一支，叼在唇间。
嗒的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蹿起，映亮了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噘起点燃香烟的红唇。
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那烟雾在月光下袅袅散开，带着一股有些辛辣的烟草气息。
与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我啊……”
她终于开口，声音透过淡淡的烟雾传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自嘲，又或者是一种坦然的陈述：“可能没你想象中那么好，也没别人看起来那么光鲜。
抽烟，熬夜，压力大的时候会骂人，固执己见，有时候还不近人情……
裴素，我不是个完美的人，甚至缺点一大堆。”
她又吸了一口烟，侧过头来看他，眼眸在烟雾后显得有些迷离：“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来。更没想到，你会是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她指的是他作为第十区域负责人，以及获得那惊人特权的事情。
裴素看着她抽烟的样子，心里有些微微的讶异。
不过，这很张婉。
他耸了耸肩，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真是赶巧了。我来这里，有项目的原因，有国家的召唤，但偏偏你也在这里。我觉得，这或许就是一种缘分吧，躲都躲不掉的那种。或者说，是宿命？”
他用了“宿命”这个词，自己都觉得有点酸，忍不住笑了笑。
张婉也跟着轻轻笑了一下，弹了弹烟灰：“是啊，躲不掉的宿命。”
她停下脚步，靠在了走廊冰凉的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模糊的阴影：“既然你来了，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呢？”
裴素愣了一下，没太明白她的意思，下意识地回答：“现在？就……想跟你聊聊天，随便走走。没打算干别的。”
他以为她问的是今晚的安排。
张婉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将烟换到另一只手上：“裴大天才，你的脑子也有转不过弯的时候？我不是问你这个。我的意思是，在这个广寒宫项目里，你，和你的素火科技，打算做点什么？
方向定了吗？
第十区域。
你准备怎么利用雷司令给的这把尚方宝剑？”
裴素这才恍然，原来是问这个。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个啊……还没完全想好。需要先熟悉一下基地的情况，看看各个区域的分工，再结合我们团队的特点……”
“打住打住。”
张婉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脸上带着笑意：“好了，是我问得不对。这应该是你们团队的机密，也是你接下来要头疼的事情。我不该这么急着打听的。”
她将剩下的烟蒂按灭在走廊墙壁上镶嵌的便携式烟灰缸里。
动作干脆利落。
她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表情。
“不过裴素，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有共同的一个共识。
那就是……
我觉得这个项目，太重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窗外那片被月光照得一片银灰，无边无际的戈壁，又仿佛指向了更遥远的，悬挂着月球的天穹。
“重到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都会觉得喘不过气。”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沉重：“它关乎的太多了，多到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至少是现在，不应该把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那些可以往后放一放的事情上。”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裴素脸上，眼神清澈而坦诚：“比如生活上的一些琐事，比如……人际关系的处理，甚至……”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斟酌着用词。
“甚至像我们之间……这种久别重逢，或许本该花前月下好好聊聊，叙叙旧的情况，我觉得，也可以往后延一延。
先把眼前这座大山，挪开哪怕一点点，再说。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裴素安静地听着。他能理解张婉话里的意思，那种被巨大责任压迫着，不敢有丝毫懈怠的感觉，他同样有。
他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当然，我明白。项目优先，这是肯定的。
我们都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
他看着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清减的脸庞，心里那憋了几年的话，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声音轻了几分：“不过，理解归理解，项目归项目。
这并不妨碍一件事。
这段时间，我其实挺想你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耳朵根有点发热。
但他还是看着她的眼睛，说了出来。
张婉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着裴素那张在斑驳光影里显得格外认真的脸，看着他眼神里那份毫不掩饰的坦诚和思念。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或者说被某种冲动驱使着，猛地站直了身体，一步跨到了裴素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近到裴素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烟草、皮衣和淡淡体香的特殊气息，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的决绝。
下一秒，还没等裴素反应过来，张婉已经踮起脚尖，仰起头，对着他的嘴唇，又快又准地亲了上来！
那不是浅尝辄止的轻吻，也不是浪漫缠绵的法式深吻，更不是东方文化里常见的含蓄羞涩。那是一种带着戈壁滩风沙般粗粝和直接力道的亲吻，猛烈，短暂，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唇瓣相贴的瞬间，裴素甚至能感觉到她唇上残留的一丝淡淡的烟草苦涩味道，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全身。
一触即分。
张婉退了回去，重新靠回墙上，胸口微微起伏，脸颊在月光下飞起两抹清晰可见的红晕，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裴素完全僵在了原地，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捂住了刚刚被亲吻的嘴唇，眼睛瞪得老大，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中了，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是麻的。
他愣愣地看着张婉。
看着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张婉终于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
她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畅快。
“喂！裴大天才！”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裴素：“你平时没被女孩亲过吗？怎么反应这么……这么呆啊！跟木头桩子一样！”
裴素被她笑得更加窘迫，脸上也迅速烧了起来。
他放下捂着嘴的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老实承认：“还真没有。”
这个坦诚的回答，让张婉的笑声顿了顿，随即她眼中的光芒更加明亮。
“哦，是吗？”
她歪了歪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裴素再次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低头，从那个看起来并不大的随身小包里，熟练地翻出了一片口香糖，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用力地嚼了几下。然后，她走到旁边的垃圾桶旁，将嚼过的口香糖吐掉。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转过身，面向裴素，脸上带着一种认真的表情。
月光洒在她身上，黑色的皮衣泛着冷冽的光泽，但她的眼神却灼热得烫人。
“那不如这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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