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红魔
“可是为什么可以这么说?密室?明明竹林是个完全开放的空间啊。”
“这真的还不够明显吗?”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宫本咲颇为残念地看着面前这位头顶中国警徽的临时助手,“根据椛的报告,铃仙是在温黎鹭的邀请下一起前往竹林寻找竹笋的,兔子也加入了搜寻工作,而在兔子们已经完全散开的时候就算死者已经死亡,根据对尸体的检查来看也绝对不会超过五分钟,可是数量庞大的兔子们基本上将从死亡现场通向外部的所有出口都封死了,凶手如果行凶的话想要逃离现场绝对不可能逃过她们的眼睛,从空中路线逃脱更是天方夜谭,红魔馆的女仆们最多让兔子们对于已经在天上飞行的人不太加以关注,可要是起飞的话这么稀稀疏疏的人流完全起不到遮蔽的作用。这就相当于一条从繁华商业街延伸出来的小胡同:在嫌疑时间里任何人都没有看到有人从胡同里面出来,但是却死人了。”
“唔……这样一说的话的确很像密室……不过啊,宫本小姐。”依旧苦恼地托着下巴,司徒安说,“凶手的目的,或许还能够用增加事件的诡异性来解释,可是,正是因为一些偶然的条件才让这个密室被我们认为成密室了吧?温黎鹭同志的挖竹笋提议是临时提出来的,红魔馆的女仆们路过竹林也是因为女仆长身体不好造成的临时情况,只要以上两个条件有一个无法达成,我们就完全不可能知道这是个密室,而如果我们无法知道,密室的构建就完全没有意义了不是吗?凶手难道预先预料到这两个情况了吗?”
“所以说,正是你所说的那个目的有问题。我目前有一个猜想,这个猜想中目的导致了你所说的密室构建的必要性,甚至决定了杀人手法,但是仍然不够确定,必须要问红魔馆的女仆长一些事情才行。”说到这里,宫本咲的语气又开始变得像自言自语一样,“如果是她们中的其中一个的话,的确有布局的方法……可不应该啊,那样直接命令那名职业杀手来……”
“职业杀手?”对这个词起了反应,司徒安猛然抬起头,“你是指十六夜女仆长吗?”
“当然。那种人,只要一看就知道是咱们的死对头了吧。”点点头,宫本咲回答,“当然,明显只是杀手。精通各种暗杀手法,但是却没有那种设计谋杀的头脑与性格。这种人的手段基本上就是潜伏然后突然击杀,随后想办法脱身罢了。我在澳大利亚看到的那个算是比较聪明的家伙了……虽然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你们,在说什么?椛从最开始就听不懂。是不是有什么椛不知道的事情?”
“呃……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一件一件讲是要累死人的。”稍微抱歉地向走在身后的犬走椛笑了笑,司徒安解释着,“不过放心吧,回去之后我们肯定是要在总结一下情报的。现在这种完全就是闲聊嘛,没办法系统性地得出结论。大家脑子都乱哄哄的……”
“哎?我明明感觉自己的叙述很系统啊。”看着司徒安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极其尴尬的神色,宫本咲感觉自己的心里因为不致命的原因窃喜了一下,“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一切都有着很巧妙的逻辑联系。司徒你现在还感觉很乱吗?”
“……好了宫本小姐,我们的目的地貌似到了。”别开脸去不谈论这个话题,司徒安晃了晃手电筒,“……真是麻烦你了椛,今天晚上的天气不是怎么好,可能要下雨啊。”
“无妨。在雨中捕猎是很常见的事情。”有些骄傲地挺起了胸,犬走椛一脸认真的神情,“椛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尽管放马过来吧。”
“啊——这么说感觉不算太远所以就直接步行过来了真是糟糕啊,又没有带上什么雨具。回去的时候非得成了落汤鸡不可。”小声嘟囔了几句,司徒安将灯光投射到身前,“终于到了呢。一看就知道,这个地方绝对就是红魔馆了……”
正如司徒安所说的那样。在三人——或者说,两人一妖的正前方,一座混合着洋馆、钟塔与中世纪城堡等等多种风格的建筑物出现在了那里,虽然风格杂糅到了诡异的地步,可出奇的是在那诡异之中充斥着奇怪的美感。司徒安多多少少也算是听过一点关于吸血鬼的传闻,很显然,对于那种好奇心旺盛、不被世俗束缚的人来说,这种建筑肯定是极具吸引力的。
比如自己身旁这位能力特别强的侦探小姐。
“嗯~~真是优秀的设计呢~~”抱着双肩,宫本咲相当中意地欣赏着这栋被称作“红魔馆”的吸血鬼宅邸,“……就像是看到了路德维西二世的新天鹅堡一样,令人惊叹的杰作啊……虽然二者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吧,新天鹅堡是模仿法国路易王朝文化的产物,那精巧的设计可以无穷无尽地激发人的想象力,可这栋却是如同长满美丽花朵的沼泽一样,让人心甘情愿地沉于沼泽之中,为那些美妙的植物和大自然的至高艺术化作肥料……”
……呃,好瘆人的描述。你这些文艺性质的叙述只让我联想到了万恶之源罂粟花,侦探小姐。说起来吸血鬼和毒品应该是有着共同性质的东西吧,吸血鬼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有着利用自己的容貌勾引受害者随后吸取他们的血液的故事。
带着恶寒的感觉瞥了身旁的宫本咲一眼,司徒安继续晃着手电:“可是很奇怪啊……太奇怪了,为什么一点灯光都没有?妖怪山不给红魔馆提供电力吗?”
“当然不是。红魔馆专门向河童订购了一条电力专线,而且附赠两条备用线路。”摇了摇头,犬走椛指着远处依稀可见的电线和别具风味的电线杆,“你看。”
“……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吧……就算是吸血鬼,也不喜欢一直在黑暗里待着,这可是巫女小姐说的应该不会错……”抱着不祥的预感,司徒安自言自语了一句,“嗯?门口的铁门也没有那位据说是我们中国来的妖怪守着啊。”
“的确是奇怪的事情。不过红魔馆的大小姐在下午刚刚到永远亭来过,并没有看出有什么异常。这才过去了几个小时……”从对建筑物的美学赏析中回过神来,宫本咲同样充满疑惑,“……不进去的话什么也不知道。犬走,拜托你盯梢。司徒,我们……”
“等等宫本小姐。”一脸谨慎地从腰间拔出那把传说中沈阳兵工厂的电磁手枪,司徒安将其塞到宫本咲手里,然后摸出那把九二式,“你们在外面守着,我先进去探探路。这把电磁手枪对于你来说要好用的多,后座小威力大还没有声音,不过千万小心别走火,而且只有……”
“你什么意思?想要在这里凸显自己的男子气概?”颇为不满地挑起了自己的眉毛,宫本咲的话带着明显地斥责,“别开玩笑了!如果发现了可疑之处,侦探自然是要……”
“但是论枪法上过阿富汗战场的华生应该要比福尔摩斯强,所以枪战什么的还是让前者来吧。而且请注意,宫本小姐,”用自己贫乏的推理小说知识搬出来一个可怜的论点,司徒安加重了自己的语气,“我们要面临的并不是什么一般的凶手,而是一名曾经实施过种族大屠杀、挑起过墨西哥内战的大毒枭,对方的作战经验和手段都不是你所能比的,就算你比一般人更强。找出真相的工作才是你的,而为了能让你找出真相,我会代替你完成那些你不愿意做的、你处理不好的、对你有危险的工作。这是助手的职责,不是吗?”
突然之间和平常不一样的态度似乎起了点作用,原本能言善辩的宫本咲一时间居然卡壳了。半响,她才吞吞吐吐地挤出几个字:“不,那个,助手什么的,我们应该是对等的,而不是那种附属关系,你并不是说比我低一级……”
“是啊,真是抱歉,把那么多繁重的思考工作都扔给你一个人了。”明白对方现在是因为这一层窗户纸被戳破了而有些困扰,司徒安笑了笑,“但能者多劳,我就擅自让自己成为助手咯侦探小姐。那么,请先在这里歇一歇吧,等我回来汇报了情况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喂你等……”
“小心淋雨哦!”
不等宫本咲将话说出口,司徒安摆了摆手,双手紧握手枪,保持着警戒姿态快速进入了面前这间明显有着不正常气氛的吸血鬼住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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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亲娘啊。这算是……怎么回事?吸血鬼独有的审美风格?
在建筑物那复杂的结构中仔仔细细地探索着,司徒安以另一种意义上地惊讶观察着这里的一切。如果说,从外面目睹现在的红魔馆还仅仅是能感觉到可疑的气息,那么进入之后,则是完全能够确定这里定然发生过什么了。
一片狼藉。彻彻底底的一片狼藉。凌乱不堪的地毯,摔成碎片的花瓶,斜斜歪歪的油画,坠落下来的巨大吊灯,墙壁上时不时出现的划痕,还有滴滴点点的血迹,恐怕能与之相比的只有他在三年前执行任务时进行了枪战的那间五星级酒店了。因为完全看不到荒废的痕迹,这些定然是在最近才造成的。透过这残留下来的“废墟”,司徒安甚至能够想象这里原本的装饰究竟有多么奢侈与豪华——虽然自己已经无缘欣赏了。
据犬走椛所说,红魔馆的电力系统应该是上了多层保险的,可似乎也禁不住类似这样的疯狂破坏。原本应该是完美隐藏在墙纸之下的电力闸门跳跃着电火花,“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黑暗的衬托下很是清晰,与踏在地板上而发出的脚步声叠合在一起,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刺激着司徒安的神经,更何况……
更何况,这里还出现了妖精的尸体。
司徒安不明白,妖精的死亡是否应该从属于刑事案件的范畴,因为据说这些“大自然的化身”是会无限复活的,只不过复活之后会丧失记忆。从这种方面来看,“死亡”一词套用于妖精也许是对对方的一种侮辱。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职业习惯的诱惑,仔细检查了那些不应称为尸体的尸体。
全部都是利器割断动脉导致的死亡。所有现场都没能发现疑似凶器的东西。应该是应验了八意永琳那句“妖精的智商一般不怎么高”吧,这些孩子一样的面孔在临死前都是一副搞不清楚情况的表情,配上那已经完全冰凉的身体,只会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坐在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张完整的桌子旁边,司徒安紧皱着眉头,掏出碳素笔和小本子,停下来打着手电让自从进门以来一直在进行的地图绘制工作有些许的进展,“啧,真是够复杂的……现在是在二楼。已经进来快两个半小时了……”
必须要回去报个信。等把前面剩下几间房间探索完就撤退吧。
拿定主意,他把手电重新装在枪口下面,收起本子和碳素笔,摘下帽子擦了擦因为保持高度紧张而留下的汗水,然后继续缓步前行着。混蛋,这种地方可真不想再多待一秒钟了……
“……!!”
刚刚这样想着,“嘎吱”的开门声就让司徒安立刻浑身打了一个哆嗦。想都没想直接将枪口指向那边,他用颤抖的声音给自己壮胆:“谁!?立刻出来,否则开枪了!”
“开……枪?你是谁……人类?不行,人类快走!去叫巫女或魔法使……不,两个人一起!”
虚弱的女性声音。肺部或许受到了损伤,发声的时候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痛苦。将手电的灯光投向对方,司徒安莫名地心安了下来——或许是因为终于找到能够称作同伴的存在了:“我是警察司徒安。你是谁?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会是这幅样子?”
“警察?……啊,你就是那个中国人?”灯光下,对方的红发显得特别扎眼,而面部扭曲的表情说明她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其他的不要问,现在你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红美铃小姐,是吗?”凭借着印象找到了符合对方特征的记忆,司徒安稍微放低了枪口,“在这里遇上同胞可真是一件喜事……为什么你没有在门口看门?谁打伤的你?”
“同胞?啊,可能你应该叫我一声革命前辈,如果你是共产党员的话。”这句开玩笑的话让司徒安的心里顿时放松了下来。还有力气开玩笑的话,那至少不会说在一两个小时里就死掉了,“好了好了,我重复最后一遍,立刻离开红魔馆去叫巫女和魔法使来处理事态,因为发生得太突然,我已经负伤而无法阻止她了,恐怕大小姐二小姐也一样……闪开!”
突然的话语转变让司徒安下意识做出了反应。直接就地打了一个滚儿,他冒着冷汗看着深深嵌入地板上的两把闪着寒光的匕首,随后立刻抬枪指向新出现的人影:“不许动!否则……”
“如果她还能听人话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一把将司徒安撞开,红美铃接住随即射来的两把匕首,“准备受身动作!记得叫救援,我会尽量撑住的!”
说完,她奋力站起来,将来不及反应的司徒安直接从对面的窗户上推了下去,随后转过身,抹了抹嘴角的鲜血:“呵……糟糕绝顶的情况。回忆起和思敏在一起的日子了……不过我的身体也有些钝了。感谢你给我一个锻炼的机会啊,”
“咲夜。”
在轻声吐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伴随着窗外响起的一声炸雷,这抹红色随即跃起,朝着一旁只有双眼因亢奋而血红的白色,如离弦的弓箭一般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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