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检报告
“就像你们初步作出的推测一样,距离尸体死亡大概已经有七天了,这一点尸体内部和外部的青灰色腐烂斑块的数量和位置、绷紧的皮肤和松弛的腹部、臭气、比重减轻、以及肠道和脾胃里的某些迹象都能充分说明这一点。”穿着初次见面的白袍,带着医用手套,八意永琳坐在放置尸体架子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她今天起床的时候或许很匆忙,因为那个之前见到的麻花辫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漂亮的白色散发——和宫本咲很像,“才来到这里第二天就发现了与案件相关的死者,真不知道该说你们是幸运还是不幸。”
“真是不太痛快。”虽然亲手检查过,但是宫本咲明显对于死人之类的东西还是抱有抵触情绪。离那个架子远远地,她皱着眉,声音里却有一丝伤感,“吾人不朽的灵魂,竟寄居在如此不可靠的臭皮囊里。”
“你的意思说,腐朽来得如此之快吗?好吧,我有一言相告,当能解你之愁,”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八意永琳说话时的感觉并不像是回答,反而更像在背台词,“妇女的**,往往在死后七个月还保持完整无损呢。”
“……您,也看艾勒里·奎恩的书?”
“啊,偶尔的一些兴趣吧。你比较喜欢《希腊棺材之谜》吗?我倒是更喜欢最开始的那一篇《罗马帽子之谜》……”
“好,关于推理作品的讨论我们放到稍后。”及时打断了两个书迷即将开始的讨论,司徒安挠了挠头。说句实话,他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艾勒里·奎恩,听上去像是个推理小说作家?这方面他只知道柯南道尔写过一个福尔摩斯,“那么,致死原因到底是什么?宫本小姐提到过,那把刀造成的伤口想要造成死亡的话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嗯,精妙的检查,对于非专业人士来说真是了不起。”点点头,八意永琳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这是司徒安才注意到对方昨天晚上似乎睡得不怎么好。不过为什么没有黑眼圈?“那个在胸前的伤口的确导致动脉发生了损伤,但是真正的致死原因应该是从你们所说的断崖上摔下来导致的大面积内脏出血和颅内出血。毒药什么的当然也没有,啊,不过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你们知道他有什么疾病吗?”
“疾病?不知道。”愣了一下,司徒安摇摇头,“或许温黎鹭同志知道。就算不知道,我也可以向组织申请他的病历纪录,如果有需要的话。”
“哦,那我建议你尽快把那个东西搞过来。因为很奇怪的是,”把左腿搭在右腿上,八意永琳将双手插在口袋里,“我用了一些特殊的方法,发现死者的脑垂体似乎有了病变……”
“脑垂体的病变?”立刻和宫本咲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将想到的事情说了出来,“血稻!?”
“我的手里没有那个水稻的样本,所以无法确定是不是它造成的病变——就算是有标本的话也要用上一段时间才能完成分析,毕竟没有办法进行活体实验对吧。”摊开手耸了耸肩,八意永琳说,“说起来,为什么椛和那名叫温黎鹭的姑娘没有过来?我还想见见她们呢。”
“椛因为妖怪山那边有些没能处理完的事务而被叫走了。至于温黎鹭同志……那个,对于尸体之类的东西有些……”纠结而小心谨慎地选择着自己的用词,司徒安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吞吞吐吐,“有些,嗯,超乎常人的抵触情绪……”
“她胆子很小害怕死人。昨天我们给她看了看照片就差点儿吓哭了。”和往常一样的,宫本咲依旧快人快语一针见血,“为了避免让她承受更多的刺激,我们让她去集市把白面卖了。”
“卖白面?幻想乡的居民对于外界流入的东西还是比较感兴趣的,可从外界来的粮食……”
“已经卖出去二百斤大米了,所以请您不用费心。”看了一眼在床上躺着的尸体,司徒安突然想起一件事,拍了拍额头,“对了,八意小姐,椛在看到尸体的时候曾经说通过气味能判断出在临死前的一段时间里死者很抑郁,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吗?”
“唔,其他妖怪的话或许还不可信。但如果是犬走椛说的话,那就十有八九是事实了。”一只手托着下巴,八意永琳回答,“白狼天狗的嗅觉很敏锐,而犬走椛也算其中的一个小小的领导者以及有天分者。对于他们的这种直觉实际上我所能接触到的诠释都仅仅停留在假想阶段,毕竟天狗们不可能主动配合我的实验嘛。不过,根据我以往的经验来看,这句话可信性应该是完全足够了。”
“多谢您的指点。”朝着对方微微点点头,司徒安心说不管怎么样,好歹我们获得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线索。死者在死之前很抑郁,那么定然有让他抑郁的人或者事。或许,这能够从侧面印证出“三五七”行踪情报的准确性?“八意小姐,回头能够我们一个尸体的书面报告吗?”
“你们啊……真是,这么使唤我当心迟早有一天我罢工了。”
“嘛,您要真的罢工了我们会很棘手的。当然咯,”一眼就看出来对方在开玩笑,司徒安脸上也堆起了笑容,“如果能不麻烦您我们尽量不会麻烦的。”
“那可真是多谢了。对了司徒,之前忘了跟你说,”忽然招呼住想要弯腰告别的司徒安,八意永琳用手撑着下巴,“那把枪,以后尽量别再灵梦和魔理沙她们面前用了。虽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但是……你明白吧?”
“不方便解释?我明白了,会照做的。”
“这样我就放心多了。安司徒,这都已经快到中午了,这次还是不打算在永远亭吃个饭吗?”很奇怪地用上了那个现在只有温黎鹭才会叫的称呼,八意永琳这样招呼着,“再怎么说,我也要尽尽地主之谊对吧。”
“这个……”有些拿不定主意,司徒安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宫本咲,像是要征求她的意见,而对方却像是视而不见一样地直接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司徒,那个称呼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温和八意称呼你的时候要把名放在姓氏的前面?”
“……这是我中学的时候被起的一个外号。就当做是谁都可以用的爱称之类的东西吧。因为你看啊,”将手摊开,司徒安对女侦探解释,“我的姓,司徒,本身就是由古代的一个官职名称演化过来的,而安这个字又正好可以作为一个姓氏,所以人家就叫我‘安司徒’咯。”
“唔,是这样?这么说来,是不是我也这样称呼你比较好?安司徒……怪怪的……”
“不不不,请千万不要勉强。”靠,当初把这种类似黑历史一样的东西加到自我介绍里实在是失策,周围的人居然都开始这么叫了……心中暗暗叫苦,司徒安赶忙摇了摇头,“就像平常一样叫我司徒就可以了。不过宫本小姐,关于八意小姐留我们吃饭这件事情……”
“不是很好吗?既然她盛情款待,我们也可以留下来。今天轮到温黎鹭做饭,你在之前已经给躲在床上瑟瑟发抖的她留好纸条说我们可能要晚一些回去吃饭了吧?”
“但是纸条上写的是可能要晚回去吃饭而不是不回去吃饭,万一对方已经准备好了……”
“啊,看来我是没有请我们的警官大人和侦探小姐吃饭的荣幸了。”听到司徒安的话,八意永琳忽而一拍手,微笑着说,“那么,如果有什么事情还请来找我,我会随时恭候的。需要让铃仙送一下吗?”
啊哈,这位法医同志比咱们的侦探大人更通情达理实在是太好了。偷偷地长舒了一口气,司徒安配上笑脸:“您这个玩笑可真是折煞我了。啊,最后一件事,关于尸体……”
“中国政府方面希望回收吗?不过我想你们最多也就能带回去他的骨灰了。这里没有保鲜设备啊,你们又要等到半年之后才会离开。我会拜托燐烧掉然后盛起来的。”
“多谢您的帮助。那我们二位就先行告退了,日后再来叨扰。请止步吧,我们两个还没有笨到不认识路需要别人送回去的程——哎宫本小姐你慢点儿走等等我啊!宫本小姐?那八意小姐,咱们回头见了!”
望着司徒安匆匆追上宫本咲的身影,八意永琳轻轻笑了笑,然后同样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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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关于刚刚的事情。”
在司徒安对自己的摩托车进行了一次全面而又彻底的清洗之后,宫本咲貌似终于能够接受坐在这辆曾经运送过尸体的交通工具上了。不过众所周知的是,摩托车,作为一种快速交通工具,其前进速度是比较惊人的,而幻想乡的不良路况,又使得行进颠簸程度提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对于驾驶者来说,他可以通过牢牢把握车把来稳定自己,可是坐在后面的乘客却只能选择另一种办法,比如,紧紧抱着前面的人……
或者像是现在这样,用绳子把自己的腰和对方拴在一起。
拴就拴吧,反正咱也算驮着美女兜过风的人了,还是一般人基本上见不到的大美女,嗯。颇为残念地在心里面自我安慰了一下,司徒安活动了一下脖子:“好了宫本小姐,咱们和温黎鹭同志是工作伙伴,再怎么说一起吃中午饭这种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吧?所以就让你的胃稍微忍一下吧,别再……”
“不,我不是说这件事。我说的是……”宫本咲的声音明显有些踌躇,“和博丽的那件事……”
“那件事你可是必须要给人家道歉。”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是死要面子所以决定否决自己的提议,司徒安有些苦恼如何说服她。微微露出苦笑,他拍了拍自己的大檐帽,“就像博丽小姐说的一样,人家有人家的难处,事情不是说只要说出来就能办到的……”
“不,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不想给她道歉。但是啊……”不知为何,此时宫本咲的声音听上去颇像一个因为恋爱问题而苦恼的小姑娘——对,没错,就像是去年结婚之前和男朋友有了矛盾而找自己哭诉的小张,“我,我很清楚自己不擅长这种事情……道歉的时候要怎么办?需要买些礼物吗?而且,如果我又说错了什么话……喂,你绝对是在笑吧!”
“……不,没有。”努力地强忍住笑意,司徒安让肩膀的颤抖尽可能小下来,“这,这种事情的话,我一个单身三十年的男人真的不好给你合适的意见。我建议你去找温黎鹭同志商量一下,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她肯定很清楚。不要担心说错什么话,现在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就好了,博丽小姐肯定会接受并且理解你的……好了,我们到了,赶快下车吧。”
走快点走快点,要不然光是看到平常那张脸现在的表情自己就会忍不住笑出声的。
“哟,温黎鹭同志还等着我们呢?不是和你说了,可以自己一个人先吃着没有必要这样嘛。”走进那间会议室——现在兼四人小队的食堂——司徒安向在场的人打着招呼,“椛也回来了?妖怪山的事情还顺利吗?”
看到正打算入座的犬走椛对自己微微点点头,他也拉开一把椅子,把米饭捧到自己面前,耳边是温黎鹭软绵绵的声音:“唔,我想最好大家回来一起吃……呜呜呜真是对不起安司徒,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所以已经吃了半碗了……”
嘛,因为那些照片所以压根没吃早饭,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充分理解了对方的情况,为了防止温黎鹭再次想起那些东西以防她吐出来,司徒安正想要尝试着转换话题,却突然感到有些不协调:“嗯?怎么回事……米饭糊了?”
“……呜呜呜呜呜呜……对不起安司徒,我,我第一次蒸米饭所以没蒸好……不过,没关系,烧糊的部分我自己会吃掉的!”眼角还挂着泪花,温黎鹭慌慌张张地将自己的饭碗展示了出来,里面盛着蒙上一层黑色的大米饭,不过看样子也是只有表面的一部分烧糊了,剩下的依旧没什么问题,“所以你们的饭最多有些糊的味道……”
“……啊,没关系。这种小事情……”
“稍微等一等,司徒。”这时,犬走椛忽然抽了抽自己的鼻子,“米饭的味道有些奇怪……”
“既然烧糊了当然会比较奇怪了。椛,我知道你鼻子尖可能没有办法忍下去,不过……”
“等等司徒,犬走说的当然不是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这时,入座之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宫本咲皱着自己的眉头,开始认真端详面前的米饭,“你看看,这米饭的确有些怪……”
有些怪?目光投向碗里的大米,司徒安也开始仔细观察起来。嗯……要说怪的话……!?
难以置信的事实冲击着司徒安的大脑,让他一时间有些没能反应过来。立刻意识到温黎鹭已经吃下去半碗了,令人极度不快的回忆又涌上心头,他随即惶恐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从喉咙里吼出或许已经晚了的话语:“所有人千万别吃!椛……椛你去通知永远亭准备给温黎鹭同志洗胃!这玩意……这玩意TMD是血稻!!!!!!温黎鹭同志?清醒一下温黎鹭同志!!!”
已经因为这个震惊的事实而晕厥过去的温黎鹭的碗里,没有烧焦的米饭在从窗户透射而来的阳光下无声地散发出淡淡的暗红色,显得格外美丽,而又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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