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非观察者的幻想探索 > 尘封往事

尘封往事


  唔,夜空啊。好久没有见到过有着这么多星星的夜空了。星星一多了月亮就会藏起来,而月亮很圆很亮的时候星星就不会太多……感觉是一件比较悲伤的事情啊。

  坐在永远亭外面的台阶上,司徒安揉了揉依旧在发红的眼睛,这样想。

  对温黎鹭的抢救工作已经持续了一下午了。那奇怪的晕厥原因到现在还不知道,或许是新出现的血稻伴发症,又或许单纯是因为受到了惊吓。比起这一点,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温黎鹭的食用量究竟有没有达到成瘾标准。二百克仅仅是针对平均水准来说的,烧糊的血稻会不会有利于成瘾性的形成?食用者本身的体质会不会……

  越想越让人揪心。胸口疼到无法忍耐的地步。不过这次自己的表现实在是有些失态,虽然在最开始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可是在中途居然差点儿出了车祸,还很丢脸地哭出来了……

  没办法啊,真的不希望再看到有同伴变成老李那个样子了。真的不希望了……

  看着放在地上的四个已经被保鲜膜密封住的碗,司徒安淡淡地这样想。这件发现血稻时的基本任务——立刻完成对血稻容器的密封工作并保证随身携带以防止出现更多的意外——自己居然还要在宫本咲提醒说给八意小姐带一些样本过去分析的时候才想起来。如果是一次查处任务的话,恐怕自己又要吃个处分了,毕竟“不能转移立刻密封”是队长一而再再而三强调的事情,犯了这种错误奖金什么的完全……

  “还好吗?”这是,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他的旁边坐下,“下午你哭的真厉害。”

  “厉害吗?我自己可没有这么觉得。”轻轻推开犬走椛默默递过来的一方手帕,司徒安仰起头,向着满天的星空眨眼,“或许我真的太不冷静了。嗯,太不冷静了。明明都三十的人了……”

  “肯定发生过什么事情吧。”同司徒安一样抬起头,犬走椛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太多的表情,这句疑问也像是在淡淡地陈述什么事实一样。不过司徒安觉得,这种语气反而对缓和自己的心情起到了很大的帮助,“想说一说吗?我可以听。我们之前就是陌生人,事情结束之后依旧会成为陌生人,所以跟我说话什么都不用顾虑的。”

  “……是我的一个同事的事情。大概八年前,我刚入行的时候一手把我带起来的一个前辈。”很想抽颗烟,但是早就戒了。烟和毒品在某些方面很相似,所以……不能去碰,“他姓李。很出色的前辈,得过个人二等功的,是当时我们中队的英雄,沉着、冷静、睿智、机敏,他指挥的行动基本上没有失败过,而且是绝对的零伤亡。”

  “……和椛之前的一个上级很像。不过现在椛能够独当一面了,所以她去教育别的新人了。”

  “那咱们两个可真是幸福。不管哪行哪业,有一个好师父总是让人羡慕的。”有些空虚地笑了笑,司徒安让自己的双手十指交叉,撑住自己低下的额头,“而且我就更幸福了,警校的时候有队长在,实际工作的时候有老李在……虽然,实在是太……呵呵。”

  “……那位老李,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衣锦还乡,光荣退休。干基层的岁数不能太大,所以基本上三十大几四十岁要么转业要么想办法升官,他属于前者。但是啊,招惹了那么多的毒贩子,那些狠角色怎么可能让他安生啊。”越说心里越沉重,司徒安感觉自己好像又要哭出来了,“他们在老李的饭里下了毒品,在这之后……瘾君子,贩毒,走私,判刑——死缓。去年刚刚执行。”

  “当时他来找过我。希望我能帮他戒毒。我们什么狠招都用过了,他为此还砍掉了自己的右手——但是没用,完全没用。接触多了你就知道,戒毒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这种东西只要沾上了,就会一辈子缠着你,直到把你逼死,所谓的戒毒所最多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监狱而已。而且他是一名曾经的缉毒警察,毒瘾发作的时候他很清楚要到哪里去找想要的东西……”

  “然后我就这么看着他,我的师父,曾经的战斗英雄,一步步堕落一步步堕落,最后落得身败名裂,却根本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当我在昆明机场抓住他的时候,我差一点儿就放他走了。完全没有人的样子了啊,变得和鬼一样,不,应该说人不人鬼不鬼的。那时候,他已经累计害死了十二名我的战友,亲手掐死了他的父亲、母亲与怀胎四个月的妻子,成了名符其实的罪大恶极之人。要是放在五年前,谁能够相信这一切?”

  “……怪不得,你会这么担心温。但是没关系的,温肯定不会有问题,永琳大人她的水平很高的,绝对不会让温变成你说的那样。”

  “多谢你的安慰。现在我的心里舒服多了。”这样撒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谎,司徒安静静地听着微风拂过竹林所传来的“沙沙”声。永远亭真是个好地方,很安静啊,“但是居然会有人来安慰我,这一点我可是从来没有想到过啊。”

  “又在说些失礼的话了。这件事情真的值得这么吃惊吗?”

  “这个……”手部忽然有了一个毛茸茸的温暖的感觉,司徒安猜测对方可能不小心把尾巴搭在了这边,这让本想挠挠头的他仅仅是露出一个抱有歉意的笑容,“因为虽然才接触了不到三天,但是椛给人的印象明显是比较沉默寡言的吧,不太喜欢说话。至于宫本小姐……她一直就没有什么好脸色,或许会想要安慰我,但肯定说不出来安慰我的话……嗯?我说了什么错话吗?”

  感受到对方的沉默而伴有失落的气息,司徒安扭过头去,只看到低着头的犬走椛朝向他这边的那对耳朵。过了好一会儿,这名白狼天狗才终于给出了回答:“其实……不是我主动想要过来的。是宫本让我过来的。和你说的一样,她说自己说不出来安慰你的话,所以拜托的我。”

  “哎?宫本小姐吗?说不出安慰的话……也是啊。”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又忽然想起回到俾田家之前她担心自己不会道歉的事情,司徒安心里感到了一阵释怀,“她对这些事情看得很清楚啊,只是有些不善于表达而已。”

  “……但是椛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事情。”耳朵在一瞬间耷拉了下来,犬走椛的沮丧一目了然,“不管是当初司徒通知我们抓小偷,还是这次。椛不是一个合格的同伴……”

  “好了好了,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了。几天之前我们还是陌生人不是吗?”笑着摇了摇头,司徒安说,“同伴要不停地磨合才能拥有默契,宫本小姐的本事不是我们这种一般人能有的。日子还长着呢,有的是时间。”

  “……能办到吗?椛和宫本和司徒和温一起默契地合作……”

  “啊啊,能能能,当然能。等等,貌似立场反过来了,明明我才是应该被安慰的那一边吧。”忽然站了起来,司徒安伸了个懒腰,“嗯——不过心情真的好多了。我去看看温黎鹭同志,顺便把血稻的样本交给八意小姐,椛你就不要为这种小事烦恼了,赶快回去吃饭吧。从明天开始……唔,有些事情,有必要调整一下了。”

  —————————————————分割线———————————————————

  “切,”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宫本咲关上自己的手机上那根本没能看进去的萨福诗集,揉了揉自己暗白色的长发,“明明都跟她说了,不要提我的名字不要提我的名字,天狗都这么不喜欢遵守承诺吗?这样的话司徒岂不是要得寸进尺地来羞辱我了……什么叫‘她对这些事情看得很清楚啊,只是有些不善于表达而已’,听上去好像什么都懂一样……火大。”

  应该考虑一下怎么向博丽道歉的事情了。送些什么好?送花怎么样?而且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情,能排除一些东西了,“三五七”在此的情报应该没错……

  这么无谋的袭击,目的是什么?是怎么做到的?俾田家里有内鬼吗?

  唔唔唔唔唔……火大火大,什么叫“只是有些不善于表达而已”啊……火大火大……

  “真是,”忽然叹出一口气,宫本咲靠在墙上,于一片阴影中幽幽地吟诵出拜伦的诗句,“有了‘思维’这个恶魔,就使人生备受折磨啊……”

  —————————————————分割线———————————————————

  “病人找你。似乎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再给照顾了温黎鹭一下午的八意永琳送过去血稻样本的时候,有些疲劳的,对方这样说着。

  “找我?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嗯,很好,好到不能再好了,说真的。除了因为精神层面的问题和今天下午的折腾还有些虚弱吧。”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八意永琳看样子是要彻底累趴下了,“虽然我给出的检查没有任何问题,不过还是观察一段时间看看会不会发生戒断反应比较好。啊还有,血稻的化验的话用不了这么多样本的,剩下的想办法处理……”

  “不,那个,八意小姐,就算你跟我说想办法处理……”有些为难地看着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司徒安摇了摇头,“这么危险的东西你让我怎么办?喂狗?”

  “既然如此的话全都放到冷冻室里吧。钥匙只有我一个人有,就算是霍青娥那家伙也没办法偷走。这样的话,万一日后还需要就可以随时拿出来进行长期研究,比如戒毒剂什么的——嘛,虽然这种东西明显是天方夜谭。”一点儿都不像她平常的样子,八意永琳打了个哈欠,然后嘴里不停嘟囔着这些琐碎的东西,“我要去休息了,今天晚上你们几个就找几个床位住下吧,铃仙可以帮忙。明天早上不要起的太早,公主不喜欢被打扰……”

  “啊,啊,我知道了。”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司徒安将手上的样本放下,“那么我就先去看温黎鹭同志了。唔……虚弱的话,按说应该带些鸡汤……”

  不过没事实在是太好了。至少现在从身体上检查不出来任何事情。这是现在所能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推开门走进病房,司徒安感觉有些尴尬。平常探望病人他总是会提着一些东西,这样什么都不带反而感觉手没有地方搁:“感觉还好吗,温黎鹭同志?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吧?”

  “嗯,什么问题都没有哦。”坐在床上盖着雪白的被单,温黎鹭身上依旧是那身军服。永远亭似乎并不经常有需要长期住院的病人,所以大部分床位都是空着的,这也造成了她一个人独享三人间的情况。能够听出来,虽然强打精神,她的声音里依旧难掩疲惫,“感觉让大家担心了呢……尤其是安司徒。真是对不起。”

  “这个……”又想起自己丢人到哭出来的样子,司徒安用食指挠了挠有些泛红的脸,“再怎么说也是同事……对了温黎鹭同志,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不希望你再叫我安司徒了。这个毕竟属于中学的黑历史,总是被这样称呼很不好意思……”

  “……啊。已经,不能再这样叫了么……”

  等等等等,为什么一个称呼的事你就像是要哭出来一样低头小声自言自语?没有那么严重吧喂!你突然这个样子我负罪感很严重的!

  “那个不是这样!称呼这种事其实你可以随便的,我只是这样说一说,并没有造成困扰……”

  “这样的话,呐安司徒,”娴静地笑了笑,温黎鹭忽然用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你对于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还记得多少呢?这个称呼怎么来的……还记得吗?”

  “这个……我其实不属于那种记忆力好的人。”赶快结束这个话题比较好,温黎鹭同志看上去很累了……但是她好像在担心着什么。是因为这件事情才没能立刻休息吗?“初中之前的记忆基本上没多少了,就算上了初中……唔,也只剩零零散散的一点。有时候看毕业照都感觉认不出人来了。至于这个称呼……好像是某一天见义勇为或者扶老奶奶过马路的时候被受帮助的人说了一句,然后就在班里传开了……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我跟安司徒的情况差不多呢,初中之前的事情都记不住多少了。”摇了摇头,温黎鹭露出一种怀念地表情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白被单,“不过有件事情倒是一直都记得。因为印象很深刻……”

  “……在担心自己会变成那群瘾君子中的一员么。”真是迟钝的家伙。对方明明就在害怕才进行这样毫无营养的对话。肩膀的在发颤你看不出来吗?还对于自己看人的本事自信满满,结果到底是花架势……想通了这一点,司徒安立刻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顿,然后走到病床边,把手搭在对方肩膀上,看向温黎鹭的脸,尽力让自己露出一个可靠的表情,“不用太害怕。成瘾剂量是二百克,你根本没有吃那么多,而且还有一部分烧糊了。医生不也什么都没有检查出来吗?再说了,血稻这种东西,就算中招了,我们还可以戒——别跟我说什么拖后腿之类的东西啊,这根本不叫拖后腿。咱们可是有个叫宫本咲的动车火车头呢,再加上二百个你这样的都不怕!”

  撒谎了。不过看来很值得。在手掌中感受着对方瘦小肩膀的颤抖逐渐停止,司徒安在心中苦笑了两声:“所以,别担心。抬起头来,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你做。”

  “……现在不想吃东西……但是,安司徒能,”抬起头,用还泛着小小晶莹泪花的眼睛看着司徒安,温黎鹭说,“能唱首歌吗?这样就感觉能安安稳稳地睡觉了……”

  “唱歌?我会的歌也不是很多……”

  “……年前那首《便衣警察》……”

  “嗯?《便衣警察》?啊,刘欢那首《少年壮志不言愁》是吧?正好我会唱。”尽管司徒安耳朵还算比较尖,他还是只听到了一个模糊的名字。让对方躺在床上,盖好被子,他笑了笑,“好了温黎鹭同志,闭上眼睛吧。做个好梦哦。”

  “……如果安司徒给我唱歌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既然如此,那就唱吧。这都是多老的歌了……不过幸好,还记得词和调子。

  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司徒安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轻缓的声音哼唱着: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博激流

  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

  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大地的丰收

  峥嵘岁月何惧风流

  峥嵘岁月,何惧风——流——”


  (https://www.bxwxber.cc/book/92020/2381070.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