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围炉听雨
宴至尾声，薛科起身告辞。夜色已深，雨势未歇。
谢行舟挽留道：“雨夜路滑，薛兄若不嫌弃，不如再饮一杯热茶，等雨势稍歇？我让下人备好灯笼和雨具。”
薛科看向窗外绵密的雨丝，檐下灯笼的光晕在雨幕中化开模糊的暖黄色。
他本可婉拒，连夜雨对他而言并非阻碍。
但目光触及一旁也正望向窗外的她，侧身对着他，脖颈优美的曲线没入衣领，耳畔珍珠轻晃，眼中映着雨光，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衣摆，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宴至尾声，薛科起身告辞。
夜色已深，雨势未歇。
谢行舟挽留道：“雨夜路滑，薛兄若不嫌弃，不如再饮一杯热茶，等雨势稍歇？我让下人备好雨具。”
薛科望向窗外绵密的雨丝，檐下灯笼的光晕在雨幕中化开一片暖黄。
他本可婉拒，连夜雨于他从不算阻碍。
可目光触及一旁也望着窗外的她，侧身而立，脖颈优美的曲线没入衣领，耳畔珍珠轻晃，眼中映着满城雨色，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衣摆，似在安静等着什么。
“也好。”他听见自己说，声线平稳无波，“那便再叨扰片刻。”
颐和郡主闻言，唇角轻轻弯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李云姝适时起身，向薛科微微颔首：“薛公子且坐，我想起行舟书房藏有一罐老君眉，性温祛寒，最适合此刻烹饮，我去取来。”
薛科起身欲拦：“夫人不必麻烦……”
谢行舟笑着摆摆手：“无妨。”
轩内骤然一静。
谢行舟便先举盏，与薛科闲话了几句雨入竹林。
不过片刻功夫，廊下已匆匆走来一道人影，是春香，衣袂沾着雨珠，在轩门外微微喘定。
“少爷。”
春香隔着帘子轻声回禀：“少夫人在书房寻了一圈，并未见那罐老君眉，特让奴婢来请少爷过去，瞧瞧是否收在了别处。”
谢行舟含笑起身，对薛科道：“是我收得过于隐秘了。薛兄稍坐，我过去取来，片刻便回。”
他说得自然从容，不待薛科推辞，已起身离席。
薛科下意识要起身相送，却被谢行舟抬手轻轻按住：“不必多礼，只管坐着便是。”
话音落，人已掀帘而出，与春香一同消失在雨幕深处。
轩内重归寂静。
只剩他们二人。
炉中炭火偶尔迸出细微噼啪声，窗外雨打竹叶，沙沙轻响。
薛科的目光不自觉落向对面。
颐和郡主静坐如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长睫低垂，在灯下投出浅浅阴影。灯火映在她侧脸上，轮廓温软柔和。
他忽然觉得，这般沉默并不尴尬，反倒有一种难得的安宁。
“陈姑娘。”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颐和郡主抬眸，眸光在灯火里轻轻一晃。
他顿了顿，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淡淡道：“这雨……还要下很久。”
稍顿，他又轻声补了一句：“不比前些日子西山那场雨急，却更绵长。”
郡主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抹极轻极淡的笑意，真切地落进眼底，柔声道：
“那日也是这般猝不及防，亏得有草棚遮雨，才不至于淋透。”
薛科低声应，嗓音微沉：“是。”
话音落时，他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触了一下衣袖内侧。
那日她递来的素帕，被他仔细折好、贴身收着，至今仍在。
颐和郡主似有所觉，耳尖悄然泛起一层薄粉，指尖轻轻捻了捻袖缘，垂眸时笑意更柔。
窗外，雨丝绵绵，竹叶沙沙。
有些话不必说尽，有些心意不必点破。就像这雨，这般静静落着，便已足够。
又过片刻，廊下传来脚步声。
谢行舟掀帘而入，手中捧着那只青瓷小罐，身后跟着李云姝，衣角沾着几点雨痕，唇边含着浅淡了然的笑意。
“让薛兄久等了。”
谢行舟含笑入座，将茶罐置于案上，“这茶收得隐秘，连我都险些忘了地方。”
李云姝在他身旁坐下，目光淡淡扫过对面二人。
薛科正襟安坐，郡主指尖微微收紧茶盏，长睫轻颤，垂眸不语。
空气中浮着一层难言的静谧。她心下会意，只轻轻弯了弯唇角，并未多言。
春香上前接过茶罐，退到一旁重新烹茶。炉火拨旺，水声咕嘟轻响，茶香渐渐漫开。
“这雨下得真是绵长。”谢行舟随口望向窗外，“看这势头，怕是要到后半夜。”
薛科微微颔首：“边关少雨，这般夜雨，倒是难得。”
李云姝笑道：“薛公子若不嫌闷，改日让行舟寻几本边塞诗集，品茶赏雨，也算应景。”
薛科微微欠身：“夫人有心。”
几人闲谈几句，皆是诗书茶雨这类寻常话题。只是言谈间，薛科的目光总不经意掠过对面那道垂眸的身影，又悄然收回。
郡主似有察觉，耳尖悄悄泛起淡粉，垂眸的弧度也更柔了几分。
炉上水沸，春香注水冲茶。茶香愈清冽，混着雨后草木的湿润气息，盈满整间轩堂。
又过片刻，窗外雨声渐渐稀落，终归于静。
檐角偶尔滴下残响，敲在青石板上，清泠悦耳。竹叶上积雨滑落，沙沙一阵，便再无声息。
薛科放下茶盏，望向窗外。天边隐约透出微光，云层之后，似有月色浮动。
“雨停了。”他轻声道，似自语，又似说与人听。
颐和郡主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垂眸不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
薛科起身，向谢行舟与李云姝拱手一礼：“天色不早，薛某叨扰多时，就此告辞。”
谢行舟亦起身，并未再强留，只温声道：“我让人备好灯笼，雨路湿滑，薛兄慢行。”
李云姝也起身相送，目光轻轻落在颐和郡主身上，她仍安坐原处，长睫低垂，掩去所有神色。
薛科转身，向颐和郡主郑重一揖：“陈姑娘，今日……多谢。”
颐和郡主这才抬眸，眸光在灯影里轻轻一晃。她起身还礼，声音轻软：“公子慢走。”
四目相对，只一瞬。
薛科转身，随谢行舟离去。
春香挑起帘子，廊下灯笼在夜风里轻晃，照出一段湿润的青石板路。
颐和郡主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掀帘而出，没入廊下阴影，指尖无意识攥紧袖缘，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云姝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微微发凉。
颐和郡主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也轻轻回握了她一下。
过了片刻，郡主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忐忑：“云姝，你说……他还会来吗？”
李云姝望着廊外渐远的灯火，唇角弯了弯：“会的。”
窗外，雨滴落在湿漉漉的竹叶上，泛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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