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心意相通
李云姝继续道:“姐姐会的那些,绣花、煮茶、抚琴,作画。他见过太多的血与火,回到京城,想要的或许正是姐姐这样的安宁。”
颐和郡主望着她,眼眶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云姝……”她轻轻唤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
李云姝拍拍她的手,温声道:“姐姐,心意这种事,他愿意留下来喝茶,愿意陪你说那些闲话,愿意在雨夜里多留片刻,这不就是吗?”
颐和郡主低下头,泪珠终于悄悄滚落,落在茶盏里,溅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李云姝没有再说,只是静静陪着她,轻轻揽过她的肩,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手背,像小时候哄妹妹入睡时那样。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湿漉漉的竹叶上,泛着细碎的光。
过了许久,颐和郡主才抬起头,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唇边却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云姝,谢谢你。”
李云姝摇摇头:“自家姐妹,说什么谢。”
颐和郡主捧着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轻声道:“你说得对,是我钻了牛角尖。他是什么人,我心里其实有数。只是……总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李云姝笑道:“姐姐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走之前那道谢,姐姐听见了吗?”
颐和郡主点点头。
“他说‘多谢’,不是‘多谢款待’,是‘多谢’。”李云姝看着她。
颐和郡主怔了怔,随即眼中渐渐泛起笑意。
他谢的是她,不是这盏茶。
她垂下眼,唇角那抹笑意终于真切起来,映在灯火里,温柔得像化不开的蜜。半晌,她才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有些心事,已经悄悄有了着落。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轩内烛火微微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相依相偎。茶已凉透,炭火也渐渐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点残红在炉中明明灭灭。
颐和颐和郡主捧着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指尖仍轻轻摩挲着杯沿,唇边那抹笑意还未散去。
她忽然抬起头,望向窗外。
檐角不再滴水,竹叶不再沙沙作响,万籁俱寂中。
“呀。”她轻呼一声,指尖猛地一顿,忙放下茶盏,“都这个时辰了。”
李云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窗外月色如水,确实已近子夜。
颐和郡主站起身来,脸上浮起一丝歉然:“云姝,我得回了。再不走,宫门该落锁了。”
李云姝也站起身,没有挽留。她知道颐和郡主的难处,皇室贵女,夜不归宫容易留下话柄。今夜能留到此刻,已是逾矩。
“我送姐姐。”她轻声道。
颐和郡主点点头,伸手理了理衣襟,又下意识往窗外望了一眼。那个方向,是薛科方才离去的方向。
李云姝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替她拢了拢披风,指尖轻轻拂过披风领口的绒毛,替她挡去夜风。
颐和郡主回过神来,脸上微微一红,垂下眼,任由她动作。
两人并肩走出听竹轩。春香已经懂事地提着灯笼候在廊下,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夜风拂过,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带着一丝深秋的凉意。颐和郡主下意识拢了拢披风,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一角,那是方才李云姝替她拢过的地方。
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轻轻浅浅,隐没在夜色里。
行至二门,颐和郡主的马车已经备好,几个随行的护卫候在一旁。颐和郡主的贴身宫女迎上来,替她披上另一件厚实的斗篷。
颐和郡主转身,看向李云姝。
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这无言的对视里。
李云姝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微微发凉。
“姐姐。”她低声道,“路上小心。”
颐和郡主点点头,眼眶却微微泛红。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轻声道:“云姝,今日……多谢你。”
李云姝摇摇头,唇角弯了弯:“自家姐妹,说什么谢。”
颐和郡主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终是松开,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遮住了那张清丽的脸。
马车缓缓启动,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
李云姝立在原处,望着马车渐行渐远。车檐下的灯笼在夜色中轻轻摇晃。
夜风拂过,檐角的残雨滴落,在她脚边碎开。
她唇角微微弯起。
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只剩下夜风,和檐角偶尔滴落的残响。
长街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今夜之后,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与此同时。
薛科辞了谢行舟,一身浅湿衣袍踏入早已候在门外的马车。
车夫轻甩马鞭,车轮碾过湿滑的青石板,轱轳声融进静悄悄的雨夜。
车厢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角灯,昏光朦胧,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壁上。
窗外雨丝斜飞,街面灯笼连成一串暖黄的流影,可他眼底映着的,却仍是听竹轩里那盏安稳灯火,灯火下那个跽坐煮茶、垂眸静语的身影。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抵袖中。
内层衣襟里,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帕静静贴着肌肤,带着早已淡去的浅香。
自那日后,这帕子便被他贴身收着,不曾离身。
原只当是萍水相逢的一份谢意,直到今夜,听她轻声说起“那日也是这般猝不及防”,他才骤然明白,自己藏的哪里是一方帕子。
是她垂眸摩挲茶盏的安静。是指尖相触时那一瞬的微凉。是她望着雨丝时,眼底干净得不染尘俗的光。是满室茶香里,那句“公子喜欢便好”。
他镇守边关十余年,见惯大漠孤烟、冰河铁马,听惯胡笳悲凉、战鼓声声,身边多是铁血儿郎、悍勇将士,京中贵女的张扬明艳也见了不少,却从未有一刻,像今夜这般,心尖被轻轻一触,软得一塌糊涂。
李文鸢的步步紧逼、李府的明里暗里撺掇、贵妃那桩悬而未定的婚约,像一团乱麻缠在心头,烦扰得他连日来深居简出,避之不及。
可在听竹轩那片刻独处里,那些纷扰、算计、应酬、逼迫,竟全都被雨打竹叶的声响隔在了天外。
只剩安宁。
只剩她。
(https://www.bxwxber.cc/book/89611390/36419776.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