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上门发难
薛科缓缓闭上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一瞬，又归于平静。
他这一生，从无儿女情长的牵绊。军令如山，家国为重，心早磨得像边关的寒石，硬得没有一丝缝隙。可今夜，那石头缝里，竟悄悄落了一粒温柔的种子。
他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当她是谢府少夫人的一位清净低调的闺蜜，姓陈，擅琴，精茶道，心性如竹，干净通透。
可那又如何。
身份、门第、流言、婚约……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束缚。
他只知道，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一个人，不用他强撑将军的铠甲，不用他应对虚与委蛇的应酬，只安安静静陪他坐一会儿，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便让他觉得，这喧嚣京城，终于有了一处能让他放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马车缓缓行至将军府门前。
车夫轻声道：“将军，到府了。”
薛科睁开眼，眸底那点方才还浮着的温柔，瞬间敛去，重又恢复成平日那般沉静深敛，只是无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袖中素帕安稳贴身，带着他的体温，和她的余韵。
听竹轩的茶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他掀帘下车，身姿挺拔如松，走入沉沉夜色之中。
只是这一次，回京后始终空寂的将军府，今夜竟不再那般冷清。
他心里清楚。
他会再去谢府。
为雨。为茶。更为那个，能让他在雨夜中，心甘情愿多留片刻的人。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谢府的朱漆大门外便传来一阵喧闹，打破了雨后清晨的静谧。
门房刚打开侧门，便见李文鸢身着一身簇新的石榴红撒花罗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被一众丫鬟婆子簇拥着，气势汹汹地立在门廊下。
领头的婆子手持藤条，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青布裙的丫鬟，个个面色紧绷，阵仗大得惊人，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去！告诉李云姝，就说我来了，让她立刻出来见我！”李文鸢双手叉腰，语气骄纵又刻薄，眉眼间满是戾气，全然没了世家小姐的温婉，“若是敢躲着不见，我便亲自闯进去，拆了她这听竹轩！”
门房吓得脸色发白，不敢耽搁，忙转身快步往里通报。
此时李云姝刚起身，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春香捧着热水进来，低声禀报道：“少夫人，不好了，李大小姐带了一群人上门，气势汹汹的，说要见您。”
李云姝握着玉梳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从容，淡淡道：“知道了，让她在正厅等着。”
她心中早有盘算，昨夜薛科在谢府停留许久，以李文鸢睚眦必报的性子，且素来将薛科视作囊中之物，知晓此事后，必定会登门发难。
李云姝梳妆妥当，一身素色绫罗裙，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冷从容的气质。她缓步走进正厅，便见李文鸢正坐在主位上，单手撑着下巴，满脸不耐，身边的丫鬟正替她捶着肩，婆子们则立在一旁，个个虎视眈眈。
“妹妹倒是好大的架子，让我等了这么久。”李文鸢抬眼，目光轻蔑地扫过李云姝，语气里的敌意毫不掩饰，“怎么？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敢立刻出来见我？”
李云姝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浅啜一口，语气平淡：“姐姐大驾光临，未曾远迎，还望恕罪。只是不知姐姐今日带这么多人上门，是有什么要事？”
“要事？”李文鸢冷笑一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水溅出，洒在桌子上，“李云姝，你别跟我装糊涂！我问你，昨夜薛科是不是来过你谢府？”
李云姝抬眸，神色依旧平静，脸上漫出几分自然的疑惑：“姐姐说的是哪个薛科？”
李文鸢冷笑：“你说还有哪个薛科？当然是镇北将军薛科！”
李云姝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洒出。
她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茫然：“薛……薛将军？他怎么会来我谢府？姐姐莫不是弄错了？”
话音刚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眼间浮起一丝困惑，带着几分从容的疑惑：
“原来姐姐说的是他呀？那不就是……姐姐那位未婚夫么？”
她眨了眨眼，目光从容，声音依旧轻柔：“既是姐姐的未婚夫，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谢府呢？姐姐是不是搞错了？还是说……薛将军来了谢府，姐姐竟不知道？”
这话说得温柔体贴，仿佛真的只是在帮她澄清误会。可听在李文鸢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她脸色瞬间铁青，手指狠狠攥紧了锦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
李文鸢气得站起身，指着李云姝的鼻子，声音尖利：“我的人看得真真切切，昨夜有一女子和薛公子一前一后出现在你谢府廊下，头戴围帽，遮遮掩掩！李云姝，你竟敢藏着她，跟我抢人，你好大的胆子！”
她自幼便恨李云姝，明明她李府的嫡出小姐，庶出的李云姝却比她聪慧、生的也比她貌美些，比她得人喜欢。
这些年，只要她有半分不开心，第一个便要找李云姝的麻烦，如今更是认定，李云姝是故意藏着那女子，想与她争抢薛科。
李云姝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李文鸢的怒火，不卑不亢：
“姐姐说话需讲证据才是。我谢府清清白白，从未藏过什么不明不白的人。”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
“不过说来也奇，姐姐怎的就认定我府中藏了人？许是姐姐的人看差了？若是如此，不如让那位亲眼瞧见的丫鬟出来对质？也好让她认认，那女子到底长什么模样，穿的什么衣裳，我谢府也好把人找出来，给姐姐一个交代。”
她声音轻柔，态度诚恳，仿佛真的只是想帮李文鸢查个水落石出。
李文鸢一噎，嘴唇动了动，险些脱口而出“是秋桐亲眼看见的......”
秋桐明明说，昨夜亲眼看见一个戴围帽的女子从听竹轩出来，和薛科并肩立在廊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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