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廊下私语
她没想到郡主会这般咄咄逼人，当着满殿宾客的面，硬生生让她下不来台。
可她也清楚，郡主是皇后亲侄女，还有封号，真闹起来，便是贵妃在场，也未必会真的偏帮她，自己未必能占得便宜。
她咬了咬牙，压下心底的戾气，袖角狠狠攥了攥，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不肯彻底低头：“郡主说笑了，不过是几句家常打趣的话，何至于如此较真？”
“家常话？”郡主目光一转，落在秋桐等几个丫鬟身上，声音冷了几分。
“那这几个丫鬟，方才跟着起哄，嘲讽谢少夫人，也是‘家常话’？”
秋桐等人本就吓得心头发慌，此刻被郡主点明，脸色瞬间煞白，身子微微发颤，连忙齐刷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生怕郡主降罪。
李文鸢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进退两难，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郡主言重了。是我嘴快，没顾及分寸。往后自当注意。”
她说完，狠狠瞪了李云姝一眼，袖角狠狠一甩，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却不敢再多停留，转身便走。
秋桐等人连忙快步跟上，一行人灰溜溜躲进李府女眷的队伍里，再不敢出头。
周遭几位夫人见状，又压低声音窃议，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没想到李大小姐也有吃瘪的时候，竟是栽在了郡主手里。”
“郡主毕竟是皇后亲侄女，气度威压摆在那儿，岂是寻常贵女能比的？”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李大小姐是贵妃那边的人，郡主这般不给脸面，贵妃怕是要记恨在心。”
“嘘，别多言，仔细祸从口出。”
颐和郡主恍若未闻这些闲言，缓缓转身看向李云姝，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压低声音满是关切：“没事吧？她没为难你太久吧？”
李云姝抬眸望她，眼底掠过一丝真切感激，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含暖意：“我没事，多谢郡主维护。”
颐和郡主拉着李云姝穿过人群，并未走远，只是寻了殿内僻静处暂避。
身后那些探究的目光被远远隔开，此处临着御花园，能望见园中初绽的海棠，殿内喧嚣也淡了几分，只剩隐隐丝竹隔着朱红窗棂透来，朦胧如纱。
郡主放缓脚步，侧头看她，似笑非笑：“你呀，就任她那般欺压，连句嘴都不还？”
李云姝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腕间青玉手串：“还了又如何？她素来牙尖嘴利，我若回一句，她便有十句等着，反倒徒增烦扰，不如省些力气。”
“也是。”郡主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忽而轻笑。
“不过你今日这身衣裳，倒是穿对了。方才我那般开口，你猜旁人如何揣测？”
李云姝唇角微弯：“想来是觉得，我与郡主早有约定。”
“正是。”
郡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让她们猜去便是，疑心越重，越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多时，殿外又传喧哗，内侍高亢的唱喏声清晰入耳：
“京兆府尹夫人到......陆姑娘到......”
话音落，一位圆脸妇人牵着鹅黄衣裙的少女缓步入内。
那少女眉眼弯弯、满脸娇憨，正是陆青青。
她今日身着鹅黄绣海棠襦裙，裙摆缀着细碎海棠纹样，发髻只簪两朵小巧粉绢花，模样乖巧讨喜。
一双乌溜溜的眸子骨碌碌打转，将殿内繁华尽收眼底，藏不住满心好奇。
陆夫人面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一手牵女，一手轻扶裙摆，从容与殿内诸位诰命夫人颔首见礼。
京兆尹素来不愿掺和朝堂党争，今日由她独自携女赴宴，既给足了贵妃颜面、不得罪任何一方，也能让女儿见识皇家气派、开阔眼界。
陆青青一进殿，目光便穿过人群，精准落在李云姝与颐和郡主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抬脚便要奔过去，却被母亲轻轻拽住衣袖。
陆夫人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叮嘱，语气温柔却含郑重：“青青，守规矩些，先随娘见过诸位夫人，莫要失了分寸惹祸。今日是贵妃生辰，不比家里，不可随心所欲。”
陆青青吐了吐舌尖，连忙收敛心性，乖乖挽着母亲的胳膊，跟着行礼问安。
小脸上的笑意满是勉强，显然是耐着性子应付。
好容易应付完一圈应酬，陆青青立刻寻了空隙，轻轻挣开母亲的手，提着裙摆快步走来。
既急着见李云姝，又记着母亲叮嘱，不敢太过张扬，裙角轻扫地面，只带起一丝细碎风声。
“云姝姐姐！”
她奔到近前，连忙压低声音，可眼底的雀跃藏不住，语调都带着轻快。
“我可算见到你了！今日人实在太多，娘拉着我见了好些夫人，笑得我腮帮子都酸了，脸都快僵了。”
李云姝瞧着她娇憨模样，唇角漾开浅淡笑意，伸手轻捏她温热的小手，语气温软：“辛苦你了，委屈我们青青了。”
“可不是嘛。”陆青青揉了揉脸颊，又踮脚四下张望，语气带着急切。
“婉心姐姐呢？我方才进来还瞧见她在这儿，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话音刚落，颐和郡主便从人群另一侧走来。
她方才被相熟的诰命夫人拉住寒暄，好不容易才脱身，远远瞧见陆青青，眼底立刻漾起温柔笑意。
“你这丫头，今日倒是乖巧。”
郡主走近，伸手轻点她的额头，力道轻柔，语气满是宠溺。
“方才见你跟着母亲行礼，规规矩矩的，我还当认错了人，往日里你可早就跑没影了。”
陆青青捂住额头，鼓着腮帮子嘟嘴，一脸委屈：“婉心姐姐就会取笑我。娘说了，今日是大场面，不许我乱跑胡闹，我憋了好久才溜出来，可乖了。”
三人相视一笑，殿内方才的紧张戾气，顿时被这轻松氛围冲淡不少。
陆青青拉着两人往更僻静处挪了挪，既能避开旁人目光，又能安心说话，随即压低声音凑到二人耳边：
“那个穿石榴红宫装的，是你嫡姐李文鸢吧？”她悄悄朝李文鸢的方向努了努嘴，眼底满是愤愤不平。
“方才她对你那般呵斥，我在远处都听见了，说的话实在太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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