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季昌明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松快的笑意，语气也温和了不少：“去吧去吧，按你的思路来。”
“记住，依法办案，走正规程序，别自己硬闯蛮干。”
“真到了迈不过去的坎，检察院永远是你的后盾。”
“是。”
侯亮平简单回答一声后，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一片安静，他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攥了攥。
季昌明这一手甩得漂亮，也甩得精准。
陈岩石有威望、有背景、敢说话，是天然的后盾。
田国富手握省纪委大权，管的就是肃贪惩腐，查银行系统窝案，本就是纪委的主责主业。
只要这两个人点头，他侯亮平就不再是单枪匹马，不再是势单力薄。
再将自己摘出去的同时，还能帮他把案子继续做下去，不愧是检察院的常青树！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田国富的名字他熟，可两人之间，隔着从未跨越的正式隔阂。
打电话过去，不是不可以，但总缺了点火候。
亲自汇报的话，他又没有十足的把握。
毕竟，他是要去说服纪委书记支持他，并不是去汇报案情那么简单。
侯亮平转念一想，倒不如先绕个弯，把这桩烫手的山芋，先递到一个真正能接得住的人手里。
那个人，只能是陈岩石。
陈老这个人，侯亮平一点不陌生。
他是陈海的父亲，一身老革命的硬骨头，最恨贪腐、最护百姓，在目前汉东说话的分量比谁都足。
当年侯亮平在汉东政法大学读书，那时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食量大得惊人，学校食堂那点寡淡的饭菜根本填不饱肚子。
一有空他就往陈岩石家里跑，嘴上说是来请教问题，实则是冲着陈老夫人王馥真炖的红烧肉、蒸的大包子去的。
想到这里，侯亮平抓起外套和公文包，快步走出办公室，正好撞见迎面过来的陈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小海，跟我回趟家，去看看咱爸咱妈。”
陈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不是！猴子，那是我爸我妈，你这蹭饭蹭了几年，还蹭出归属感了？”
“那可不，当年阿姨给我盛的红烧肉，可比给你的多。”
侯亮平笑着打趣，随即收了笑意，语气沉了下来：“不开玩笑，金融系统这个窝案，光靠咱们反贪局扛不住，季检那边不想同意，田国富书记我又不熟，我得请教一下你父亲的意见。
“这件事，你这个亲儿子必须在场。”
听到这话，陈海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说起来他是不愿意父亲掺和这种事的，但侯亮平既然开口，他也不好拒绝。
他沉默片刻：“行，我安排好这边的讯问，马上跟你走。”
“我爸那人你也知道，现在被大风厂的事情里的团团转，不一定能帮上我们。”
侯亮平点头，但不认为自己会失望而归。
半小时后，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了城郊的养老院门口。
侯亮平熟门熟路地推开车门，沿着种满冬青的走廊往里走。
他连门都没敲，就直接推开了那间熟悉的屋门，扬声就喊：“阿姨！我又来蹭饭了！”
屋里的两人齐齐转过头。
陈岩石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听到声音，他放下报纸就笑了：“我就说早上喜鹊叫，原来是你这猴崽子来了！”
王馥真也从厨房快步走出来，围裙都没解，看着侯亮平，脸上笑开了花。
她伸手就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这孩子，多久没来了，还喊着蹭饭，阿姨家还能少了你一口吃的？”
“正好炖了排骨，马上就好！”
跟在后面的陈海无奈地喊了一声：“爸，妈。”
“你也来了？”王馥真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
“平时让你回家吃顿饭，总说忙，怎么亮平一来，你就有空了？”
“妈，我是真忙，这不是有正事跟爸说嘛。”陈海苦笑着解释，换了鞋跟着进屋。
侯亮平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洗好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还是当年的味道，甜得很。
他大学那几年，几乎每天都要往这里跑，陈岩石家的沙发、餐桌、甚至阳台的藤椅，他都闭着眼睛能摸得到。
那时候他一顿能吃四个大包子再加一碗红烧肉，王馥真总笑着说他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却每次都特意给他多做一大碗肉。
陈岩石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等他咽下嘴里的苹果，才开口道：“说吧，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蹭阿姨这顿排骨吧？”
侯亮平放下苹果，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厚厚的一叠材料，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沉了下来：“陈叔叔，今天来，确实是有件事，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这件事，不仅关系到汉东的金融稳定，更牵扯到整个京州官场的系统性腐败，我和小海两个人，有点拿不动主意。”
他没有半句废话，把欧阳菁的完整供述、京州城市银行从上到下的信贷潜规则、还有光明峰项目数百亿贷款背后的层层分润、蔡成功满嘴谎言骗贷坑工人的事实，字字清晰讲了个透彻。
陈岩石脸上笑意一点点消失，老花镜滑到了鼻尖。
他没去扶，只是死死盯着茶几上的讯问笔录和银行流水，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旁边的王馥真端着水杯过来，听着听着，脚步也停了，脸上满是震惊。
“爸，亮平说的全是事实，证据链我们已经初步固定了。”
陈海也跟着开口，语气郑重：“季检马上要退休，我们也不想他担这么大责任。”
“季检跟亮平推荐了田国富书记，但我们跟田国富书记不熟，贸然汇报，怕打草惊蛇，反而把案子搅黄了。”
“我们这次过来，是想听听您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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