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能给梁远志添堵喔
侯亮平看着陈岩石，语气里带着晚辈的诚恳：“陈叔叔，我是什么人，您是知道的。
“我不是为了政绩，是真的看着这银行系统烂成这样，看着光明峰的窟窿越捅越大，最后坑的都是老百姓，我坐不住。”
“可我在汉东根基太浅，单枪匹马，闯不动这层关卡。”
“所以才想请您，帮帮忙。”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陈岩石缓缓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手指重重地敲了敲茶几上的材料，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陈岩石干了一辈子政法工作，见多了官场的风风雨雨、权钱交易。
听到这种从上到下烂透了的系统性腐败，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老花镜的镜腿。
同时心里头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是拒绝。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这一身清名，人都退休了，犯不上蹚这趟浑水。
京州城市银行的窝案，背后牵着光明峰项目，光明峰又牵着李达康、牵着高育良、甚至还可能牵扯到更上层。
这哪里是查案子，这是往火山口上踩。
当年他连自己女儿陈阳的恋爱对象都不愿意帮一把，更何况是侯亮平这个表面侄子。
可这话，他当着陈海的面却说不出口。
在外人眼里，他陈岩石是大公无私、嫉恶如仇的老检察长。
是敢跟省委拍桌子、敢为老百姓出头的老革命，一辈子都活在这个名头里。
儿子陈海就在反贪局，就在这个案子里，他要是直接一口回绝，不仅打了侯亮平的脸，更是砸了自己一辈子的招牌，连儿子都要看轻他。
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着。
王馥真端着炖好的排骨进来，看着屋里凝重的气氛，把碗往桌上一放，没多说话。
良久，陈岩石才缓缓放下手里的材料。
他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这件事太大了，牵扯的人和事太多，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说了也不算。”
“你们让我先想想，好好考虑考虑。”
侯亮平一点都没催，只是点了点头，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珍重叮嘱。
他轻轻补了一句：“陈叔叔，我们查过了，这些违规贷款的资金流向，不止光明峰项目的开发商，大风厂的股权质押、蔡成功的骗贷，全都是在这条线上转的。”
“大风厂的工人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根子上也跟这套银行的潜规则脱不了干系。”
陈海坐在旁边，全程没说几句话。他打心底里不想让自己的老父亲出马，一把年纪了，安安稳稳养老就好，没必要再卷进这种风波里。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侯亮平没再提案子的事，只陪着陈岩石聊了聊当年在汉东政法大学的旧事，王馥真一个劲地往他碗里添肉，像当年一样，生怕他吃不饱。
吃完饭，侯亮平跟陈海起身告辞，陈岩石送到门口，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半句没提案子的事。
门轻轻关上，屋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陈岩石坐回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没收拾的材料，一言不发。
王馥真收拾完碗筷出来，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这猴崽子一来，准没好事。”
夫妻俩过了一辈子，谁不知道谁的心思。
侯亮平临走前那句关于大风厂的话，看似随口一提，实则精准地戳中了陈岩石最在意的地方。
大风厂的工人，是他拼了命护下来的，一一九事件他守了一整夜，要是连工人被坑的根子都查不明白，他这个老检察长，这辈子都不安心。
更重要的是他上次被梁远志扫了面子，现在是恨急了梁远志，同时因为那件事，现在大风厂的工人也跟他疏远了。
侯亮平这句话，精准戳中他的命门，好像看到了大风厂再次回到他怀里的机会。
沉默了许久，陈岩石终于重重拍了一下大腿，像是下定了决心。
王馥真看着他，又气又心疼，低声骂了一句：“这个猴崽子，就知道霍霍人！一把年纪了，就不能让你安生两天！”
骂归骂，她却没再劝。
她太清楚自己老伴的性子了，一旦认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二天一早，陈海和侯亮平刚到检察院，就接到了陈岩石的电话。
电话里，陈岩石的声音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亮平，小海，案子的事，我想清楚了。”
“我已经退休了，手里没权没势，，也帮不上你们太多的忙。”
侯亮平刚要开口，就听见陈岩石继续道：“但我这张老脸，多少还有几分薄面。”
“省纪委的田国富书记，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还算熟。”
“我给你们搭个桥，引荐你们见他一面。”
“案子到底要不要查、该怎么查，你们当面跟他说，能不能成，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挂了电话，侯亮平跟陈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料之中的释然。
有陈岩石这个引荐人，见田国富，就等于敲开了这桩大案最关键的一扇门。
田国富和沙瑞金，都是中央空降下来的干部，一正一副，一个抓全盘维稳，一个抓纪检反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田国富在汉东，向来是一副唯沙瑞金马首是瞻的模样。
有陈岩石亲自打电话打招呼，侯亮平和陈海顺顺利利地走进了省纪委书记的办公室。
侯亮平把所有材料、证据、欧阳菁的供述，一字不落地摆在了田国富面前，把京州城市银行系统性腐败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
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说服，可没想到，话音刚落，田国富只是翻了翻材料，抬眼看向两人，就干脆利落应了下来。
“好。这件事，省纪委牵头，你们检察院反贪局全力配合，成立联合专案组，一查到底。”
答应得如此爽快，连侯亮平都有些意外。
可他不知道，田国富等这把刀，已经等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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