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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章 釜山火线


东仓地道窄的要命,只容的一人弯腰往里钻,石槽里的引火索还被木板封在下头。前方的工兵抡着铁锤砸开第一层石板,湿泥刚压住火星,前面更深处又亮起红光。
  这破地方下不去太多人。郑芝龙点出二十个工兵继续掐线,自己一把抽出腰刀指向外头。
  “主力跟我走!沿正街拿南城火药窖!”
  刚被救出来的朝鲜水营兵跳了出来,带头的军官捂着流血的伤口:“总兵,城里路我熟!拨我三百弟兄,咱们从东边小巷子绕过去,把他后门给端了!”
  “去!”郑芝龙点头,回头对着传令兵吼道,“传下去!东仓百姓都撤干净了,两边屋子都是空的。水师只抢主窖和粮仓,别他娘的追着散兵耗火药,都把劲给我用在正事上!”
  大队人马刚压上正街,几辆冒火的木车还横在路中间。倭军援兵缩在两侧的民宅里,火枪接连不断的往外打。盾手刚顶着大盾往前迈了几步,屋顶上劈头盖脸砸下十几个烧着的陶罐。湿透的粮袋倒是把火给挡住了,可油火顺着石板缝子直往兄弟们脚脖子上窜。
  “格老子的…翻水缸!”水师小旗破口大骂。
  弟兄们几脚踹翻街边的水缸,连着泥土一通和弄,总算把火路给断开。随即两门轻炮被推到盾阵前头。
  轰!
  霰弹直接把前头的木门轰的稀碎,躲在里头的倭兵惨叫着往后院退。明军枪手借着这个空档,三两下爬上房顶,这正街算是生生挤出一条道来。
  郑芝龙走到火油车旁边,脸上的伤口被热气烤的发紧。
  “拆轮子!”他指挥着周围士兵,“把木桶给我滚进排水渠,拿湿泥把桶口封严实!”
  这时,刚才那个水营军官从东边小巷子跌跌撞撞跑过来,胳膊上又添了新口子。
  “总兵!后…后门不对劲!”他喘着粗气,“那儿围着五百多倭兵。幕府主将也在里头,他们抓了两百多船匠挡在前面,根本不让靠近半步。”
  “引火索都烧进地下了,他抓人也挡的住爆炸?他图什么?”郑芝龙皱起眉头。
  “那倭将说…火药窖底下有条水道。只要咱们把南门让开,他就走水道撤。”军官咽了口唾沫,“要是不让,他就把船匠和这座城一块炸上天!”
  威胁老子?
  郑芝龙转头看向南城。墙头上的倭军旗号乱作一团。外港早被大明水师锁死了,就算这主将逃到港口,他也没船拉走两万人。这老狐狸,不过是想拿百姓换自己一条狗命。
  “叫通译去喊话。”郑芝龙按住刀柄,“告诉他,南门可以留道。但人,必须先放!火药窖里的药桶全部给我推到院外头!只要咱们水师瞧见一根引线,南门,老子立刻封死!”
  通译揪着两个俘虏来到窖门前。
  前头那帮船匠被麻绳连成三排,身后的倭兵端着火枪缩在后面。幕府主将根本没露面,只派了个武士贴着墙根喊。
  “大将出城以后,自然放人!明军再敢往前走一步,火药立刻点!”
  通译得了郑芝龙的底,中气十足的骂了回去:“东仓地道的火是你们自己点的!现在拿这玩意唬谁呢?南门已经被水师封了,外港连条破船都没了。先放人,再谈你家主将的命!”
  墙后边没声了。
  过了片刻,倭军推推搡搡的把最前面二十个船匠赶到了街中间。这些人胳膊还绑在一起,只能跌跌撞撞的往前挪。水师的盾手没急着上去接,就让他们贴着墙根慢慢走,防着里头混进死士。
  第一批船匠才走到一半,火药窖里头突然爆出一连串密集的枪声。几个守后门的倭兵惨叫着从墙头跌下来,那个朝鲜军官已经带人顺着废弃水渠翻进院子了。
  后门丢了!幕府主将再也顾不上讲条件,带着亲兵就往主窖里缩。
  “把剩下的人全推出去!点火药车!”
  院子里升起一股子黑烟。
  “开炮!砸烂那门楼!”郑芝龙吼道。
  炮弹直接砸断门柱,盾手顶着掉下来的碎木板冲进院子。两辆火药车刚冒出火星,十几个水师士兵红着眼猛扑上去,一把扯断引线,抄起泥水连桶倒进车底。
  船匠们吓的趴在地上。明军枪手踩着他们的身子,对着后方开火。守在窖门口的倭兵倒下一片,剩下的连滚带爬躲进石屋,还想着拉尸体堵门。
  就在这时,东仓那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道口喷出大片烟尘,半座空粮仓哗啦一下塌了下去。工兵虽然压灭了两处,可第三处还是炸了一小段,十几个工兵被碎石埋在里头。
  地下的震动一路传到南城,主窖顶上直掉灰。幕府主将以为主线烧进来了,脸色煞白,带着三十多个亲兵直扑水道。
  石门刚被推开,两侧屋顶上的朝鲜兵直接开火。
  两名亲兵倒在门口,幕府主将连连后退,一把抽出刀架在火药手脖子上:“点药桶!”
  火药手哆嗦着把火折子往下伸。旁边一个船匠突然暴起,一头撞在挡路的武士腰上,连人带火折子一块滚进了水沟。
  周围船匠红了眼,纷纷扑向门口。倭军不敢在火药堆里开枪,只能拔刀去砍。水师盾手趁乱挤进石屋,长枪顺着盾牌缝隙刺出去,把那帮守军逼退离火药堆。
  郑芝龙跨过门槛,手里的刀一挥:“把他跟药桶隔开!”
  幕府主将还想往水道里钻,那个朝鲜军官早带着人从后头把路堵死了。前后长枪一起压过来,幕府主将手里的太刀被枪托砸飞,被人按在潮湿的泥地上。
  工兵冲进主窖,趴在地上检查那几条引线。
  “有两条点火了!一条灭了!”工兵满头大汗。
  第三条引线藏在药桶下面,火星子离最前面的药包不到三尺。这帮工兵连挪药桶的时间都没有,拔出短刀就去撬石板。火星燎破了手背皮肉,其中一个硬生生抓住麻绳往外拽。燃着的引线被扯出来的瞬间,另一个工兵拿着湿毡子一把裹住,连人带毡子直接滚进水沟。
  滋——
  最后一点红光灭了。
  门外的船匠看到药桶没炸,腿一软,全瘫在地上。朝鲜兵散开,打开南城各处院门,招呼着藏在民宅里的百姓往北港走。
  幕府主将被拖出石屋时,城里的倭军算是散了伙。外港两座炮台被明军拿下,六十多条船降了旗。剩下的倭军有退守南门的,也有顺着东边官道往蔚山跑的。
  “都别散开追!”郑芝龙稳住阵脚,指派水营兵去控制粮仓水井,把水师主力压在港口、火药窖和各处城门。之前被强行装船的百姓全给弄上了岸,船匠们拿着小刀给青壮挨个挑断绳索。
  到了下午,南门的倭军看没指望了,陆续把兵器丢了出来。东门跑出去三千多号人,想去平泽找残部,结果在官道上撞见赶来的朝鲜守军。双方干了不到半个时辰,倭军就全钻了山林。
  盘点下来,港口保住了一百多条船,二十七门大炮,五处粮仓。数万百姓算是没被带走。
  郑芝龙站在北港炮台上,吹着海风。
  “把战况抄下来,送两份急报。”他吩咐身边的军官,“一份给汉城,让吴三桂调兵来接管外围官道。另一份走海路送海州,告诉上面,釜山拿下了,请示南线兵马的下一步安排。”
  被俘的幕府主将跪在台阶下。通译从他贴身衣袋里翻出一份文书。
  “总兵,是济州的军令。”通译拿着纸的手直抖,“上面盖着三方大印。说…要是釜山保不住百姓,济州那边的驻军就把港口全封了,把岛上的朝鲜人全赶进北城。”
  郑芝龙接过来刚扫了两眼。
  外海的瞭望船突然打出两发黑色的号炮。
  一名水师军官急匆匆爬上炮台,把手里的望筒递过去:“总兵!不对劲!济州方向来了大批倭船,少说一百五十条!”
  他喘了口粗气,指着外海:“领头的船没往釜山来,正顺着东边航路往对马岛撤…船上,船上捆的全是朝鲜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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