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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九章 夜入釜山港


船队南下,整夜都没停过。水手们倒替着操帆,装填手累的够呛,只能瘫在炮架边歇口气。靠近釜山海域时,天上砸下雨点,远处港口微弱的灯火浸在雨里,模糊不清。
  朝鲜水兵躺在旗舰前舱,硬撑着身子盯紧岸线。
  “把北边那两盏灯灭了!”他喘着气,指着海面一团黑影,“那边……就是龟背礁。过了礁石绝不能再往南。北港暗渠在两片浅滩中间夹着,只能趁退潮前进!”
  听他这么说,郑芝龙摆手下令:“让那十条运粮船顺着主水道靠过去,快船借雨势往北绕!”
  运输船上,通译麻利的挂起倭军号灯,扯着嗓子大喊牙山湾伤兵等着进港救命。外港炮台先是升起一发白色火箭,跟着传出核验口令的声音。
  船头的倭军船长按照招供的话语回喊。第一处炮台果然哑了火。水面拦路的铁链慢慢往下沉,紧接着两艘巡船靠了过来,准备上船查验人数跟军令。
  明军弟兄全缩在船舱跟木箱后头,甲板上就留了几十个换好倭军衣甲的水手。
  巡船一贴上船舷,一个倭军官直接蹦上甲板,瞄了一眼通行木牌,顺手就去掀盖着伤兵的油布。
  油布底下压根没什么伤兵。底下全是一排排装好弹药的火枪!
  他手指刚碰到布角,两侧的水师士兵猛的扑出来,冰凉的短刀直接压上他的脖子,剩下几人手脚麻利的拿下了巡船。
  见状,第二条巡船上的人发觉不对劲,反手就升起红色火箭。
  “砰砰!”运输船上的明军火枪抢先开火,弹丸扫向船头,掌旗的倭兵惨叫一声砸进海里。
  通译一把揪住那被俘军官的衣领,刀尖顶着他的腰:“赶紧喊!就说伤兵带的火药走了水,船舱起火,得马上进港救火!”
  炮台那边没那么好糊弄,岸上直接亮起三排火把。几门大筒推到墙垛后边,黑洞洞的炮口慢慢压向运输船。
  郑芝龙带船猫在北侧暗渠里,瞥见天上红光一闪。伪装暴露了。
  “娘的……”郑芝龙吐了口唾沫,大喝道,“运输船全给我贴住南侧炮台!绝不能停在水道中间当靶子!北港快船全速冲,先把东仓外头的木桥抢下来!”
  八艘快船撞破雨幕,猛冲出暗渠。船头轻炮齐刷刷开火,炮弹乱砸向北港岗楼。
  倭军根本没想到大明水师能从浅滩摸进来,慌忙调转炮口。可来不及了,第一批水师士兵早踩着齐腰深的海水冲上了岸。
  北港这边就三百来个倭兵守着,主力全压在外港跟南城。岗楼扛了两轮霰弹,木门眨眼就被明军盾手撞烂。水师弟兄顺着盐仓外墙往里推,一口气拔掉两处火枪哨,稳稳占住了通往东仓的石路。
  那个朝鲜水兵被人抬上岸,指着石路尽头冒黑烟的屋顶,冲两个同伴直嚷嚷:“快去!东仓后门有口旧井,旁边那扇小门能通进关人的院子。先把门打开……千万别往正街挤!”
  郑芝龙留了五百人守死北港,自己领着一千弟兄直扑东仓。雨水顺着甲片直往下淌,城里头却到处点着火盆,烤的慌。几千个百姓被赶在街道两边,倭兵端着长枪,逼着他们往港边的小船上挤。
  北港一响炮,人群当场炸了锅。几个倭军官拔刀乱砍,连伤了好几个逃跑的百姓,想强行把人压回去。
  明军枪手一占住街角,全顺着房顶跟墙根,专盯押送的武士开火。
  “大明水师进北港啦!”通译在后边扯足了嗓门喊,“百姓全趴在街两边!谁再敢替倭贼押人,一并当叛军砍了!”
  这话一出,前排的朝鲜民夫赶紧扔了肩上的木箱,拼命抱着家眷往排水沟里滚。后头的人纷纷靠着墙根趴倒。混在人群里的水营兵抓准机会,抽出短刀就往东仓看守的倭兵身上扑。
  东仓的木栅栏开始从里头剧烈晃动。八百多被关的朝鲜水兵硬生生撞开一层院门,却被第二道铁栅栏牢牢卡住。外头的倭兵推来三个药桶,正手忙脚乱的把引线往仓墙底下接。
  “轻炮!停在百步外!”郑芝龙大喝。
  炮口没对着木栅栏,全对准了侧面的望楼。“轰!”铁砂瞬间撕碎望楼木板,上面的倭军火枪手只能抱头往下窜。
  明军盾手顶着木盾冲过街口,用湿漉漉的毡布一把蒙住药桶。后头的工兵抡起大斧,“哐哐”几下剁开了铁栅栏的锁链。
  被困的水兵涌出院门,全捡起地上的长枪火器,跟着那个带头的军官,红着眼守住东仓两侧。大批人手帮着明军,硬生生把上万百姓往北港盐场那边引。
  外港方向的炮声越来越密。十条运输船早贴上了南侧炮台,水师弟兄从船舷跳上石阶,跟炮台守军砍成一团。
  倭军主将眼看北港丢了,急吼吼的抽调两千兵马扑向东仓。那帮人一路推着装满火油的木车,把街口堵的严严实实。
  一个水师斥候连滚带爬冲进仓院,胸前甲片缺了一大块:“总兵!南城倭军封街了!二十多辆火油车挡在路上,还……还拖来了七门大筒!”
  郑芝龙扭头看了一眼还在往外跑的百姓。北港盐场早就塞满了人,可后边还有几千号人卡在东仓后院。这时候要是往港口退,倭军只要在窄街上点把火,所有人全得被火墙断了活路。
  “退个屁!”郑芝龙拔出刀,“水营兵接着护送百姓!水师各营把东仓三个街口给我钉死!轻炮全装霰弹,谁敢把火油车推过来,直接轰碎他!”
  倭军的增援很快填满了正街。前排武士举着泡过水的木盾往前压,后头的民夫拼命推着火油车,大筒直接架在了两处石台上。
  “砰!”第一发炮弹砸破东仓屋顶,碎木梁混着粮袋砸进院子里,百姓队伍顿时大乱。
  一个朝鲜水营军官几步窜上粮袋,抡起长刀大吼:“别乱跑!北港的路通了,妇孺先走!青壮留下抬伤兵!谁敢在院门口瞎挤,后面的人全得死!”
  听他这么喊,几十个青壮咬牙转身抬起伤兵,堵在门口的人潮这才重新跑动起来。水师弟兄拆了仓里的木板,堆上湿粮袋堵住外墙缺口。
  正街那边的火油车离着不到五十步了。
  郑芝龙猛的挥下令旗。
  两门轻炮齐声咆哮,大蓬霰弹横扫过去,推车的倭兵当场倒下一大片。失控的木车撞上街边破屋,火油顺着木桶缝隙直往外冒。全靠着天上的大雨,火油顺着沟渠流走,没能烧起来。
  倭军主将急眼了,又派火枪手躲在车后面点火。屋顶的明军眼疾手快,连续放枪,两个拿着火折子的武士翻倒在地。剩下的倭兵见正面走不通,想绕到东仓南墙去,结果那边猛的爆出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是外港水师夺下了炮台!六百名登岸弟兄顺着港墙直接杀向北边。倭军后路被抄,只得分兵去堵南面的街。
  “上!”郑芝龙趁机发令,明军盾手顶开仓门杀出,三排火枪齐射,硬是把正街的敌军打退了十几步。
  天边泛起白肚皮。最后一批百姓可算撤出了东仓。北港盐场那边放下了几十条小船,老人跟伤兵接连往外海战船上送,剩下的人全顺着海岸往炮台后头撤。
  郑芝龙刚想让人把轻炮往南城推,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闷响。工兵急忙掀开仓里的石板,只见下边埋着三条浸满油的麻绳。其中两条已经着了火,正顺着地道飞快的往南城火药窖那边烧。
  一个被逮住的倭军守卫扫见那引线,疯魔一般冲着通译大叫。
  通译听完,脸色唰的惨白:“总兵!倭贼主将把南城火药窖和港里四处粮仓全连起来了。只要炸开一个,整条引线全得跟着着火!”
  工兵抓起湿土死命往最近的麻绳上压,可火光早就窜进石槽深处了。
  带头查地道的军官趴在洞口听了一会儿,猛的抬起头,满头冷汗:“糟了!最前边的火头早过了东仓……离南城主窖,最多剩不下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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