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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一章 海上截俘


瞭望船升起黑色火箭,北港炮台上的水师军官连忙转动望筒。雨后的海面还压着薄雾。望筒里,一百五十多条倭船分作五队,正借着东南风往对马岛方向逃窜。中间那批船吃水的深,甲板上挤满了被粗绳串成一排的朝鲜百姓。外围三十多艘炮船来回游弋护卫。
  郑芝龙放下望筒,啐了一口唾沫:“把那幕府主将押上来!”
  被按在潮湿石地上,幕府主将看着外海的旗号,脸皮止不住的抽搐。
  通译揪住他的衣领:“我们大人问你!哪几条船装炮?哪几条船关的人?赶紧交代清楚!”
  “那是昨日从济州出发的船队,两万多人……”幕府主将咬紧后槽牙,脖颈青筋直冒,“领头十二条护航!中间大船关青壮,后头全是妇孺!你们开炮啊!先死的都会是那些朝鲜贱民!”
  真他娘的阴损!拿老百姓当肉盾?
  郑芝龙懒的听他废话,抬腿踹了他一脚:“拉下去看起来!”随即转身冲军官吼道,“能出海的船还剩多少?立刻集合!”
  釜山港刚打下来,能马上追击的就十八艘快船和九艘炮船。剩下的有的断了桅杆,还有一大批得留下看守港口。这点兵力硬冲绝对讨不到好。
  一名朝鲜水营军官捂着流血的手臂快步走上炮台,疼的直抽气:“总兵!济州去对马岛有两道窄水道!他们拖家带口的走不快,天黑前绝对绕不出北边的鹰嘴礁!”
  郑芝龙一巴掌拍在石台上,抓起刚缴获的倭军号旗扔在地上:“硬追不行,后头炮船回头一堵,咱们就得吃亏。挂他们的旗!摸过去,就说釜山被咱们自己人烧了,主将下令抽十条运兵船回港接应伤兵!”
  三名被俘的倭军船长被提溜出来,强行写下回令。通译仔细比对过,挑出一份规矩最挑不出毛病的文书。
  十条缴获来的运输船火速挂起倭旗,船舷边上的火炮全用油布盖住。朝鲜水手全缩进舱底,甲板上留下的全是换过倭军衣甲的明军士兵。
  半个时辰后,二十七条战船陆续开出北港。郑芝龙所在的旗舰夹在缴获的船队中间,另外八艘快船压低帆布,顺着北面的海雾悄悄往倭军船队前头绕。
  两边距离缩到三里地时,对面船队尾部猛的升起一面绿旗。
  “对面的!靠近查验!”对面大嗓门的倭兵喊叫声顺着海风飘了过来。
  通译咽了口唾沫,趴在船舷边扯着嗓门吼回去:“釜山南城火药库烧了!主将大人有令,抽调十条船接伤兵回港!”
  倭军显然没那么容易忽悠,两艘快船脱离护航队,载着二十多个带刀武士靠了过来。领头的倭军官翻身上了运输船,先捏着通行木牌看了一圈,大步就往舱口走。
  “伤兵在哪?把舱门打开,我得亲自点算人数。”
  甲板上的通译侧过身让出路,手掌早按住了后腰的短刀把子,脸上堆着笑:“军爷,下头装的都是火药和重伤号。您要查也行,火折子全放甲板上。万一走火,咱们全得喂王八!”
  倭军官眉头一皱,刚转头想招呼手下。
  去你大爷的吧!
  油布后面的明军火枪瞬间探出枪管。“砰!砰!”两声枪响划破海浪声,守在船舷旁的几个倭兵胸口冒血,直挺挺栽倒。舱底的水师士兵暴起冲出,长枪齐刷刷往前刺,逼的剩下那些武士直往船头退。
  “有诈!快走!”另一条核验船上的倭兵惊声尖叫,手忙脚乱的转舵想跑。
  迟了!海雾里早就埋伏好的明军快船斜刺里撞出。船头霰弹“轰”的一下扫过去,核验船的桅杆从中折断,沉重的船帆带着一堆碎木头当头砸进甲板。几个倭军水手还没来得及点火箭,登船的明军士兵已经砍翻了他们,一把扯下了号旗。
  远处的护航炮船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三发红色火箭嗖嗖升空。倭军船队立马朝东边收缩,外围的炮船调转船头迎击追兵。那些装百姓的运输船也用粗麻绳拴在了一起。想用肉票挡炮子!
  郑芝龙红了眼,抽出腰刀指着前方:“升红旗!炮船光打桅杆和船舵!谁敢朝中间运输船放一炮,老子活劈了他!快船切尾巴,把走的最慢的那十二条船给我拽出来!”
  明军炮船立马从两侧散开,黑压压的铁弹贴着海浪砸过去。头一艘护航船的主桅拦腰干断。后头两艘船来不及转向,船头“咣当”一声重重撞在一起,木屑乱飞。趁这乱劲,明军快船生猛的切进船队尾巴,扔出铁钩挂住那些粗缆绳,手起刀落直接剁断。
  舱底的朝鲜百姓听见炮声,拼命砸着木板哭喊求救。
  甲板上,几个倭军看守急了眼,抱起火药桶就要往舱门冲。这帮畜生想烧船!
  “开火!”伏在船舷后的明军枪手齐射。两名看守身子一抖,倒在火药桶边抽搐。剩下的拔出太刀哇哇乱叫着扑过来。
  水师士兵抓着连在铁钩上的绳索,翻身上了第一条运输船。前排盾手架起大盾硬扛倭军火枪,后头的长枪顺着船舷一步步往前捅。甲板就那么点地,倭军施展不开,一顿乱戳之下,硬生生被逼到船尾。
  “退后!都退后!”带头的倭军官眼看要完,一把揪住个朝鲜女人的头发挡在身前,短刀抵在她脖颈上,勒出一道血印,“再往前一步,老子点火把舱里的人全炸上天!”
  带队的水师营官步子连顿都没顿一下。他招手让盾手掩护两侧,自己将火枪架在盾牌豁口处:“呸!你要真敢点火,刚才还能拿女人挡枪?怂包!把刀扔了,大明爷爷还能给你留具全尸。”
  倭军官额头冒汗,还想拉着人质往后退。脚后跟却绊在断掉的粗缆绳上。
  就是现在!
  那女人顺势往旁边一扑。水师营官扣下扳机,铅弹击穿了倭军官的肩膀。那孙子惨叫一声,短刀掉进海里,人也滚到一旁。
  舱门的木栅栏被劈碎,三百多名老百姓哆嗦着被领上甲板。大半人的手腕都勒的血肉模糊。他们顾不上疼,帮着水师去抬伤员和火药桶。
  天黑前,后头十一条运输船的护卫也被清缴干净,四千多人算是保住了命。
  那头倭军主船一看尾巴断了,连头都不回,拼命催着中间船队加速朝鹰嘴礁冲。剩下十几艘护航炮船留下来断后,借着落日的余晖冲明军乱轰。
  一发铁弹“轰”的砸破浪花,擦着旗舰船头飞过,气浪掀翻两名水手落水。又一发炮弹砸穿了侧舷,海水顺着破洞狂涌进底舱。
  “拿湿被褥去堵漏子!”郑芝龙扯开嗓门大喊,“让刚救下的运输船退回釜山!”
  朝鲜水营军官抹了把脸上的水,从获救百姓里拉出三个造船工匠。
  三个工匠跪在甲板上哭诉:“大人!那帮天杀的怕被劫船,每条船底下都埋了引火索。护航主船只要挂出三盏白灯,看守就会一块儿放火烧船啊!”
  郑芝龙心头一紧:“前头还有多少百姓?哪拨船装的人多?”
  一个老船匠哆嗦着指向鹰嘴礁南边:“中间!最中间那二十条大船全关的青壮,少说一万人!他们被铁链锁在底舱,甲板上全堆的干柴和火油啊!”
  郑芝龙猛的抬头看去。
  远处倭军主船的桅杆上,第一盏白灯已经挂了起来。
  风浪里,第二盏灯也晃晃悠悠的吊上了桅顶。中间运输船上的倭军看守纷纷亮出火折子,几十处甲板几乎同时冒出呛人的黑烟。
  第三盏白灯升到半空时,十二条装满百姓的运输船已经窜起冲天的火光。倭军水手一刀砍断缆绳,任凭火船借着海风,迎头冲向鹰嘴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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