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师娘看着呢，自己脱下来
花厅内静得连炭火爆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郭芙被黄蓉脸上的寒霜吓了一跳，有些心虚的站起身来，小声唤道：“娘……您怎么才回来？城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黄蓉根本没看她，径直走到主位旁的一张空椅上坐下，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冷冷落在武家兄弟身上。
武修文借着酒劲，又见郭芙在侧，不愿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
他清了清嗓子，霍然站起身，指着杨来喝道：“杨来！这里是郭府内堂女眷之所，你提着带血的凶器擅闯花厅，还带了外人进来，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杨来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将玄铁重剑轻轻靠在门柱上，迈开步子，径直走向武修文。
武修文见他走来，挺起胸膛试图以偏将气度压人：“你想干什么？本将现在是朝廷册封的……”
啪！
一声脆响在花厅内荡开。
杨来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武修文左脸上。
纯阳内劲微吐，武修文打着旋横飞出去，重重砸翻了身后的黄花梨案几，酒壶瓷盘碎了一地。
武修文趴在碎瓷片中，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水，里面混杂着三颗带血的槽牙，半边脸迅速肿胀起来，泛着青紫。
“修文！”
武敦儒大惊失色，拔出腰间佩刀指着杨来：“杨来！你敢当着师娘和大师祖的面行凶打人？”
郭芙尖叫一声：“杨来！你疯了！大武小武刚立了大功，你凭什么动手打人！”
“闭嘴！”
黄蓉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声音严厉：“郭芙，你再多说一个字，就给我滚去祠堂跪着！”
郭芙被这一声厉喝吓的浑身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下唇不敢再出声。
柯镇恶在主位上听的真切，铁杖重重往地面上一顿，沉声道：“蓉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杨掌教为何无故殴打修文？今日若不说出个青红皂白，老瞎子绝不答应！”
杨来转过身，对柯镇恶拱手行了一礼，态度恭谨：“柯大侠息怒。杨某动手，是因为武修文贪功冒领、败坏军纪、辱及郭伯伯的名声。”
武敦儒额头冒汗，大声辩解道：“我们没有！那蒙古千户分明是我们合力斩杀的！头颅都交给了吕安抚使查验！大师祖，他是嫉妒我们兄弟立功！”
黄蓉冷笑一声，侧头对门外道：“李校尉，进来吧。”
门帘再次挑开，一名满脸刀疤、左臂吊在胸前的老兵缓步跨入正厅。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黄蓉与柯镇恶磕头：“末将李二牛，原郭大侠麾下亲兵营斥候校尉，拜见郭夫人，拜见柯老英雄！”
柯镇恶耳朵动了动：“李二牛？黑风谷伏击战，你活下来了？”
李二牛眼眶通红，嘶哑着嗓子说道：“末将命大，被压在死人堆里捡回一条命！今日末将冒死前来，就是要当面揭穿这两个畜生！”
闻言，武敦儒的脸色唰的一下变的惨白。
李二牛指着武敦儒与地上的武修文，破口大骂：“黑风谷被围之时，郭大侠被金轮法王暗算吐血，命这两个畜生领着五十名精锐护住侧翼。结果蒙古骑兵刚冲上来，他们二人弃了郭大侠不顾，带着亲信掉头就跑！若非杨掌教孤身持剑杀入重围，拼死护住郭大侠突围，郭大侠早就折在谷中了！”
柯镇恶手中的铁杖猛地一颤：“你说什么？临阵脱逃？”
“何止临阵脱逃！”
李二牛咬牙切齿，“战事平息后，蒙古军退走。这两个畜生竟然折回战场，在乱尸堆里搜刮。那个蒙古千户阔阔出，是被杨掌教用玄铁重剑正面砸碎了护心镜、震碎天灵盖而亡！尸首倒在泥坑里，这两个畜生看见千户身上的金甲，竟用佩刀生生割下了千户的头颅，带回城中谎称是自己所杀！”
说着，李二牛猛地扯开身侧的麻布包裹，露出一截折断的镔铁战刀和一柄豁了口的重剑残片：“这是从阔阔出尸身旁边捡回来的断刃！上面的缺口与砸击痕迹，与杨掌教的玄铁重剑丝毫不差！而武修文佩刀上的豁口，是割骨头时崩出来的！”
花厅内一片死寂。
地上的武修文捂着肿胀的脸，抖个不停，连嘴角的血迹都忘了擦拭。
武敦儒手中的佩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双腿一软，跪倒在碎瓷片中。
郭芙呆呆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武氏兄弟，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她引以为傲的两位少年英雄，原来是临阵脱逃、割取死人头颅冒功的懦夫。
胸口堵的厉害，郭芙张了张嘴，一口气却怎么也喘不上来。
柯镇恶气的须发皆张，浑身发抖。
他猛地站起身，举起沉重的铁杖，凭着声辨位，朝着武敦儒的后背狠狠砸了下去！
砰！
武敦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上的猩红锦袍被砸的撕裂开来，扑倒在地上吐血不止。
“畜生！两个不知廉耻的畜生！”
柯镇恶眼眶泛红，喘着粗气，“靖儿一生光明磊落，重情重义，怎么收了你们这两个欺世盗名的狗东西！临阵脱逃已是大罪，还敢割尸冒功！老瞎子今天非打死你们不可！”
武敦儒与武修文吓的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大师祖饶命！师娘饶命啊！我们一时糊涂……我们真的知错了！”
黄蓉冷冷看着地上的二人，漠然说道：“今日城中军民已将吕文德拿下，全军正在整饬防务。若依军法，临阵脱逃冒领军功者，立斩示众。但看在你们死去的父亲武三通份上，饶你们一条狗命。”
说罢，黄蓉看向杨来：“杨掌教，依你看该如何发落？”
杨来神态平静，缓步走到两人身前，语气平淡：“剥去偏将锦袍，削去一切军职，降为马前卒，发配北门修补城垛。待郭伯伯醒后，再行发落。”
武敦儒与武修文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扯掉身上的锦袍革带，对着黄蓉与杨来连连磕头。
杨来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过身走到门柱旁，重新拿起玄铁重剑。
程英与陆无双默契的上前收拾案卷，黄蓉则扶着气喘吁吁的柯镇恶坐回椅中。
正堂外的庭院里，神臂营军士的整队号令声隐隐传来，冬日的风穿过回廊，卷走了屋里的残酒与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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