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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赶出


陆沉沉着脸从太子别院出来,脚步不停。

元福和赵幼虎跟在后面,萧婉儿也混在兵士之中出来,众人尽皆上马。

陆沉钻进马车,帘子落下。

“我们走!”

行出一段距离,几人才下马钻入马车之中。

一时没人说话。

陆沉身子前倾坐着,一只手托着下巴陷入思索之中。

方才在太子别院装出的那副狂妄嚣张的做派此时已不见踪影,眉头紧蹙,情绪有些低沉。

元福见此看了一眼众人,率先开口:"主公,太子和苍南侯说了什么,让你如此苦恼?"

一旁萧婉儿摘下头盔,长发这次没有散落,而是被她束在脑后。

她歪头问道:"二人说了什么倒是其次。云舒和梦娘定然是说了什么不太好的消息吧?"

陆沉揉了揉额角,说道:"太子和苍南侯想拉我效忠,对付齐大人,他们话还没来得及讲明白,我也没来得及提条件。"

他顿了一下。

"倒是侯云舒和梦娘用琴声吸引我注意,我趁机让她俩出来一见。她们隐晦的告诉我,文德公不愿见我。

陈路之名害得文德公名声受了牵连,他如今更不愿帮我了。"

元福一脸诧异,他不知陆沉洪州之行,便问道:"主公跟侯家大小姐还认识?"

陆沉心里暗道,这是能在婉儿面前问的吗?

他稳住面色,挥了挥手,一副此等小事不足挂齿的模样。

"嗯,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如今最要紧的是,文德公不肯也没办法帮我们招揽人才。就算把他绑去江州,他也肯定不会屈服。"

元福陷入沉思,一时没有主意。

车内众人皆陷入思索之中,只听得见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萧婉儿见几人都不说话,目光平静的落在陆沉脸上。

她犹豫片刻,开口道:"若是你娶了苍南侯大小姐为妻,文德公不用出面说什么,你也能如苍南侯那般,以文德公外孙女婿之名吸纳天下士人。"

马车里安静了两息。

陆沉感觉自己背上都湿透了,身子僵硬,目光呆滞,低头看着地面。

他手不自觉地抓紧大腿,声音有些发虚:"不妥不妥,此事不可行,婉儿休要再提。"

萧婉儿没继续说话,但目光仍然落在陆沉身上。

"咳咳!"元福干咳两声,拱手说道:"主公,属下无能,暂时想不出办法,我就……先出去想想。"

说完他掀了帘子就钻了出去,动作麻利一气呵成。

赵幼虎坐在角落里,一张脸紧绷,眼神余光看了眼二人。

他清了清嗓子,头也不会一本正经道:"大哥,这马车我坐不习惯,还是骑马舒坦,我也先出去了啊。"

马车里只剩陆沉和萧婉儿。

陆沉低头捏着大腿,暗道,死脑子快转,死嘴快说说什么。

萧婉儿嘴角微微一扬,似乎还要追着杀,轻声细语道:"云舒刚才弹的好像是《秋思引》。"

"哦。"

"据说讲的是一位女子思恋心爱之人,想要再次相遇。"

陆沉的手停了一下。

"哈哈~嘎嘎~"他突然大笑起来,声音大得车壁都在响.

"婉儿你真是多才多艺!见多识广!我这音律不全,啥都没听出来!"

恰逢此事,车外元福的声音传来:"大人,我们回别院吗?"

陆沉赶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探头出去:"改道去齐大人那!齐大人曾是文德公学生,我们去请教请教。"

元福迟疑道:"我们刚从太子别院出来就去见齐大人,会不会激怒太子……"

"管他呢!"陆沉一摆手,"他都能抛下婉儿,就一怂包!还太子,我看就是大子!等我们回江州了还怕他?"

"……"

元福面色古怪地闭上了嘴,感觉自己也有被侮辱到。

他吩咐士兵改道,一行人往齐衡所在的别院而去。

……

太子别院内。

一名侍卫快步跑进来,单膝跪地:"太子殿下,侯爷!陆节度使的马车往齐节度使别院方向去了。"

太子一把将手中茶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舅舅!我就说这狗东西不可信!跟我们谈到一半,转头就去齐衡那!他这是要坐地起价?"

苍南侯忠坐在椅子上,没有丝毫惊讶愤怒。

"哼,他不过是向我们施压,想要更多好处罢了。"

侯忠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瞧了眼暴躁的太子,说道:"齐衡与文德公一样,向来注重名声,爱惜羽毛。陆沉山贼出身,在他那里讨不到好的。"

太子愤怒神色消散了一些,坐回椅子上。

"那该如何,等他从齐衡那出来,我们再把他叫回来?"

侯忠喝了口茶,慢慢才开口:"不必。他自己会回来的,不然过了明日,他可就没有这么好的筹码了。"

太子有些烦躁:"那我们给他开什么条件?"

"此等山贼,无外乎钱粮。我们多的是。"

太子眼珠子一转,突然笑了起来:"但我怎么觉得这陆沉贪财又好色呢?

方才在堂上,他的眼睛往云舒妹妹身上看。舅舅,他该不会是看上云舒妹妹了吧?"

侯忠手中茶杯顿了一下。

"我侯家之女岂可配与山贼?"侯忠语气沉了下来,"太子,我们说好了的,不可将云舒牵扯进来。"

见舅舅话说重了些,太子悻悻地摆手:"我就随口一说。

主要是提醒舅舅,得让云舒妹妹多加小心,这山贼粗鄙无理,暗地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侯忠没接话。

太子脸色阴沉下来,换了个话头:"不过舅舅,文德公那边您还得再劝。他若是在寿宴上继续说些不该说的言语,坏了大事可就不好收场了。"

侯忠也皱起眉,也有些担忧。

自己这位岳丈,天下士人敬仰的文德公,偏偏是最不受他操控之人。又碍着云舒跟外祖父的感情,他也不好做得太过。

"嗯。"侯忠不再看太子,闭目等待。

……

齐衡下榻的别院。

马车在门前停下,陆沉掀帘子跳下来,冲守在门口的齐府管家大喊道:"喂!你们家齐大人呢?怎么不出门迎接本节度使?"

那管家面色不变,笑着拱手:"陆大人,齐大人正在堂中等您,还请随我进去。"

"齐大人好大的架子啊!"

陆沉回头四顾一眼,随即提高嗓门:"带路!"

管家在前引路,陆沉带着萧婉儿、元福和赵幼虎跨进了院门。

穿过前院,离开身后那些探子的视线之后,陆沉浑身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

他神态收敛,挺直腰板,整了整衣领,步子沉稳。

走入堂中,齐衡已经立于正中等着。

陆沉快步上前,拱手一礼笑道:"齐大人,好久不见。"

身后萧婉儿、元福、赵幼虎一同行礼。

齐衡打量了他一圈,点了点头:"陆沉你来了,快坐吧,这几位是?"

陆沉侧身示意他们自报家门。

萧婉儿摘下头盔,露出面容,披甲仍端庄一礼:"小女子萧婉儿,见过镇南侯。"

齐衡眼中闪过意外之色,随即笑了一声:"此前就听闻你在江州了,萧老爷子好魄力,恐怕圣人在内,朝中之人都没想明白,那'陈路'为何要搅得蜀州天翻地覆。"

陆沉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齐衡目光转向他:"神策军真被你灭了两万?"

"那倒没有。"陆沉赶紧摆手,"婉儿的义兄带了一万人过来江州,与一万神策军拼杀少了一万。"

齐衡看向萧婉儿,一脸复杂:"好大的手笔。"

萧婉儿面色不变,没接话。

"侯爷!十年一别,没想到还能再见!"元福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齐衡盯着面前这枯瘦之人,眉头皱起来,有些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元福。"元福笑道。

齐衡怔了一下,脱口而出:"高内监?几年前听说你被流放蜀地,没想到再次见到。"

元福点头:"承蒙主公收留,救了我这身贱命。"

齐衡心里暗自吃惊,此人竟然也在陆沉手下。

他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银袍小将。

赵幼虎上前一步,抱拳道:"齐大人,我乃赵幼虎。"

齐衡身子一震,赵家遗孤......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走上前,抬手拍了拍赵幼虎坚实的臂膀。

"坐吧,都坐。"

齐衡转身看向陆沉,叹了口气:"说吧,找我何事。"

陆沉便将此行目的和方才在太子别院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齐衡听完,沉吟片刻:"陈路之名,的确让文德公很难帮你。他虽不满于如今的朝廷,但依旧是三朝帝师。

你要他替一个……以他弟子之名行谋逆之事的人出面?他不可能赔上自己一世清名,使得晚节不保。"

"齐大人,就没有其他办法?"陆沉不甘心的问道。

齐衡看了一眼萧婉儿,嘴角微动,笑着说道:"若你娶了侯家大小姐,文德公之名自然就能为你所用了。"

陆沉的脸又是一僵。

"齐大人,此事休得再提,还有别的法子吗?"

齐衡摇头道:"对于老师而言,若是强逼于他,以他的气节,宁可一头撞死在立柱之上。

你别看他在洪州一脸温和,当年他敢当朝骂先皇,也骂过当今圣人。

每次一骂,天下士子跟着响应,集体劝谏,逼得皇帝不得不当众认错。"

陆沉眨了眨眼,出声确认。

"骂人?"

齐衡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继续说道:"文德公是天下士林之首,他说一句话,抵得过千军万马。

他骂谁,天下读书人就会跟着骂,唾沫星子能把你淹死。"

陆沉的目光亮了起来。

元福在旁边补充道:"主公,确实如此。当年皇帝被他骂不理朝政、纵容奸佞、沉迷后宫。文德公静坐于宫门前,引得数千士子跟随。

最后皇帝不得不下旨承认自己过错,承诺勤于政事,才让其退去。"

陆沉眼珠子转动,手摸着下巴。

对啊!不一定非要文德公夸赞自己,帮自己说好话。

骂人也行啊!

文德公骂谁,天下读书人就跟着关注谁。骂得越狠,集聚越多。那自己……

齐衡看见他那副表情,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沉,你别犯浑。"

齐衡沉声提醒道:"就算文德公愿意配合骂你,天下士子来声讨你的话,你的名声也就彻底臭了。名声一臭,你如何留得住人才?"

陆沉没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想了一阵。

他眼神深邃,想起出发之前的系统之音。

陆沉脑子里"嗡"的一下全想通了。

陆沉抬起头,看着齐衡,笑了。

"齐大人,名声什么的,就算文德公不骂,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若能招来天下士人注视,不管是夸我还是骂我,那陆沉这个名字,至少天下皆知了。"

齐衡皱眉,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你想干什么?"

陆沉笑得更开心了:"让文德公骂我,狠狠的骂,难听的骂,追着骂!"

齐衡的脸色震惊,完全不知他为何如此。

萧婉儿转头看着陆沉,有种熟悉感觉涌上来。每次他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要捅个大篓子。

陆沉随即拱手请求道:"齐大人,还请借您笔墨纸砚一用!"

齐衡吩咐下人将笔墨呈上来。

陆沉快步上前,铺开纸张,提笔写下一句话。

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他毫不在意,写完之后将纸裁成纸条,揉成纸团握在手心里。

"对了齐大人,还有一事。"

陆沉双手抱拳,冲齐衡郑重一礼。

"还得麻烦齐大人,配合我演一出戏。"

齐衡看着他:"你要太子觉得你在我这没讨到好处?"

"对。这样他才会以为,我理所应当的乖乖回去求他。"陆沉把纸团攥紧。

"后面之事,你只需静静的看着就好了。"

齐衡放下茶杯,没有再问。

"走吧。"齐衡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淡,"演给外面的人看看。"

陆沉会意,身上的气质一变,又是那副嚣张跋扈的山贼做派。

他大步走到门外吼道:"哼!齐大人好大的官威!竟敢如此轻视我!"

齐衡立于大门内,朗声道:“滚!一山贼也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

“嘭!”大门应声关闭,头顶上灰尘扑面落下。

他往地上呸了一声,"怒气冲冲"地拂袖入了马车内。

帘子一甩,车轮滚动。

围在街角监视的探子使了个眼色,一人继续跟着,另一人飞奔往太子别院而去。

马车内,陆沉靠回车壁上,把手心里的纸团紧紧攥住。

"再去太子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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