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相邀
夜深,陆沉下榻的别院之中,陆沉还在与几人议事。
苍南侯的下人送来一封请帖,帖中之意,是想要在明日请陆节度使去太子别院一叙。
下人前脚刚走,陆沉把请帖传阅给在座几人。
“这太子和苍南侯今日才被我无视,竟然还想拉拢我?”他挑了下眉毛。
萧婉儿坐在旁边,伸手把请帖拿过来看了看,开口道:“你今日学那山贼那般无礼粗鲁,反倒让苍南侯觉得你比齐大人更好掌控。”
元福在一旁也说道:“主公,他们明日目的便是拉拢你,再一起施压齐衡。不过,他们到底想达成什么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无外乎就是增强势力,抗衡叛军吧?!”赵幼虎插话。
萧婉儿摇头,反驳道:“不会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别的目的,若要北击叛军,他们岂会一直缩在江南毫无动作?”
陆沉摸着下巴,权衡了一下利弊。
他需要见文德公,去一趟总归有机会找突破口,随即说道:“那明日便看看他们有何意图,顺便看能否见得到文德公。”
次日。
陆沉上了马车,带上元福和赵幼虎,还有一队白马义从。
萧婉儿换了套轻甲,戴着头盔,混在赵幼虎身后的士兵队伍里。
队伍停在太子别院门口。
太子别院挨着王府,安乐王府进进出出,不少人在为明日的寿宴搬运物什,对一旁太子别院之事毫不在意。
而此时,别院大门也敞开着,苍南侯侯忠领着几位心腹参将和幕僚文士走出来,站在石阶上。
太子并没露面,苍南侯迎接已经算是给足了陆沉面子。
陆沉下了马车,侯忠脸色平淡,静静看着他。
二人目光对视上,陆沉立马变脸,大笑出声:“哈哈哈哈!侯爷亲自迎接,让陆某我真的受宠若惊呐!”
他大步迈上石阶,一把抓住侯爷的手,上下狠狠摇晃。
周围的人瞪大眼睛看着陆沉。
侯忠压制住火气,想要抽出手,但被陆沉死死拽住没有抽动。
他冷着脸道:“陆大人,我们还没有这么熟络吧!”
他终于是用力把手从陆沉手里抽出来,往后退半步,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陆沉今日穿着萧婉儿定做的玄色锦袍,单看这身衣服说是王侯家的公子哥绝不为过,绝对没人信这是个山贼。
但他偏偏一脸随性散漫模样,满嘴不着调,举止狂傲,这种矛盾感让侯忠有些拿捏不准。
一个幕僚走上前解围:“陆大人,太子还在府中等您,请您移步堂中吧!”
“好啊!”
陆沉爽快的答应,转身指着身后的白马义从。
“兄弟们,跟老子一起见见太子!”
这位幕僚拦在前面:“陆大人,这护卫还是留在门外吧!”
陆沉眼睛一瞪,有些恼怒道:“他娘的!我堂堂节度使,身边不带些兄弟,万一有人要害我怎么办?拿你挡前面吗?!”
幕僚气急,正要再阻止。
侯忠抬手制止,说道:“无妨。陆大人身边带些护卫也是应该的。走吧,陆大人,我们入内一谈。”
陆沉一身江湖气息,重重一巴掌拍在侯忠肩膀上。
“哈哈哈,还是侯爷你爽快,你这手下怎么磨磨唧唧的。”
陆沉走在最前头,背着双手东张西望,活脱脱没见过世面的做派。
侯忠跟在后面,袖子里的拳头攥紧了。
元福走在侧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主公啊,咱不是说尽量不惹事吗?
经过前院,众人进了正堂。
太子李承坐在首位,冷眼盯着走进来的陆沉。
为了大局着想,他不得不听舅舅的劝说,暂时放下成见。
见到陆沉进来便抬手掸了掸锦袍,仿若要掸走面前的灰尘。
他站起身准备开口。
陆沉大马金刀走进去,抢先大笑道:“太子殿下,别来无恙啊!”
太子愣住了,我们见过吗,你就别来无恙?!
昨日你也没出来拜见我,哪里见过面?
陆沉拍了下脑袋,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我对太子真是一见如故啊。感觉像是以前在哪见过一样,太子的风姿真是让我此生难忘!”
赵幼虎身后的萧婉儿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憋笑。若不是当初亲身经历太子丢下她们逃命,还真信了这句恭维话。
太子和侯忠对视一眼。
这陆沉跟昨天那个马车里高傲的人,简直判若两人,他们甚至怀疑这是个替身。
太子冷笑一声:“陆大人莫不是忘记昨日之事?”
陆沉装起傻来,拍着大腿喊冤:“唉!太子莫怪。
昨日我车上睡得晕晕乎乎,下意识就应了一句。
这还是到了别院,手下人提醒,才知自己犯了大错,还请太子恕罪啊!”
这借口鬼都不信,但侯忠不想在废话上浪费时间,开口道:“太子宽厚待人,陆大人请放心,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太子收回视线,不再说话。三人落座,护卫们则退出堂中,在前院站着等待。
陆沉往椅子上一靠,腿往前一伸:“不知太子召我前来有何要事啊?”
太子看向苍南侯,侯忠不答反问:“不知陆大人,如何看待这天下大势?”
陆沉摆摆手,一脸不耐烦:“我管他什么天下大势小势的,跟我毫无关系!”
侯忠皱了皱眉。他只能自己继续说道:“陆大人,江州乃是四战之地,你自然是明白的。
北面隔江直面叛军十万铁骑,西面......圣人尽管封你节度使,但不过权宜之计,难容下你!”
侯忠停了两息,看着陆沉。陆沉收起了笑容,装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而南面齐节度使你恐怕不甚了解,但如今,陆大人你面对最大之敌便是这齐衡!”
“嗯?”
陆沉配合地发出疑惑的鼻音。
他心里清楚这侯爷是想挑拨自己和齐大人之间的关系,这时候得演下去。
“哼!我在江州如此之久了,他齐衡屁都不敢放一个,我还怕他?”
侯忠要的就是这句话。
“陆大人可知,齐大人手中掌控着大虞最精锐的边军,悍勇无畏。恕我直言,你之兵马恐怕难以抵挡!”
“精锐?我怎么没见着。我还说我兵马堪比神策军呢,大话谁还不会说?”
陆沉拿起桌上的茶壶,连杯子都不用,直接对着壶嘴灌水。
茶水是刚沏好的。陆沉被烫了一下,“噗”的一口,将茶水全部吐了出来。
水花溅在地面上,差点飞到太子鞋面上。
太子厌恶地往后挪了挪身子,心里暗骂陆沉粗鄙。
侯忠压着火气,深呼一口气,继续解释:“此言差矣!
齐衡在陆大人崛起之时,便深陷与南诏蛮夷对峙之中。如今他已与南诏联姻,便可腾出手来对付你。
他野心极大,明面上忠于圣人,实则不听朝廷调令。
他不敢明着对太子和安乐王下手,但对陆大人动手暗合圣人心意,你还觉得你不危险?”
“嘶……这......”陆沉倒吸一口冷气,表现出一副完全没想到这茬的样子。
太子在心里鄙夷。一群山贼,果然眼界短浅。
院中的将士们听不着三人的交谈,只能看到几人脸色变换。
而就在此时。
前院侧门边,侯云舒带着梦娘假意路过。
梦娘一眼看到立在院中的赵幼虎和那队白马义从。
萧婉儿心有所觉,感受到有人注视,转头寻找,于是两个女人的目光撞上。
梦娘自言自语道:“完了,正室来了!”
侯云舒水灵灵的眼睛瞪得溜圆,小声问:“梦娘姐,你说什么正事?”
梦娘看着侯云舒单纯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傻丫头好像斗不过啊?此事后面再说吧。
随即,她给侯云舒递了个眼色,两人往后院走去。
路上,梦娘告诉侯云舒,是陆沉来了。
“为什么他要来见太子和我爹?”侯云舒问。
“不知。不过东家此行目的是文德公,我们得想办法联系上东家,与他配合行事。”梦娘思索着。
侯云舒低着头,声音低沉道:“外祖父昨日听闻了陈路之事,他便不愿见陆沉了。”
梦娘拉着她的手:“东家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得找机会告知他如今的情形。”
侯云舒想了想,说道:“我想到个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大堂内,陆沉的戏演到了正题。
他看向侯忠,语气软了不少,端正了自己得态度。
“侯爷,那我该怎么做?”
“太子仁义,不问过往,只看现在。”
侯忠抛出真实意图,向他抛出替太子招揽之意。
“若是陆大人效忠于太子,他齐衡自然不敢拿你怎样。三州大兵压境,他齐衡就算有再大野心,也不敢异动!”
陆沉看了一眼太子,又看了看侯忠。
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又变得有恃无恐起来,背又靠回椅子上。
“我算是看明白了。太子与侯爷是想对付齐家啊。我这人最讲江湖规矩,我能得到什么?”
“你想要什么?”侯忠反问。
“我想要……”陆沉刚想随便要点好处,再寻机会见文德公。
一阵琴声从后院传了过来,打断了他的话。
陆沉闭上嘴,没有继续开口,只竖着耳朵听。
院子里,萧婉儿站在赵幼虎身后。她听清了调子,低声自语:“这是《秋思引》吧......”
她看了堂内的陆沉一眼。这家伙不知听不听得明白啊。
陆沉当然是听不懂曲调的含义。
但他知晓,这侯府别院里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弹琴的,除了侯云舒和梦娘没别人了。
这是弹给他听的。
陆沉立刻换上一副沉迷的表情,摇头晃脑地听着。
“侯爷,这是何人所弹呐?真是好听,我甚是喜欢,不如叫出来一见呐?”
侯忠不悦道:“陆大人,我们还是继续谈正事吧。这琴声打扰我等正事,我命人去让其停下!”
陆沉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看来太子没有招揽我这粗鄙之人的意思。那就此告辞!”
说完迈开腿就要往外走。
“等等!”太子出声喊住陆沉,他看了侯忠一眼,示意先稳住此人。
侯忠冲门外喊了一声:“去!看看谁在弹琴,让她过来!”
片刻之后,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抱着古琴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个佩剑的女护卫。
两人走入正堂之中。
“爹。”
侯云舒屈身行礼说道:“我在别院后院见有琴,便想弹上一曲。没想到打扰太子殿下与您接见贵客了。”
“不打扰,不打扰!”
陆沉咧着嘴笑,一脸轻浮的上下打量着侯云舒。
“嘿嘿,没想到是侯府大小姐,幸会幸会!”
他直勾勾盯着侯云舒看,一副好色之徒的嘴脸,侯忠立马神色阴沉下来。
梦娘这护卫很尽职,上前一步,锵的一声拔出长剑,剑尖指着陆沉。
她质问道:“你是何人?如此轻浮盯着我家小姐!”
太子和侯忠坐在一旁,没有出声。
院子外面的赵幼虎见状要拔刀往前冲,陆沉抬起手阻止了他。
陆沉笑嘻嘻地看着梦娘:“这位美人也不用吃醋,你这娇媚模样我也喜欢。我乃江州节度使陆沉,你不如跟我?”
“你是江州节度使陆沉?”侯云舒一脸嫌恶的看着他。
“哦?侯大小姐也听说过我?”
“我外祖父文德公说,你一山贼有造反之心,天下皆知!”
侯云舒气鼓鼓地继续说:“他连见都不愿见到你,怕污了他名声!今日一看,果真是个恶贼!”
陆沉陷入沉思,并没有继续挑逗他们二人。
“够了!”侯忠厉声喝道,“陆大人乃我贵客,你们还不速速退下!”
侯云舒和梦娘见侯爷发话,便低头行礼转身离开。
等两人走出去,陆沉收起了笑容,沉默下来。
“陆大人……”侯忠正要继续说齐衡的事。
陆沉冷下脸,拍了拍衣服:“看来侯家只想表面上跟我做朋友啊。既然心里看不起我,还骂我是恶贼,那陆某就此告辞!”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正堂。
到了院子里,他一挥手,带着队伍直接走出了别院。
正堂内,只留下太子和苍南侯望着陆沉消失在前院之中,脸色阴郁,眼看着鱼儿要上钩了,这文德公真是坏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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