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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驱赶


陆沉大步走入中军帐中,走到主位停下。

诸葛无名随即起身,行礼道:“主公,凤姨与萧姑娘那边已经谈完,现下正于旁侧营帐中等待。”

陆沉坐下,点头道:“那我们再等等李内侍的决定吧。”

诸葛无名面容随之放松下来,这段时间所需思虑之事太多了。

“如此一来,围绕洪州的计策,最后一步布局也已落定,剩下的,便是等待了。”

“嗯。”陆沉手指在桌案上敲击了两下,“接下来,便是把最后一场戏演完,就看诸位角儿愿不愿意上台唱戏了。”

两人不再多言,相对而坐,静静等待。

约莫一炷香过去,帐外传来急冲冲的脚步声。

厚重的毡帘被掀开,兰仁迈步走了进来。他走到近前,向陆沉与诸葛无名微微点头示意。

陆沉与诸葛无名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陆沉抬手示意:“如此一来,派人去把我们的贵客请过来吧。”

片刻后,几名黑风军亲卫分头行事,将李内侍几人从各自的营帐中引出,汇聚到中军大帐前。

寒风刺骨,李延福、韦禄、萧策、还有韦筝站在帐外,除了韦筝左顾右盼,眼中满是担忧外,其余三人皆是沉默无言。

李延福双手捧着存放圣旨的锦盒,手臂压制不住的颤抖。

就在刚才,他在营帐内,提笔在圣旨之上写下了陈路要他加上的那句话。

他不知到了苏州,新皇听完那道圣旨会作何反应。这等擅自篡改圣旨的死罪,就像一把刀悬在脖颈上。

他面容僵硬,眉头紧蹙,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犯下死罪,仅仅因为几句陈路莫名其妙的言语,但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这在不久将来会救他一命。

他偷偷瞥向站在一旁的左相韦禄,见韦禄比自己还要心事重重,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在看他。

李延福心头起疑,陈路之前去见过左相?还是说左相早就与陈路暗中串通,在此给自己下套?

陈路虽说他可以直接向左相坦白,但他绝不会去冒这个险。

他在圣人身边服侍多年,深谙一个道理,凡事讲究一个心照不宣,提前把窗户纸戳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此时的韦禄,根本没心思去管李延福。

长公主带来的消息在他脑海里仍然如晴天霹雳,安乐王与苍南侯联手控制朝局的真相,他不想信,却又不敢不信。

如果这是真的,自己毫无防备地到了苏州,绝无半点活路。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韦筝。

韦筝正一脸惶恐地望着自己,眼中尽是询问与不安之意。

左相韦禄神色纠结,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哪有反抗的余地。

长公主说要把韦筝留在江州,可长公主身边跟着个逆贼陈路,还有那个恶名传遍天下的陆沉。

这帮贼人行事毫无顾忌,陈路连萧策的妹妹都敢玷污,自己女儿留在此地,岂能保得住完璧之身?

萧策站在最外侧,目光平视前方,什么都不知晓。

他只知妹妹和陆沉会安排好一切,自己只需照做,因此心态最为平稳。

只有韦筝,看着父亲古怪犹豫的神情,心中越发没底。

她转向萧策,见自己萧大哥如泥塑一般依旧毫无波澜,她这次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几位大人。”兰仁挑开厚重的帐帘,侧过身子,“里面请吧。”

众人迈步入内。

帐中左相没有见到长公主,萧策也没有见到萧婉儿,只见陈路安坐在首位。

他身侧,坐着一位陌生的年轻书生。大帐两侧,立着两排手按刀柄的黑风军亲卫。

四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先开口,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中央。

陆沉扫视一圈,笑道:“几位,不如坐下一谈?我让人备了些酒肉,诸位远道而来,好生歇息一两日再出发如何?”

李延福几乎没作犹豫,顺口接道:“嗯,多谢陈......先生款待,我确有些饿了。”

说完,他大步走到右侧首位的椅子旁直接坐下。

萧策和韦筝俩人都愣住了,这圣使大人怎么回事?不是应该以宣读圣旨之名,大声怒斥,勒令陈路放行吗?

怎么还顺杆往上爬,真的坐下准备开饭了?

还不等两人反应过来,韦禄也跟着出声:“陈先生,那就多有叨扰了。我初来江州,正好想尝尝本地风味。”

随即,他也走到李延福身旁,神情无异的坐下了,内里却一点不平静。

李延福需要坐下来喘口气,平复篡改圣旨的惊惧。

韦禄需要坐下来理清思绪,琢磨去江南之后的破局之法。两位大人,在此刻出奇地配合。

萧策看向陆沉,不知他又搞了什么鬼,妹妹也没有给自己说。

韦筝更是看得一头雾水,自己父亲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吧。

陆沉见两人还站着,也不催促,挥手招来亲卫,将备好的酒肉饭菜端上桌案。

韦禄这才想起身后的女儿和贤婿,他转过身指了指空座,示意他们先坐下再说。

萧策与韦筝只能依言,在他身旁挨着坐下,看着眼前的饭菜发呆。

陆沉端起身前的酒杯,朝着右侧抬了抬手:“诸位大人!江南一行路途遥远,风大浪急。这杯酒,就当是我为各位压惊,请共饮此杯!”

四人坐在原位,没一个人举起杯子,都有些发愣。

坐在左侧的兰仁把脸一板,瞪着眼睛喝斥道:“怎么?我家大人好心招待,几位大人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哎!兰将军,不可失礼!”

李延福与韦禄对视一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两人端起酒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见二人都喝了,萧策与韦筝也跟着端起酒杯,轻轻沾了沾唇。

“诸位大人请慢用。”陆沉放下酒杯,一挥衣袖,不再说话。

帐中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五人闷头夹菜吃肉,气氛十分诡异。

突然,一声清脆的响动打破了沉闷。

“啪。”

一双筷子掉在地上。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萧策的手抖得厉害。

他一把推翻面前的小桌案,双手死死撑在地上,上半身摇摇欲坠。

“陈路!”

萧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你……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李延福、韦禄和韦筝一听,手里的筷子同时停住。

陆沉眼角一抽,心底直叹气。

大哥啊,真不是我非要给你下药,是你妹妹说怕你待会儿戏演砸了,直接弄晕最省事。

陆沉将尴尬压下,面上扯出一抹笑意。

“萧将军放心。这只是点迷药,不会伤及根本。不用强撑,睡一觉便好。”

萧策怒视着他:“你!你为何要给我下迷药?”

陆沉感觉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这锅往自己头上扣才明白有多重。

他硬着头皮站起身,目光越过萧策,落在韦筝身上。

“我听闻左相之女才貌出众,与萧将军更是情投意合。”

陆沉干咳两声,有些难以启齿。

“不过我家陆……陆大人也想要见上一面韦大小姐,不过分吧?”

韦禄一听,拍案而起。

他也一把掀了面前的桌子,就要往陆沉身前冲。两名黑风军亲卫眼疾手快,从后方将他死死按住。

“陈路!你们不要欺人太甚!”韦禄扯着嗓子怒吼。

“我乃大虞左相!你若是敢碰我女儿半根汗毛,我韦禄与你死不两立!定要让圣人率大军,将你们这群贼子碎尸万段!”

韦筝脸色煞白,满脸惊恐。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帮贼人兜兜转转,竟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慌忙伸手去扶萧策,想要得到他的庇护,却发现萧策身子沉如巨石,根本拉不动。

她又看着父亲被死死压住,心如死灰,她知一旦落入贼窝便生不如死。

“萧大哥!”韦筝满眼悲愤,“来生……我再等你娶我!”

她紧闭上眼,牙齿就要咬向自己的舌头自尽。

一直盯着这边的兰仁跨步上前,抬手一个手刀,精准地砍在韦筝的后颈上。

韦筝身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陆沉面不改色,挥手下令:“带走。”

亲卫上前,将昏迷的韦筝架起,直接架出了营帐。

韦禄眼眶赤红,用力挣扎着嘶吼:“畜生!放开我女儿!”

他忽然想到了萧老爷子,当初在行宫院中看着自己女儿被带走,他此时也有些感同身受了。

地上的萧策瞪了陆沉一眼,终于没扛住药力,两眼一翻,重重摔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一旁的李延福坐在椅子上,将全程尽收眼底。他看着昏迷的萧策,心里万千感慨,又不敢出言阻止。

这逆贼陈路,怎么就盯死萧家了?先是把人家女儿掳走,现在连没过门的儿媳妇都不放过。

这得是多大的仇?这韦相也是倒霉,非要跟萧家结亲。这摆明了是谁挨着萧家谁遭殃。幸好自己只是个传旨的。

而拼命挣扎的韦禄,看着被抬出去的女儿和昏死过去的萧策,心里只能暗叹,贤婿,对不住了!

长公主所说之事太大,他们要把女儿留在这当人质,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整个大帐里,只有地上的萧策,是什么也不知道,就连要把韦筝留下之事也不知。

萧婉儿的考虑,一是出于韦筝安全考虑,另一方面,也让左相有所顾忌。

陆沉站着没动,感觉背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这口锅实在太沉了,压得他都快喘不过气来。

他冷哼一声,一脸不悦。

“看来各位对我们江州府的酒肉不太满意,既然如此,我也不必自讨没趣。船已经替你们重新备好,诸位赶紧上路吧!”

说罢,他一挥手。

兰仁带着几名亲卫,将李延福和韦禄带出了营帐。又有两人上前,一前一后抬起昏过去的萧策。

等一行人被清出帐外,大帐内只剩下一片狼藉。

诸葛无名终于憋不住了,他低头轻笑出声:“主公举手投足间,皆是戏……哦不,皆是计。无名佩服得五体投地。”

陆沉白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出帐外。

他站在高处,看着李延福和韦禄被驱赶上一艘大船。两名亲卫把萧策抬到甲板上放下,随后那十余名被捆着手的护卫也被推了上去。

船头调转,顺流而下,很快便消失在通江下游。

陆沉长长叹了口气,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顶营帐,没打算进去,转身又回了中军大帐。

一炷香的功夫。

旁侧的营帐内,榻上的韦筝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当她视线刚一清晰,一张许久未见但又非常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萧婉儿坐在榻边,正冲她笑:“韦筝姐,你醒了?”

“婉儿?”韦筝后脖颈还有点隐隐作痛。

“你不是被抓……难道,我还是被这群贼人抓住了?”

她脑海中闪过昏迷前的一幕,心头涌起一阵难以遏制的悲伤,脸色灰败满是绝望。

萧婉儿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说道:“韦筝姐,你误会了。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戏。”

韦筝茫然地看着她。

萧婉儿将她扶起,韦筝这才发现,旁边还坐着一位中年女子。

面目看着有几分眼熟,但记忆太过久远,一时想不起来。

萧婉儿指了指身侧:“这位是新皇的姑姑,太上皇的妹妹,长公主殿下。”

韦筝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就要翻身下榻行礼。

凤姨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淡淡一笑:“韦丫头不必多礼了。我现在不过是个普通百姓。”

萧婉儿接着开口,将安乐王暗中谋逆、为何将韦筝留下的始末,简要地说了一遍。

韦筝听完,先是一阵错愕,随即便更加担忧起来:“那江南如今这般凶险,我父亲和萧大哥去了,该如何是好?”

“放心。”萧婉儿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早已做好了布置,不会有危险的。”

韦筝心这才放下大半,她看着眼前镇定自若的萧婉儿,感慨道:“没想到,婉儿你如今变化这般大。以前,你还是个……”

“温顺的大小姐是吗?”萧婉儿笑着接话道。

“我从小就喜欢韦筝姐你。你才是真正温婉知书的大家闺秀,跟我大哥简直是天造地设。如今,总算要成我大嫂了。”

韦筝脸颊一红,心情彻底平复下来。

凤姨见状,站起身来:“走吧!我们先回江州去,在这军营里待着实在不自在。”

萧婉儿扶着韦筝下榻,两人跟着凤姨走出营帐。

刚一挑开帐帘,就见陆沉背着手立在外面。

陆沉一见韦筝,立马换上一副有些尴尬的笑容,拱手行了一礼:“韦大小姐。我陆沉刚才多有得罪,还望恕罪。”

韦筝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她满脸疑惑,转头看向萧婉儿,低声问道:“他……他不是陈路吗?怎么自称陆沉?”

萧婉儿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此事说来话长。等路上我再慢慢跟你细说。”

一辆宽大的马车早已候在通江大营外,三女相继登上马车,陆沉和诸葛无名也翻身上马,在一队亲卫护送下往江州府城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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