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骂陆
一日之后,陆沉一行人回到了江州府。
车马劳顿,但马车里的韦筝在这一路上,都是在惊诧之中度过。
经过萧婉儿将她与陆沉之事徐徐道来之后,她现在比萧策还清楚陆沉做下了何等事情了。
世人口中无恶不作的陆沉,跟那个弄得蜀州大乱得鬼谋逆贼陈路,居然是同一个人?!
全天下的诸侯,都被他耍得团团转,至今连爹都还不知道自己所面对的是谁,她只希望他今后能看得明白一些。
到了城门口,众人分成两路。
陆沉与诸葛无名打道回节度使府,继续商议布置后续的谋划。
凤姨则带着萧婉儿与韦筝,往她与唐小鱼的府邸而去。
凤姨在通江大营对左相韦禄说的话也不算虚言,按她的安排,韦筝就是要留在她和唐小鱼身边暂住的。
这处宅子离节度使府也只隔了一条街,马车在门口停稳,凤姨带着二女下车走进大门。
院子里,一个穿长裙的女子正挥舞着一对双锤,跟一个手持细剑的女子对练。
长裙女子正是唐小鱼,她瞥见进门的凤姨等人,双手把锤子一收。
“不打了,不打了!”
唐小鱼转头对持剑的桃子抱怨道:“一点意思都没有。桃子,你的招式我都摸透了,我还得收着力气怕砸死你!”
说完,她随手把双锤往地上一抛。双锤砸在石板上,又砸出两个小坑,这让桃子看见有些无奈,这石板又要让人来更换了。
桃子在后面拱手行礼:“夫人,您回来了。”
见凤姨笑着对她点头示意,桃子随即走上前,提起地上的双锤,将其摆回兵器架子上。
唐小鱼小跑凑到近前,看见凤姨身后还跟着两位女子。
她眼睛一亮,一步跳到萧婉儿面前。
“萧婉儿,你今日来找我玩的吗?走走走,我们去集市逛逛!”
她伸手就去拉萧婉儿的胳膊,作势要往外走,这几日她都闷在家中,甚是无聊。
凤姨出声叫住:“小鱼儿,今日府上来了客人,不准跑出去!”
唐小鱼听见身后呼喊,叹了口气转过身,打量了一下韦筝。
她歪着脑袋问:“咦,你是何人?”
萧婉儿还被她拉着手,笑着没说话,凤姨先开口介绍:“她是婉儿的大嫂,萧策未婚妻,会在府上住些时日。”
唐小鱼也不理会,反而看了一眼萧婉儿,说道:“你大哥萧策来了没?快叫他来,让我跟他打一场!
赵幼虎和卫阿恭都不在江州,沙蛮儿和铁牛成天光顾着吃吃吃,我现在连个练手的人都找不到!”
凤姨在后面板着脸说:“以后不准再去找他们比划,就留在府里,跟韦筝对练。”
唐小鱼一听,兴致勃勃地围着韦筝转了一圈。
“咦,没看出来啊。”
唐小鱼抱着手评头论足:“你看着跟萧婉儿一样纤瘦,还藏着一手?来,先跟我比划两招试试手!”
她放开萧婉儿,拽着韦筝的衣袖往院子中央走,嘴里还问个不停:“你会使什么兵器?用刀还是用剑?”
韦筝整个人有些发懵,拨浪鼓似的摇摇头。
“那是使锤子还是斧子?”
韦筝继续摇头,转头向萧婉儿求助。
“难不成是长枪长矛?”
凤姨走过去挡在韦筝身前,说:“小鱼儿,别问了!韦筝根本不会武功,你别难为人家。”
唐小鱼脸上的兴奋劲消退下去,甩开韦筝的手抱怨:“不会武功对练个什么劲?萧婉儿,我们还是出去玩吧。”
“站住,哪里都不许去!”
凤姨加重了语气,指着韦筝说:“韦筝是我专门请回来,教你琴棋书画的。这段时日,红巾军交给桃子统领,你不用再去军营。”
唐小鱼垮下脸,双手也跟着垂下,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我都闷在家里好些天了!凤姨,我不想学什么琴棋书画!”
韦筝在旁边看得云里雾里,压根不知这跳脱的女子是谁。
萧婉儿走近,小声解释:“这是长公主的女儿。”
韦筝明白了长公主把她留在府上的用意,心里五味杂陈。
凤姨见唐小鱼对此毫无兴趣,心里叹了口气,但依旧不准备放过她,决定使出杀手锏。
她抬手捂住脸悲叹道:“我从恭州大老远赶来是为了什么?”
她随即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还不是为了想照顾好你,弥补我这么多年的亏欠。
你看看,唐风那个莽夫把我的小公主带成什么样了?
打打杀杀,哪有个女孩子的样子?我心里愧疚,以前没能亲自教导你。如今我好心为你安排,你还不愿听我的话。
这也怪我,怪我没尽到做娘的责任。我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唐小鱼皱起眉头,站在原地看了半天。她走过去拉开凤姨的手。
“别哭了凤姨。”唐小鱼叹气,“我不出去行了吧,我听你的,跟她学那什么琴棋书画。”
凤姨拿手帕擦了擦眼角,露出笑脸:“这才是我的小鱼儿。凤姨今日亲自下厨,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通江鱼。”
唐小鱼翻了个白眼,懒得戳破这明显的婆婆妈妈计。
韦筝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这长公主一家的相处做派,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节度使府,议事堂。
周傀在正堂外候着,见到陆沉与诸葛无名进门,他急忙迎上去开口汇报。
“主公,诸葛军师,此前下令让前来江州的士子不问出处尽皆放入城中。如今城中多了许多外地来的士子,城外各县也有些士子还在往江州赶来。
城中现在有人暗中散播谣言,说文德公已经被主公给杀了。现在城中大大小小的酒楼茶馆,都在私底下议论这件事。
目前还不算大事,但若不加以遏制,让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怕是会影响江州府城的安定。”
陆沉在主位坐下,感觉这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
文德公入江州的事情在新皇的推波助澜下,广传天下。如今已经有一个多月,通江以南那些心怀热血、崇敬文德公的读书人,也该陆续抵达了。
他看向诸葛无名:“诸葛军师,元福那边文德书院建造进度如何?”
诸葛无名在旁落座,回道:“如今还在加派工匠赶工。其他建筑可以暂缓,全力搭建藏书阁,但也还需要半个月以上才能完工。”
陆沉摸了摸下巴,皱眉说道:“这也不能让城里的士子们闲着,总得给他们找点事做。
不然热度一退,他们骂了半天,连文德公的面都见不着,肯定要悻悻离开。”
周傀提议:“主公,属下以为,不如您再请文德公出来骂一骂您?配合做场戏?”
诸葛无名点头附和:“主公,就算只让文德公坐在马车内沿着街露个脸也成。这样他们就知道文德公还在江州,没被我们所杀也没离开。”
陆沉没回应,思索起来,堂内安静下来,下侧二人耐心地等他拿主意。
半晌后,陆沉摆手拒绝:“让文德公出面不妥。一来是为了安全。如今城里鱼龙混杂,假士子真探子不少。
他们若是趁机刺杀文德公,再嫁祸给我们,激起天下士子的怒火,那我们就更加被动了。”
周傀和诸葛无名相视一眼,点头认同,这样的风险他们承担不起。
陆沉接着分析道:“二来,文德公来江州这些时日去看了屯田,见识了活字印刷,还看了书院。
他现在对江州改观不少,你让他再像寿宴上那样情绪饱满地骂我,他估计张不开那个口。
若是他当众出来说要投效江州,这帮士子连藏书阁都没看到,谁信?
有心之人甚至会传谣,说文德公是被我们山贼严刑逼迫,选择与我们同流合污,这就彻底毁了文德公的名声。”
周傀苦着脸摊手:“那我们该怎么办?难不成先把他们抓起来关进大牢,等书院建好再放出来?”
诸葛无名瞄了一眼陆沉,顺着思路分析。
“强行关押也不行!把这批人抓了,后续赶来的人听见风声,便会小心翼翼甚至不敢前来了,我们招揽天下士子的计策就会大打折扣。”
陆沉挑了下眉,笑道:“我倒是有个法子。”
周傀和诸葛无名齐齐转头,等他下文。
“文德公的名头我们还是得借的!他们不是要骂我吗?好,让他们接着骂!但得骂出水平,骂出风采!”
两人满脸迷糊,水平风采是什么意思?
陆沉也不卖关子,继续说:“你们去找梦娘,让她在悦来阁大门外搭一个‘骂陆台’,上面摆好笔墨纸砚。
所有士子皆可上台骂陆沉,骂陈路,不会受到任何责罚!
不论诗词歌赋,谁要是骂我骂得最高明,骂得最有趣,文采引得满堂喝彩最佳。
每日就挑选出这么一位最好的,只给他这一位惩罚,以儆效尤!”
“什么惩罚?”周傀问道,二人疑惑为什么要给文采最好的惩罚?
陆沉咧嘴一笑道:“惩罚他与文德公同关一处牢房一日!”
诸葛无名反应极快,拍手称赞:“主公英明!如此一来,他们能借此机会见文德公一面!
为了争夺这个名额,这群士子必然绞尽脑汁去写诗作赋,让真正有才学之人自然脱颖而出!
那些肚子里没墨水的假士子真探子,写不出好东西,也就暴露了身份,方便我们暗中排查!”
周傀恍然大悟,拱手赞叹:“主公此计甚妙!这不仅筛选了人才,以一人所见,还能让文德公已死的谣言不攻自破!”
陆沉摆摆手:“别急,且听我继续说来!这‘骂陆台’只是前戏,还要让梦娘在悦来阁大堂里高悬白布。
除了骂我的文章,他们有任何得意的诗词佳作,都可以在悦来阁写下来,送进‘牢里’交由文德公亲自评判。
能入文德公法眼的人,一样可以获得‘牢房一日体验’的惩罚。
那些好诗好文,就高悬在悦来阁供人观摩。写得极好的,还可以附上文德公的亲笔批语!”
诸葛无名和周傀失语,他们算看明白了。
主公这招一出,悦来阁就是江州最热闹的文人汇聚之地。
城里的士子们有了去处,不至于在各处被流言带偏。只是这般做,文德公怕是又没了清闲了。
陆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对了,周先生。”陆沉吩咐,“再去放个消息!就说十五日后,陆大节度使要把文德公拉出来示众!
并且广邀所有登上过‘骂陆台’、在悦来阁留下诗文的士子前去围观!地点等日子到了再公布,敬请期待。”
周傀拱手领命,这是把文德公的剩余价值榨得一干二净,告诉士子文德公将要示众,让他们误会要斩首示众,自然会等到十五日后一见了。
......
远在北方的燕州府城。
刺骨的北风夹杂着大雪呼啸穿过街道,燕州节度使一职空缺,如今的燕州军政大事,全靠燕州司马张成与边军大将段雄共同维持。
节度使府的议事堂内,段雄与张成相对而坐。火盆里炭火烧得正旺,但屋内的气氛冷得结冰。
一名传信士兵慌张惊恐的冲进屋内,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将军!大人!北蛮五日前开始集结兵马,不日就要南下寇边!斥候拼死探得消息,此次北蛮大军的人数……超过十余万!”
段雄霍然起身,一把拽住士兵的衣领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段雄瞪圆了眼,“往年南下不过两三万北蛮畜生,今年怎么有十余万大军?”
士兵结结巴巴地回话:“小、小人不知。但前方斥候用性命担保,各部落骑兵汇聚,营帐连绵不绝,超过十万之数绝无差错!”
张成走上前,拱手道。
“将军,先放他下来,如今情况危急,商议对策要紧。”
段雄松开手,挥手让士兵退下。他在堂内来回踱步。
段雄停下脚步问:“为何今年北蛮会出动这么多人马?”
张成摸着胡须,分析局势:“颏萨可汗这几年四处征伐,降服了北蛮大多数游牧部落。
如今大虞内乱,诸侯割据打得不可开交。他定是看出中原空虚,不再满足于每年来燕州小打小闹,而是意图破关南下,图谋中原了。”
段雄握紧拳头,咬牙切齿:“这群狗娘养的畜生!老子恨不得带兵杀入北蛮去,将他们屠个干净!”
张成叹了口气,建议道:“将军,敌众我寡,硬拼不得。如今关外积雪还不多,我们还是得按往年来办。下令各县坚壁清野,烧毁燕州境内荒草,绝不让北蛮的战马有半点补给。”
“张大人,就按你说的先办吧,只是我们自己的城中存粮还能坚持多久?”
张成面露难色,连连摇头:“魏州失陷后,切断了后方支援。往年魏州多少会调拨些粮饷过来,如今我们孤立无援,全靠本地存粮。
如果再坚壁清野,把各县百姓强行迁入燕州城和后方几个县,多出十余万张嘴吃饭,粮食消耗速度会快上一些,到了开春我们就得另想办法了!”
段雄深吸了一口气,他大步走向门口。
“先去安排百姓撤入城中!召集城中所有官员和偏将,半个时辰后在在此议事!就算与敌军同归于尽,燕州也决不能落在北蛮手里!”
燕州城内,战鼓声响起,兵马在街道上飞速奔走。百姓们拖家带口,在士兵的指挥下向城内安置。
肃杀凄冷的气氛笼罩在整个北境上空,北蛮大军即将到来。
(https://www.bxwxber.cc/book/72887062/65899340.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