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没关系
夜深了。纱罩里的灯飘出最后一缕青烟,房间暗下来,只剩窗纸透进的淡淡的月光勉强勾出帐子里两个人的轮廓。
春儿侧过身子,手臂垫在头下看进宝。他一板一眼的仰面躺着,微微朝远离她的那侧偏了偏脸。他方才眼睛红过,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没眨干净的湿意。从刚刚两人擦洗身子开始,他就不理自己了。
“您……喜欢吗?刚刚那样?”春儿去握着他的腕子,他的脉搏在她指腹下面轻轻地跳。“您是不是害羞了?”
进宝沉默了一会儿,那点湿意被他飞快地眨干了。
“我刚刚说了,停下。”他话里还有点鼻音,那只被她握着的手没有抽回去,也没有回握。
春儿心头一紧,去揽人的腰,又想转人的下巴。可进宝与她别着劲儿,就是不顺着她的力道转过来看她。
“你说是罚。我不喜欢,不是应当的么?”进宝说的很平静。
“不,不是……”春儿急急想要解释,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她将他寝衣的袖子攥成一团,又松开来轻轻抚平那些褶皱。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以往进宝笼在她上头,他把她的手腕摁在枕头上,眼泪早洇湿了满脸,求了半晌。可进宝却只是漫长又规律的、不让她拒绝的给她那些欢愉,那些痛楚。进宝说那是罚,可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是软的。那种被人整个儿兜住的感觉,叫她安心极了欢喜极了。所以她想要还给他。
进宝终于翻过身来,眉头微微蹙着看她。月光让他睫毛的影子分明地盖在脸上,轻轻颤着。
“你总要求这样对我。”
“从针灸那回开始,偏要往我身上爬。我当你看我糊涂了,心急。可后来我精神好了,你还是这样。”
他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有些困惑。
“我来不好吗?不舒服吗?还是说——”他加了点狠劲儿捏了把春儿的腰,那些软肉疼的一缩,“你也把我当个什么,解闷儿的玩意儿?”
春儿一声痛哼压在嗓子里,眼睛躲着他的眼神。
是这样的,给进宝针灸那次过后,她看见进宝便想挨过去,想把他也反按在榻上。她没想过他是不是愿意。只想着,他看起来似乎也与自己一般食髓知味。她怎么忘了,进宝不是她,他是男子,他背着那些沉重的过去。
她真的觉得自己有些错了,乳燕归林一般一头扎进他怀里。
“不是罚……不只是罚。”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一句话被磕绊了好几下,“是、是因为我也想接住您。”
进宝怔了怔,没把她推开。
“接住?”他把这两个字放在心头上慢慢品了一遍,几乎立刻懂了,“你是说,我罚你的时候,你觉得被接住了,所以你便也想接住我?”
她几乎是在说,她想变成他。也在十分了当的说,她爱极了自己那样。只是想像分享一块肘子似的,想让自己也尝尝滋味。
春儿往进宝怀里拱了拱,点头。“是,我以为您说停……不是真的想停。册子里是那样说的。”
进宝眨眨眼。心头那点别扭像被浸软了,气散了一些,却涌上来一股更说不清的滋味。
他终于伸手去搂她,手指在方才被他掐过的腰侧仔细揉。春儿被揉得小犬似的哼哼唧唧,往他怀里缩得更紧。
“可你这样对我,”进宝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女子,不喜欢。”
他半阖着眼睛虚虚看帐外的冰蓝月光,这是一句交了底儿的实话。
春儿的道歉一瞬间排好了队,一句接一句往外溜:“对不起……我忘了您有点怕这样。我一定把您弄疼了,我不应该不听您的话。我也不应该觉得您那样子很美,不应该——唔”
进宝一下捂住她的嘴,越说越离谱了。他耳根烧起来,她说什么?美?他自己都难以想象的狼狈,她竟还觉得美。
春儿被他捂着,两只手扒着他的手背,从指缝里透出一点含混黏腻的声音。是许久没叫过的那句称呼。撒娇似的,又像求饶。
意思您在某种层面还比我高一辈,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
进宝彻底没了脾气,嘴角自己往上翘。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在胸口化开。
他想起方才她咬着牙笨拙的发狠,头发散下来扫过他的胸膛,她低头看他的眼神又热又怯,像一头刚学会捕食的小兽,笨手笨脚的将猎物按倒,又怯生生的看着猎物问:我做得对吗?
他心里觉得荒唐,可那点儿气闷终究散尽了。只剩一点纵容的无奈。
“行了,没关系。”他吻上她的额头,“是你的话,没关系。”
他觉得自己有点怪,只是听到她那句“想接住”,他就舒坦极了。像一直悬着的一只脚落了地。他有些明白过来,他贪恋起她那点笨拙的、想要回报他的心。
只是这事儿还是荒唐,他将那点上翘的弧度压平了。
“这次算了,再没有下次,懂吗?”他尽量让自己说的冷。
春儿轻易得了赦,靠在进宝怀里,竟起了一点恃宠而骄的得意,抓着进宝的一缕发丝绕。
“那以后,您别自己扛事儿。往我身上担一点儿。我就、我就不这样了。”
她这个承诺说得有些犹豫,声音拖长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
进宝抿了抿唇。她竟还在讲条件——给她担一点,给那个窄窄又很有力气的小肩膀担一些。
以前,她像一面镜子,他皱眉她便低头,他高兴她便笑。现在她有了自己的主意,有了自己的想要和不想要。会在他生气的时候偏往人怀里躲,心虚了就抬出那个辈分来架着他。
管不住了。
他没斥责,纵容地嗯了一声。
春儿便搂紧了他,问:“还痛不痛?”
进宝脸上热了一下,抬手拍在她屁股上。“行了,睡觉。明日一起去找爹。”
春儿被拍的一震,眼睛却亮了亮:“您肯了?”
进宝哼出个气音。“嗯,想通一点事儿。”
春儿没有追问,只把手臂箍在他腰上,沉沉睡了过去。
进宝没睡,他盯着帐顶,月光把帐子的花纹一丛丛投在这里。找个空当,得把永善那老不修的东西收起来,平白将人教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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