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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知否8


寿安堂的盛老太太端坐主位,淡淡看着这一切,眉眼平静无波,丝毫不见喜怒。

可她垂在膝上的指尖轻轻一收,被宽袖拢住,她早已看透了袁家这番算,她活过半生,早就见惯了高门捧高踩低的作风,袁家这就是要打他们盛家的脸。

纳征之日,长辈缺席从来就不是一句疏忽就能说的清的,这是袁家对盛家和华兰的初次立威,用意就是在告诉盛家,这桩婚事,本就是你们高攀。

老太太心中轻叹,华兰这桩看似是风光的高门婚事,婚后要受到的委屈磋磨,怕是少不了了,唉~。

一众姐妹立在廊下侍立着,陪着华兰,个个穿着精致,此时却是神色各异。

华兰身穿一身绯红锦裙,鬓边珠翠端正,本是满心羞怯与欢喜,盼着自己大婚顺遂。

此时见袁家无长辈到场,她眼底的光亮骤然黯淡,脸色发白,指尖微微发颤,少女的欢喜瞬间被不安取代。

她此刻才仿佛终于明白,门第差距带来的卑微,最终她也只是垂首敛眉,不敢流露半分委屈,唯恐落人口实,坏了盛家颜面。

墨兰立在最左侧,眉眼永远含着温顺笑意,眼底却藏着隐秘的艳羡与窃喜。

嫡长女又如何?风光大嫁又如何?照样要受夫家拿捏轻贱。

她悄悄将这一幕记在心里,暗自思忖,日后自己的婚嫁,绝不能这般被动受制。

如兰一脸的懵懂气愤,拽着身侧侍女的衣袖,小声嘟囔,“袁家好不讲理!早就说好的,结果伯爷伯夫人却不来,太欺负人了!”她天真直率,满心都是替长姐抱不平,不见她这话说出来后,华兰的难堪,真是半点不懂藏拙,江婉也是操碎了心。

她一身素雅浅碧襦裙,静静立在一众姐妹边上,不吵不闹,神色沉静疏离。

她扯了扯如兰,按时她不要说话,她刚刚站在廊下的背光处,将所有人都反应都尽收眼底,旁人只会觉是袁家临时失礼,只有她清楚的知道,这只是袁家刁难的开端,以后才有华兰的苦日子过。

高门联姻之间,从来就不是儿女情长就能分说的清的,而是两个家族之间步步试探、层层压制。

她拉住了如兰后,就又垂着眼,敛去了眼底通透的漠然,依旧做那个安静乖巧的盛家女,不争不看、不议也不言。

前厅聘礼清点完毕,宾客散去大半,后院的花园摆了闲席,供年轻子弟闲谈助兴,谁也没料到,更大的难堪,转瞬即至。

袁文纯带来的一众随行子弟里,立着一位白衣公子,他身姿挺拔,眉眼桀骜张扬,气质散漫不羁,不似寻常世家公子温润拘谨。

袁家众人皆称他白公子,只说是京中友人,见他气质不俗也无人敢细究他的身份来历。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位化名“白烨”的白衣少年,正是在汴京都名声赫赫、口碑也是亦正亦邪的宁远侯府二公子顾廷烨,他此番跟随袁家来扬州是为了收回他外祖留给他的私产,见盛府有热闹可瞧,他也就跟着来了。

而袁文纯本来就对盛家存心刁难,心里也早就盘算好了借刀杀人的算计,他在汴京就已经知道顾廷烨投壶技艺天下一流。

也打听到了盛家老三盛长枫心性浮躁、爱逞年少风头、还又耳根极软,所以就刻意撺掇着众人玩投壶助兴,步步引诱长枫入局,准备让盛家丢个大脸。

席间酒过了几巡,长枫被几句吹捧哄得飘飘然,最后彻底失了分寸。

“投壶助兴无趣,不如赌些彩头!”袁文纯假意说笑,目光暗藏深意,“今日大喜之日,便以盛府大姑娘的聘雁为注,一局定输赢,如何?”

瞬间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心里明白,聘雁乃是纳征大礼中最庄重的信物,象征着婚约忠贞和夫妻间的白首不离,也是女子婚嫁时候的体面。

赌输聘雁,并不是输一场玩乐就算了,要是拿聘雁作赌,那是盛家失礼、而华兰颜面尽失,往后她嫁入袁家,一辈子都要被人拿捏和笑话,更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长枫本就年少轻狂、好胜心重,喝了几杯酒,就昏了头脑,全然不顾及礼数轻重、和盛家还有他长姐的体面,应下了赌局。

一时间,花园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长柏本来只是站在一旁,结果看到长枫居然真的敢应下赌局,他面色骤然沉下,眉眼上像是覆上了寒霜。

他自来就端方守礼、最是看重家风体面,见状当即上前开口厉声劝阻,“长枫!休要胡闹!速速退下。”

可长枫已经被胜负欲冲昏了头脑,被袁文纯刺激的根本就听不进兄长的劝诫,执意要与那位白衣公子一较高下。

化名白烨的顾廷烨立在众人对面,他白衣胜雪,神色淡淡的,眼底藏着几分少年人的戏谑与冷眼旁观。

他知道自己是被袁文纯利用了,可他不在乎,他也明知是袁家刁难盛家的算计,他也乐得有乐子可瞧,很是乐意陪玩,他事不关己的站在一边,冷眼瞧着这盛家内宅子弟的荒唐和浅薄。

不过几局,高下立判,长枫心浮气躁不说技艺又粗浅,连连失手,眼看就要输掉赌局,到时候盛家就会在大庭广众下颜面扫地,他这才有些慌了,脸上流下细细密密的汗珠,眼里都是恐慌和无措。

听到消息的盛府众人这下彻底慌了。

王大娘子闻讯赶来,看着眼前的局面,气得浑身发抖,她脸色煞白,不顾颜面当场就破口大骂,“你个蠢出生天的死货!你这哪是要毁了你长姐的婚事!你是要毁了整个盛家啊!”

又转头对着袁文纯怒目而视,满心愤懑却碍于宾客和亲家之间的情面,有气无处撒。

盛宏匆匆赶来,目睹此景又急又气,感觉脸面是丢得干干净净。

他愤怒长枫的荒唐无知、也气恼他的不顾大局,更是恼恨袁家用心险恶、对他盛家刻意折辱,当众让他盛家进退两难,他不认识白衣公子,只能上前找袁文纯说好话,看能不能将这事给压下来。

华兰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她站在阶上,脸色早就惨白如纸,身子微微摇晃着,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的。

往日明媚温婉的眉眼彻底失色,满心的羞涩和欢喜全部化作了屈辱和冰凉。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可指尖早已掐进掌心,又委屈又惶恐,她清楚,今日聘雁若真输了,自己未嫁就会先低一头,往后在袁家的日子,只会更加步步艰难、受尽磋磨。

墨兰故作担忧地站在一旁,柔声劝着两句,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嫡长女又如何,风光大婚又如何,照样被自家兄长给拖累,到时候只会颜面尽失。

江婉扫了墨兰一眼,正好看到了她眼底都窃喜,啧,真是毫无一家姐妹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格局啊,简直蠢的没眼看。

如兰本就单纯,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怔怔的站在原地,紧紧攥着衣角,心里是又怕又气,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小声念叨着“三哥别输、别输啊”。

明兰站在后面,面上是若有所思,她在想今天这一幕,有没有她能利用的地方。

江婉收回打量众人的眼神,安静的站在角落,只是看到长枫的焦急,袁文纯的得意,她蹙紧了眉头,她没有如旁人一般失态,去了这么多世界,什么豪门博弈,什么人心险恶,她见过的不要太多,这点宅斗算计,门第间的试探,不过是小儿科。

她看得清清楚楚,袁文纯就是故意的,他居心叵测,借顾廷烨之手就是想要打压盛家的气焰,赢了是袁家威风,输了便可以将责任推给外人,半点不会伤到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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