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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知否7


盛宏难堪的神色果然稍软,正要开口宽慰两句,盛老太太端起茶盏,杯盖轻轻磕了磕杯沿,清脆一声,瞬间打破寂静,开口便把话头截了下来。

“华兰是盛家嫡长女,袁家求娶,看重的是盛家的门第教养,不是旁人拿来做比对的由头。”

老太太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淡淡看了林噙霜一眼,眼里厉色一闪而逝,“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嫡有嫡的担子,庶有庶的顾忌,不必拿来缠在一处说。”

简简单单几句话,不疾不徐,便堵死了林噙霜想要借华兰婚事诉苦卖惨讨要好处的路子。

林噙霜脸上那点凄楚僵了一瞬,连忙敛衽屈膝,柔声赔罪,“是妾身失言,老太太教训的是。”

王若弗憋在胸口那股气顿时顺了大半,手里绢帕攥得松了些,嘴上却也不敢张扬,只瞪来了那狐媚子一眼,轻哼了一声。

盛宏眉头微蹙,看了林噙霜一眼,终究没有再替她说话。老太太的立场摆在那里,在寿安堂,轮不到宠妾搅乱正事。

话题又落回华兰身上。

王大娘子面露忧色,看着老太太和盛宏,往前微微倾身,“话虽如此,可袁伯爷家人口繁杂,婆婆听说又是出了名的严苛,下聘过后没几月就要出嫁,我这心里,总是放不下,华兰性子虽懂事,到底没经过那些大家族的磋磨。”

“嫁入高门,本就不是去享清福。”盛宏正色开口,话语里全是盛家颜面,毫无对子女的舐犊之情,“袁家的规矩,我已经叫人抄录一份送来,叫华兰日日研读。为了盛家的颜面,她也该担起这份责任。”

这话听得江婉心里不爽,她坐在小杌子上,指尖捻动玉珠的动作微微一顿。

啧,于这盛大老爷眼里,儿女婚嫁哪里会被他放在心里,首要的怕不是全是家族脸面,女儿的那些委屈苦楚,仿佛只要守好了规矩,便不值一提,真让人讨厌。

老太太并不接盛宏的茬,缓缓看向坐在一旁的华兰。

少女一身桃粉褙子,鬓边簪一支小小的珍珠花,眉眼明媚,脸上既有待嫁姑娘的羞涩,眼底也藏着几分对未来的惶惑。

“华兰。”老太太声音放缓,唤了她一声。

华兰连忙起身上前半步,屈膝垂首,“祖母。”

“聘礼再丰厚,那是袁家给盛家的面子,你的嫁妆再厚,也只能护你一时。”老太太目光沉沉,字字恳切,“到了袁家,恭敬是本分,但不可一味退让讨好。遇事多思,少逞口舌之快,也不可把全部指望,都押在夫君的恩宠上。恩宠如流水,最是靠不住。”

华兰睫毛轻轻颤动,低声应道:“孙女儿记下了。”

江婉轻挑眉梢,这老太太倒是难得的清醒之人,虽有些小算计,但是对江婉来说倒是无伤大雅,反而这份通透让她很是赞赏。

林噙霜坐在侧边,嘴角噙着温和笑意,心里却另有盘算。

今日看着他们谈论嫡长女的风光大嫁,她脑子里已经在暗暗思量,日后该如何为墨兰谋划,最好也能寻个这般高门贵婿。

她不出声,只静静听着,把他们说的每一句关于婚嫁、门第、嫁妆的话,都默默记在心里,好下来教导墨兰。

一旁的长柏安静坐着,少有言语,只在问到规矩礼数之时,才简短应答几句。长枫倒是好奇下聘的排场,几次想要开口问热闹,都被盛宏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墨兰和如兰还有明兰在角落里小声拌着嘴,江婉坐在末尾,听到不感兴趣的,眼皮都未曾抬上几分,依旧漠然旁观,她并不想改变什么,就按着剧情里长大也不错,这盛家满室之人,都是各怀心事之辈,轮不到她担忧。

王大娘子作为母亲是真切的担忧,盛宏则全是权衡仕途和家族,老太太则是早就看透了世情,对华兰倒是苦口婆心,接不接受那就是她的事了,林噙霜就是伺机为自己女儿筹谋了。

华兰看起来半懂不懂,面上是怀揣少女对婚事的憧憬与不安,至于心里怎么想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这盛家表面一团和气,看似句句温言细语,可每一句都是藏着考量、试探与算计,虽没有直白的争执,可字字都是内宅交锋,让她心里多少有些厌烦,除开厌烦倒是多了些新奇,毕竟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后宅交锋,可能会长脑子。

灯花轻轻噼啪一响。

江婉悄悄抬眼,望向上首眉眼明媚的华兰,少女脸上含着待嫁的羞怯,大约还未曾全然懂得,这一场风光盛大的下聘背后,缠绕着多少家族的博弈。

所有人都在谈论即将到来的盛大的下聘,谈论着门第、嫁妆、规矩和体面,却甚少有人真正问一问华兰,她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夜风更凉了,外头的晚风穿过庭院的枝叶,吹的沙沙作响。

烛火跳了跳,在地上投下了重重叠叠的人影,江婉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思绪,对这个时代施加在女子身上的枷锁,流露出一丝没加掩饰的烦躁。

她一个外来的寄居之人,纵是看得透彻,此刻也只适合做个沉默的听者,半句都插不得。

王大娘子又絮絮说起嫁妆里的田庄铺面,盛宏时不时提点几句需要规避的人情是非,寿安堂里的交谈并没有停下。

直到眼看时间很晚了,老太太脸上露出疲态,这才结束了今晚的聚会。

江婉跟在王若弗身后,回了葳蕤轩,她和如兰年纪还小,暂时住在一个院子,等再大点,就能有自己的院子了。

这天,吉日晨光正好,盛家上下张灯结彩,红绸高悬,整个府邸被清扫的一尘不染,处处透着庄重喜庆。

亲友宾客接踵而至,车马盈门,人人都道盛家女嫁的风光,袁家伯爵府诚意十足。

可这份热闹体面,从袁家迎聘队伍进门的那一刻,便先凉了半截。

原定的忠勤伯夫妇亲自登门下聘,是两家早早敲定好的礼数,代表着对盛家、对华兰的敬重,可今日到场的,唯有袁家大郎袁文纯夫妇,长辈却缺席了,轻慢之意昭然若揭。

王若弗立在正厅迎客,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怒火噌地燃起,双手死死攥住锦帕,指节泛白。

她性子直藏不住事,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当即就要当众开口质问,硬生生被身旁盛宏一个凌厉眼风逼了回去。

盛宏身着常服,面色端肃,眼底却沉了阴霾,他身为文官世家的主君,最是看重官场体面、门第礼数,而袁家今日此番临时失约,分明是仗着伯爵府势高,刻意轻慢盛家、折辱华兰。

可宾客满堂、众目睽睽之下,纳聘吉日又最忌生出事端,他只能压下满心不悦,强撑着世家主君的气度,拱手应酬,言语间滴水不漏,只暗自将这笔怠慢记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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