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气到拍桌子了
防护罩里的水汽越来越稠了。
那片被李二牛用三叉戟圈出来的洼地边缘，水位正以缓慢但持续的速度上涨着，从原本只没过指尖第一关节的深度，逐渐涨到了能淹到人鱼尾鳍中段的位置。
柳如烟已经整个人沉进了那片正在扩大的浅水区里，银灰色的尾鳍在水面下划出流畅的弧线，把下层的水推到更远的边缘，让水面覆盖的范围一天比一天宽。
慕紫嫣蹲在第一栋金属房子的门廊下，影晨的膝盖弯着，手肘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扩展的水域和那两个正在水里外忙碌的银灰色身影上。
地面上的专家们分散在不同的区域——有人在测量气压和湿度数据，有人正蹲在第二栋房子的地基旁边校对着图纸上的尺寸标记，有人在那片刚种下去一周的草地旁边调整着种植箱的湿度。
系统在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好一阵子，慕紫嫣本来以为它又去网上冲浪了。
结果它忽然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你绝对想不到地球上现在在发生什么事"的那种幸灾乐祸的调子："华国外交部现在乱套了。"
"什么意思？"慕紫嫣没有动，影晨的目光还落在远处的水面上。
"各国元首不请自来，还带了自己的专家团队。你猜多少人？十几个国家。现在全挤在外交部那边，要求给个说法——关于外星人的，关于月球基地的，关于你那个飞行器的，什么都想知道。"
慕紫嫣沉默了两秒："那他们怎么说？"
"你听好——"系统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用一种平静的、一本正经的语调念台词，那音调明显是在模仿外交部发言人接受采访时的语速和停顿，"关于外星人来访的传言，我方目前没有接到相关的正式通告和记录。你问我有证据吗？你能证明外星人来了我们国家吗？"
慕紫嫣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说照片？网上一大堆啊。不信谣，不传谣，请你慎重辨别信息来源。你问飞行器？那只是概念设计中的机型，具体情况请以官方通报为准。"
慕紫嫣这次没忍住笑了，影晨的肩膀在门廊下微微抖了一下。
系统继续念，语速快了一些，那种带入感更强了："对方问能不能提供明确答复，回答是'无可奉告'。对方要求访问相关区域，回答是'目前不对外开放'。对方问那到底有没有外星人，回答是——'这个情况我这边暂时没有掌握，后续如果有进展会及时通报'。"
影晨的身体在门廊下笑出了声。
那声音被泡泡罩内部的湿润空气包裹着传出来的时候显得闷而短促，像被压扁的气流从一道窄缝里挤出来。
"你这是把人家气成什么样了？"慕紫嫣说。
"气到拍桌子了。"系统说，"好几个国家的元首气得当场拍了桌子，但你也知道——拍桌子在外交场合也没什么用。人家就是一句'你有证据吗'，你拿不出证据来，那就只能拍完桌子坐回去继续谈。"
慕紫嫣靠在门廊的立柱上，影晨的身体在金属柱体侧面微微倾斜着："那他们现在人呢？"
"各国代表团还在呢。大使馆外面现在24小时蹲着大批记者，就等着谁能拿到第一手消息。媒体比官方急，网友比媒体急——你说网上热闹成什么样了。"
"网友在说什么？"
系统切进了一个社交平台的话题页面，把里面的几排评论在通讯频道里转述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看他们多有意思"的兴奋：
"外星人来了。说什么了？建交吗？技术交流吗？长什么样？走了没？什么时候走的？保密？保什么密？直播怎么不开了？"
"外交部：外星人？外星人没来。照片？照片是假的。视频？视频是AI。飞行器？飞行器是概念模型。你们信我。"
"我信你，我信你个大头鬼。月球上那基地都搭了这么些天了，你跟说没有外星人，那基地是谁搭的？你自己飞上去搭的？"
"官方说没有外星人，但官方也没说月球上没有人。万一那基地是地球人自己建的，人家没说外星人，说的只是'没有外星人'，逻辑上不矛盾。"
"楼上你是学逻辑学的吗？这也能圆。"
"人家外交部练了一辈子的人，要的就是这种滴水不漏的精确措辞。"
"你看着他那张脸——就是那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没说，你们自己理解的跟我没关系'的表情。我隔着屏幕都替那些大使头疼。"
"大使们现在的血压应该比我手机屏幕还高。"
"听说好几国元首当场拍了桌子。但拍桌子也没用，人家说'我们欢迎友邦友好交流，但目前没有外星人来访记录'——你拍桌子只能说明你手疼，说明不了别的。"
"神级公关。我给你打一百分。"
慕紫嫣在门廊下面，影晨的身体从立柱旁边站直了，脚尖在湿润的月尘上轻轻碾了一下，转身朝外面那片正在扩展的水域方向走了几步。
远处李二牛的三叉戟正在水面边缘划出新的水道，柳如烟从水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招手。
她还在通讯频道里听系统的转述，但没有打断，只是边走边听着那些来自地球的隔空热闹在耳朵里持续滚动着。
外交部的会议室内，那场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的会谈终于散了。
穿深色西装的外交官从会议室走出来的时候，领带还是紧的，袖口的扣子也还扣着，姿态和进去的时候没有区别，唯一的变化是表情——他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同一幅温和的、无可奉告的、让你挑不出毛病但也拿不到任何承诺的标准表情。
秘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比外交官松弛不少，那是一种"终于结束了"的放松和"你太厉害了"的敬佩混在一起的状态。
走廊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交替响着。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秘书终于没忍住："领导，您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那帮元首明明知道您说的全是推托，但就是找不到任何漏洞来反驳。光是'你确定吗'和'有证据吗'这两句，您换了七种不同的说法说了四个小时，愣是一个重复的都没有。"
外交官按了一下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侧身让秘书先走，然后自己也跟了进去。
门合上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淡："这都是事实。我说的是'没有接到正式通告记录'——确实没有。我说的是'不信谣不传谣'——那些网上的合成图确实不是真的。我说的是'具体情况以官方通报为准'——也确实还没发通报。每一个字都是事实，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挑不出错的回应体系。"
电梯在下降的过程中微微颤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
秘书盯着电梯门上方正在跳动的楼层数字看了两秒，然后侧过头看着领导那张在电梯灯光下依然保持着标准表情的侧脸："那以后要是再问呢？"
"再问也是同样的回答。"外交官说，"直到有新的、可以公开的信息出现之前，我们的口径不会变。"
秘书伸出右手，大拇指朝上，冲着领导的方向比了一个无声的、干净利落的手势。
那个手势在电梯密闭空间里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两人同时看到了电梯门正在打开。
外面的门厅里有人正在等着，手里拿着新的文件。
外交官接过文件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秘书，表情里那种不动声色的笑意极其轻微，像根本没有存在过。
那排刚栽下去没多久的草皮还在种植箱里趴着。
慕紫嫣蹲在种植箱旁边，影晨的手指隔着透明盖板按了一下那片草地的边缘，触感是软的，叶片表层还挂着空间里带出来的水汽凝成的薄雾。
但那种"软"不太对劲——不是正常草坪那种有弹性的、带着生长力的软，而是一种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的、叶片边缘微微卷曲的软。
她盯着那片草地看了几秒，指尖离开盖板，影晨的手垂下来搭在膝盖上。
"没长。"她低声说了一句。
系统从通讯频道里接话："这是月球，不是你家阳台。你说种就种，那地球上那些搞了几十年太空农业研究的专家就不用活了。月壤跟地球土壤差着多少个量级呢，你那块草皮能在种植箱里活着没枯，已经是灵泉水撑着的结果了。你指望它一礼拜就从半死不活变成足球场，那得给月壤加点奇迹。"
慕紫嫣站起来，影晨的身体在低重力环境里起身的动作比在地球上快了半拍，她迈步朝那排正在挖地基的年轻人方向走了几步，停在距离人群几米外的位置看了一会儿。
那几个年轻专家正穿着轻便的作业服戴着泡泡罩合力抬一片金属框架，低重力条件下那片框架几乎没给手臂增加压力，三个人抬着它往地基的方向平移时动作流畅得像在搬一块充气的塑料板。
旁边有人在用测量尺确认框架边缘与预埋件的对齐度，有人在用手持设备记录结构节点数据。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飞行器降落的区域方向走去。
林凡正站在飞行器侧面那排展开的设备箱旁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清单。
沈靖蹲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正在检查一组刚拆封的管道接口密封圈的完整性。
"你们的厨师是哪个？"慕紫嫣走过去的时候影晨的身影在飞行器的侧面阴影里站定，声音从泡泡罩内部传出来时被水汽润得均匀而平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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