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后勤保障

林凡从清单上抬起头来，隔着泡泡罩想了一下："厨师？应该是安排了的。"

他侧头看了一眼沈靖的方向，"老沈，那批人员名单里，厨师排在第几个来着？我记得最后确认的那版里有一栏备注了'炊事保障'，应该是已经选好了。"

沈靖放下手里的密封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走到设备箱旁边从侧面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打印纸，快速扫了一遍上面的名字和对应岗位。

他看完之后犹豫了一下，抬头的时候表情带着一种"这事确实出了点偏差"的微妙尴尬："名单上确实有一个岗位写的是'后勤保障'，但备注里没说具体职责分工。我确认过人选——是一位姓王的工程师，但他填的专业方向是机械维修。"

慕紫嫣站在飞行器侧面没有说话。

影晨的脚跟轻轻碾了一下月面，湿润的尘层被压出一道细痕，那道痕迹的边缘因为低重力而保持着整齐的轮廓没有塌陷。"也就是说，没有厨师。"

林凡和沈靖对视了一眼。林凡把清单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合上的时候纸张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折叠声："我再去问问带队工程师。名单是他们那边整理的，也许他们有额外安排。"

"这可是人生大事。"慕紫嫣说，"不会没选出来吧？其他东西好歹能凑合，吃的东西真要长期靠压缩饼干撑着，那都不用等到末世，我们自己先垮了。"

沈靖已经朝那组正在研究小行星的年长专家们的方向走过去了。

他穿过那片浅水区边缘的硬质月面，走到一位穿深蓝色作业服的工程师旁边停下来弯腰说了一句话。

那工程师抬起头，目光朝飞行器方向扫了一下然后从地上站起来跟着沈靖一起走了过来。

走近之后影晨才看清他的面孔，五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发白，戴着一副镜框偏厚的老花镜，镜腿用一根细绳挂在脖子后面以防低重力环境下脱落。

他在慕紫嫣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泡泡罩内部的呼吸节奏平稳，说话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肢体动作，只是站着，很稳当地站着。

"你是那个开飞行器来的那个年轻人对吧。"他说，声音有那种常年干机械活的人特有的中低音区，"我姓王，名单上写的后勤保障。你找我是想问吃饭的事？"

"对。"慕紫嫣说，"你是厨师吗？"

老王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机械工程师。在地面上干了三十多年维修，上到大型机组下到厨房用的商用炉灶，我都修过。做饭我会，但不专业。家里平时就我自己住，炒个菜煮个面行，但你要我给十几个人做长期三餐——"他停顿了一下，"我能做，但不保证好吃。"

慕紫嫣看了他一会儿："那你来的时候，他们让你带什么设备了吗？"

"带了一整套小型厨房模块。"老王侧身朝飞行器尾部方向指了一下，那方向的地面上堆着几组还没拆封的金属箱体，边角贴着手写的标签，"电磁灶、保温箱、净水器、小型冷柜，都是模块化设计，能快速组装。但我看了这边的条件——没有燃气，没有稳定的电力接入口，重力也不对。锅放上去不压底，油倒出来是飘的，水烧开了不会上下翻滚。我想做饭也没法做。"

慕紫嫣站在原地，影晨的目光在那几组金属箱体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落在老王的脸上："电的问题不用担心，飞行器能供电，空间里也有备用电源模块。重力的事——他们带上来的人工重力设备和增氧系统，能不能先装一个房子做试点？"

老王转头看了一眼前方那排正在施工的金属房屋，又转回来看着她："能装。那套人工重力系统的主机就在我带的货里，原计划是等房屋主体封顶之后统一安装的。如果只装一栋做试点的话，今天就能把管线布下去。"他顿了顿，"你给我一栋房子做试点，再给我配一个能用的灶，我可以试试。不好吃别怪我。"

"不难吃就行。"慕紫嫣说，"先把试点做出来，成功了再铺开。"

老王点了头，转身朝那堆金属箱体的方向走过去开始翻找配件箱。他蹲下的时候姿势很稳，低重力环境下他的重心保持得很低，膝盖的角度调整得精准，让身体在动作中始终保持着可控的平衡。

慕紫嫣朝林凡的方向偏了偏头："人工重力系统和增氧设备优先装那栋。"她指了一下第二栋房子，那一栋的墙体已经合拢了，屋顶还没有封，内部还有施工空间，"让老王先装厨房，其他的管线跟着走。"

林凡记录完之后收起面板走了，那片区域很快重新忙碌起来。

慕紫嫣转身走回种植箱旁边，影晨的手再次按在盖板表面，指尖隔着透明盖板触碰那片草叶的边缘。

那些叶片的卷曲程度跟刚才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边缘的那层水汽也还在，但就是没有生长的迹象。那些草叶还保留着空间里带出来的原状，但没有任何新的叶片抽出来。

草根在种植箱底部的月壤夹层里应该还活着，只是没在往前长。

"长不动。"她低声说。

系统在频道里说："月壤里头几乎没有养分，你那点灵泉水只能吊着它不枯。你要真想让它在月球上扎根，得先让月壤自己活过来，添加有机物、调节酸碱度、培养微生物群落——这些都是时间活。你不能指望一株草从地球上挪过来就直接能在月球安家，那是直播带货里才有的奇迹。"

慕紫嫣蹲在种植箱旁边没有动。

影晨的手指从盖板表面收回来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片安静得近乎静止的绿色上。

远处老王正在拆封第一台人工重力主机的外包装，金属工具碰撞的声响隔着湿润的空气传过来，清脆而短促。

从种植箱旁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弯曲的角度因为适应了低重力而调整得比刚来时自然了不少。

她朝老王那堆正在拆封的金属箱体方向走了几步，中途经过那排正在合力抬墙板的年轻专家，从他们侧面的空隙里穿过去，脚步踩在湿润的月尘上落得均匀而轻。

老王正蹲在第二栋房子门口的干燥地面上，膝盖底下垫着一块折叠的防潮垫，手里拿着一把电动螺丝刀正在拆解人工重力主机的外壳面板，面板上的螺栓已经被他卸掉了大半，整整齐齐码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绒布上。

他身后的地面上码着一排刚拆封的配件箱，管线和接口零件分类摆放得清晰利落，像一张正在被逐一装配的精密图纸的实物版。

"先别忙了。"慕紫嫣在他旁边蹲下来，影晨的视线高度刚好跟老王蹲着时的眼睛平齐，"我光想着让人做饭，忘了给人食材。你等着，我去拿点东西来。"

老王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然后继续手上的拆解工作。

慕紫嫣站起来往飞行器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侧面的阴影里站定，然后打开了空间入口。

她的精神力从空间深处那几排堆放整齐的储存架上逐一扫过，挑出了几样最常用的基础食材——大米、面粉、食用油、酱油、盐、糖、醋，还有十几样蔬菜和肉类。

她把那些食材分门别类用精神力托着送出空间入口，在飞行器侧面那片干燥的地面上依次码放整齐：大米袋和面粉袋贴着地面码了一层，蔬菜筐堆在它们上面，肉类和调味料放在最上面一层。整整齐齐码了三层，像一座被精心摆放的微型食材塔。

她站直了朝老王的方向喊了一声："东西放在这儿了。你看缺什么再跟我说。"

老王放下了手里的螺丝刀站起来走过来。

他蹲在那一堆食材旁边没有急着动手翻，先用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整体的品类分布，然后才伸手去确认了一下大米袋的封口和面粉袋的包装完整性，又拨开蔬菜筐上层那片菜叶看了一眼底层的状态，最后直起身来看着那堆食材，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但他伸手把大米袋的封口重新系紧了一扣之后动作比之前更干脆了一些。"行。备齐了。你先忙你的去，我把这里收拾妥当就开始准备。"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依然维持着那种稳健中低音，但语气比之前多了一个确认工序全部就位之后的明确感。

慕紫嫣站在那堆食材旁边，影晨的脚尖在湿润的月尘上轻轻碾了一下："到时候别嫌我做的不好吃。"

老王转身往回走的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肯定比我强。我这是一看就会，一做全废。上次在空间里煮火锅底料下菜，盐放多了，吃一口咸得我喝了半瓶水。"

老王没有接话，但那张被老旧镜框遮住大半的脸上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像是被他收住了但没有完全收干净。他又蹲回人工重力主机旁边继续拧螺丝了，手里的动作节奏不变。

系统在通讯频道里用一种"你这自嘲水平可以开班了"的语气接了一句："我要是个人，高低得尝尝你做的饭。你越说难吃我越想试。"

"好。"慕紫嫣说，影晨的声音在泡泡罩里被润成一种平整的、带着微微水汽的调子，"有机会给你做一顿，让你尝尝咸淡。"

系统那头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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