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在月球造海
空间入口打开的时候，温润的、带着水汽的空气从外面涌进来。
日光和防护罩光幕的混合光线从入口处铺入空间内部，在湖岸的草坡上切开一道倾斜的亮带。
慕紫嫣从外面跨进来的时候，影晨的靴底从月尘的湿润触感切换回空间里草地的软韧回弹，那种脚感上的变化轻微但明确，像从一片被露水泡透了的绒布踩到了一块温热的、长着短草的软垫上。
柳如烟浮在湖岸边浅水区的边缘，尾巴尖在水面之下轻轻划着圈，水波从她身侧一圈圈扩散开来碰到湖岸又折返回去。
李二牛坐在不远处的礁石上，三叉戟横放着，戟尖垂向水面，刃面上那层蓝宝石符文的光在日光下稳定地亮着。慕紫嫣沿着湖岸走过去的时候影晨的脚步声在草地上落得轻而均匀。
柳如烟先转过头来，然后尾巴从水里抬起来在水面上方悬停了半秒又落回去，湿漉漉的尾鳍在日光下闪着碎光："你回来了？"
"到月球了。"慕紫嫣蹲在岸边，影晨的膝盖弯曲的高度刚好跟柳如烟的视线平齐，"你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柳如烟回头看了她哥一眼。
李二牛从礁石上站起来，三叉戟从横放变成竖握，戟尖离开水面时带起一串细小的水珠在半空悬了一瞬然后落回湖面。
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沉稳，鱼尾在浅水区的砂砾底床上留下一道正在被水流缓慢填平的拖痕。"月亮上面吗？"他问。
"嗯。防护罩里面。有水有空气，房子也搭了几栋。你们出来就能看到。"
李二牛站在岸边，三叉戟的戟尖在日光下转了一道弧光，然后点了一下头："这么快就到了。"
"这就是速度。"慕紫嫣站起来，影晨的手垂在身侧，"飞行器跑得快。你们想出去的话，一人给自己吐个泡泡就行，外面有气压但还不是地球标准，泡泡罩能保证呼吸顺畅。"
柳如烟已经从水里撑着岸边的湿泥爬上了岸，银灰色的尾巴在干燥的草坡上蹭出一条正在缓慢变干的湿润印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尾巴尖端沾的草屑，然后拍了拍手上沾的碎草："泡泡我吐。哥你那个太大了，戴头上会往下滑。"
李二牛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三叉戟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短弧，戟尖那枚蓝宝石符文的光随着运动轨迹拉出一道细长的尾迹。
他开口之前先用自己的精神力引了一层水汽从湖面上来，那层水汽在他面前凝聚成几枚尺寸合度的半透明罩体，边缘的光膜比之前在空间里吐的那些更薄了一些，像被裁剪得更贴合功能需求。
柳如烟跟在他后面也补吐了几枚，她吐的那几枚边缘的光晕更偏暖色，其中有一枚尺寸略小，像是按自己脑袋大小捏的。
慕紫嫣用精神力托着那几枚泡泡罩穿过了空间的入口。
入口外是防护罩内侧那片湿润的月面，几栋银灰色的金属房子立在远处，浅水层在地表铺展成不规则的镜面，头顶的光幕正在均匀地流动着银白色的纹路。
柳如烟和李二牛跟着那几枚泡泡罩一起穿过了入口。
他们从空间内部跨入月球表面环境的那一瞬间，两人的动作都出现了微妙的调整——李二牛的鱼尾在接触月面的湿润硬壳层时用尾鳍撑了一下地面，身体的重心因为低重力而略微偏高了半寸，然后他稳住身形，把鱼尾在月面上放平了。
柳如烟的动作更大一些——她从入口跨出来的时候尾巴在月面上一扫，整个人因为低重力而往前多飘了一步，差点撞到旁边那枚刚飘到半空的泡泡罩，然后她在空中翻了个身让尾巴先着地，鱼尾落下来时在湿润的月尘上拍出一声闷响。
"这——"柳如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在月面上压出的印痕，又抬头看了四周，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晃动了两下，"好轻啊。动一下整个人都往前蹿。"
李二牛站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鱼尾在月面上保持着一个稳定的支撑姿态，尾鳍的边缘微微陷入表层湿润的尘土中。
他的目光从防护罩光幕的内壁扫到远处的金属房屋再到头顶那团正在缓慢流动的台风残余，然后落回脚边的浅水层上——水层很浅，只覆盖了月面的低洼处，深度大概刚没过鱼尾的鳞片表面。
"这些水怎么飘着的？"柳如烟弯腰用指尖碰了一下脚边正在波动的水面，她的手指穿入水面时带起一圈极轻的涟漪，然后又抬起来，手指上挂着一层正在缓慢滑落的水珠，"不往下沉的？"
"低重力。"慕紫嫣站在不远处，影晨的身体保持着一种放松的姿态，"水被月球的引力拉不住，表面张力反而比重力大，所以它们会聚成半球形浮在表面上，不会流走。目前只能让它们这么飘着。"
李二牛没有说话。
他把三叉戟从肩头放下来，握柄的尾端轻轻落在月面上，戟尖朝上。
他的目光沿着防护罩覆盖的这片区域的地势轮廓缓缓移动，从最近处的那片浅水洼到远处的金属房屋地基再到更远处的光幕边界。
然后他的手腕动了一下，三叉戟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戟尖划过空气时带起了一道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到的水流线，那线从远处地面上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浅水层中被牵引过来，沿着戟尖划过的轨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落回另一处地势更低的位置。
那些水像有了主意一样沿着他划过的路径自动移动，从原本覆盖的位置分离出一部分，越过一段干燥的月面，精准地落到了他指定的区域。
柳如烟蹲在旁边看着她哥操作，尾巴尖因为兴奋在月面上轻轻拍了两下："哥，三叉戟在这儿比在海上还好用！海里的水太重了，挪起来费劲，这儿的水轻飘飘的，一拉就过来了！"
"是轻了不少。"李二牛低低应了一声，手中的戟在月面上又划了两道更长的弧线。
更多的浅水被他的动作牵引着朝同一个方向汇聚过来，在防护罩覆盖区域内一段地势较低的洼地底部开始积累出第一片稍微深一些的水面。
那片水面的面积从几平方米开始逐渐扩大，边缘的水面在低重力作用下形成了一层极薄的银色光膜，反射着头顶光幕的银白色纹路。
慕紫嫣站在旁边看着那片正在汇聚的水面，影晨的目光在那片逐渐成形的水域上停了好一会儿。她转过头看着李二牛握着三叉戟的身影："这个三叉戟还有这种用处。"
柳如烟在旁边探过头来："当然可以。哥以前在族里的时候就用戟帮忙调水口和改水道，海上地形变化的时候都是他干的。现在这些水轻，哥干起来更快。"
她转头看了看远处那几栋金属房子的方向，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要是能把它们集中放到一块专门的地方，不就是海了吗？在月球上造海。"
系统在通讯频道里用一种"我就知道你要动这个心思"的语气插了一句："你要是真打算让它们在这里造海，千万别出防护罩。外面的温度太低了，你让这两条鱼出去冻成冰棍之前记得先说一声，我好提前准备铲子。"
"知道了。"慕紫嫣在频道里应了一句，然后转向李二牛："你能在月球上造一片能住的水域吗？大的那种，能容下整个族人搬迁过来的规模。现在防护罩里的水是靠台风碎冰融化积累的，深度不够，分布也散。你能重新分配它们的位置和深度。"
李二牛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三叉戟从刚才站的位置朝前移动了几十米，鱼尾在月面上拖出一道湿润的、正在缓慢风干的印痕。
他在一片地势更低的位置停住，俯身用手指探了一下月壳表面的质地和湿度，然后站起来沿着防护罩覆盖区域的边缘缓慢走了一圈。
他在经过每一段地势变化的位置都会停一停，用三叉戟轻轻点一下地面测量月壳下方的支撑条件，然后继续移动。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弯下腰用手指触碰被点过的区域，像是在帮她哥做第二次确认。
兄妹俩一前一后沿着防护罩边缘走完了大半圈，最后停在了飞行器着陆点侧面一处面积较大的低洼地旁边。
李二牛把三叉戟插在月面上，站着看向那片低洼地的轮廓，然后侧头对慕紫嫣说："这片能蓄住水。底层的硬壳层完整，没有裂缝，四周的地势高，水不会流散。但要蓄到能容下族人的深度，需要的水量跟现在防护罩里所有的水加起来差不多。光靠目前的水不够。"
"水不够的话可以再运。"慕紫嫣说，"飞行器能回地球拉水，空间里也有储备。你要的是量，不是水源本身。"
李二牛沉默了一下，点了头。
柳如烟在旁边用尾巴尖碰了一下那片低洼地边缘正在缓慢渗入的浅水："哥，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海了？"她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水的深度——目前只有一层薄薄的水面覆盖在底层的月壳上，大约刚好没过她指尖的第一个关节，"现在还小。"
"会大的。"她哥说。
他站在那片低洼地的边缘，三叉戟的戟尖垂向水面，尖端的蓝宝石符文在防护罩的散射光线里亮得均匀而稳定。
柳如烟蹲在他旁边，手指还在水面上轻轻拨着波纹。
两个人鱼一高一矮，一尾银灰一尾暗蓝，在灰色月面和水光交界的边界线上各自安静地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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