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不能变成垃圾星
慕紫嫣转过身来站在第二栋房子门前的空地上往四周看了一圈。
视野里分布的景象清晰而有序：那排年轻专家正在第三栋地基的位置合力固定一根横梁，四个人站在四角用低重力条件下需要的精准力度把框架的接合处对齐后锁死。
沈靖蹲在几台刚从设备箱里搬出来的监测仪器旁边正在连接电源线和数据线，他头顶的泡泡罩在低角度日光的照射下投出一块正在缓慢移动的圆形光斑。
年长的几位专家围在那艘飞船碎片的侧面，有人正弯腰用手持设备扫描外壳表面的纹路，有人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用平板比对之前记录的扫描数据。
远处的浅水区边缘，柳如烟的尾巴尖露出水面在日光下反射出一道短促的银白色闪光，然后沉了下去，水面的波动持续了两圈之后恢复了平静。
李二牛站在那片水域更外侧的月面上，三叉戟拄在身侧，像是在确认水面的扩展范围。
慕紫嫣看了一会儿那个方向，然后收回目光落在眼前正在铺开建设景象的那些人身上。
她的视线依次经过那几个正在搬墙板的年轻人的侧影、沈靖正在连接的线缆、老王正在拧螺丝的那只手的手背纹理，最后停在了种植箱方向那一片正在被日光晒着的浅绿色叶面上。
"还是人多力量大。"她在频道里说。
系统那头应了一句："废话。你一个人撑了那么久，能搭出四栋房子加一片水已经算超常发挥了。现在多了十二个专业人员——会干的活儿分散开了，每个人只干自己最擅长的部分，整体效率当然往上翻。要不再从地面多借点人？你这边地方够大，防护罩包住的区域空着一大片呢。多来几个人，干活也快。"
慕紫嫣在门廊下面站了一会儿，影晨的身体靠在金属立柱侧面，姿势松弛而稳。
她的目光从那片正在扩展的水域边缘移到飞行器侧面的阴影区又移到远处那排正在安装的设备箱位置然后收回到脚下的月面上："行。等下跟他们负责人说一下。问问地面那边还能派多少人来，工程类的优先，生活保障类的也要几个。顺便——"
她顿了一下，"让他们对这里的网络基站进行管控。这里的东西不能随便传出去。月球上建基地的消息已经被搅浑过一次了，不能再漏一次。"
"这个可以有。"系统说，"到时候把网络出口统一管理，外部访问只保留基础通讯通道，数据外传经过审核。月球上干活的人内部交流和地面汇报可以正常走，但什么照片、视频、细节描述，全按内部资料处理。"
"能快点把这里建设好，我还受这罪。"慕紫嫣说。
"受什么罪？你在这里有吃有喝有楼有海，外面的人排队想来还来不了。"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调侃，但它没有继续贫下去，话题转了一下，"等把基础设施搭起来，这里就是地球二号了。你想想看，到时候地球那边要是真乱起来了，这儿至少还能正常运行。"
影晨的视线在远处的金属屋顶和水面边缘之间来回切换了一次，然后她在频道里说了一句具体的事情："还有一个大问题没解决——水资源怎么循环，还有垃圾处理。防护罩里面的水现在基本靠台风残留下来的冰柱碎渣融化，但如果人越来越多、养殖和种植一起上，水的消耗量会变大。总不能再飞回地球去拉水，每次往返虽然快但也不是没成本的。垃圾的问题也一样，总不能堆在防护罩边缘等它自己降解。月球上可没有微生物帮你分解厨余和包装材料。"
"垃圾很重要。"系统说，"你别到最后把这里弄成一颗垃圾星。地球上有些地方已经跟垃圾星差不多了，塑料制品自然转化太慢，几百年都降解不完。你要是让月球上也堆上那些，那费那么大劲建防护罩搬家上来就没意义了。"
"那就不能让它变成那样。"慕紫嫣说，影晨的身体在门廊下面站直了一些，靠在立柱上的重心转移到了双脚上，
"水循环做闭环系统，洗澡水和厨房用水分开处理，能回收的回收，不能回收的做净化再排到蓄水区里。垃圾分类严格执行，能降解的堆肥，不能降解的要么回收再用要么压缩储存在指定区域等人带回去。用过的电子元器件和包装材料统一回收。"
"你连怎么分类都想好了？"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是真在认真琢磨这事"的确认感。
"想了一阵子了。"慕紫嫣说，"从开始挖地基那天就想过。只是那时候就我一个人，想再多也没用，干不过来。现在人多了，可以开始执行了。"
远处老王那边传来了第一声金属主机通电的轻响，低沉的嗡鸣从第二栋房子内部传出来，那声音持续了大约三四秒然后平稳了下来。
影晨的目光朝那个方向偏了一下，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回脚下那片正在被日光和浅水层交替浸润的灰色地面上。
"那就打造一个新的世界。"她在频道里说，声音不高，被泡泡罩内部的湿润空气包裹着传出来时带着一层均匀的温热质感。
第二栋房子的门廊下面，那台人工重力主机已经安装到位了。
老王把最后一颗螺栓拧紧之后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侧身从那台泛着金属光泽的主机旁边让开，原地站了几秒感受脚下的变化——地板那种微微下沉的脚感从鞋底传上来，跟门外月球表面那种轻飘飘的触感形成了明确的区别。
门里的东西都稳稳地待在原来的位置，没有飘起来。
"重力装好了。"老王的声音从屋子内部传出来，平稳而短。
影晨站在门廊外侧，隔着门槛看着老王身后那台正在低功率运行的主机。
机身表面有一排指示灯均匀地亮着暖绿色的光，空调系统的出风口正在输送温度适中的气流，屋子内部的气压读数被外侧墙面上新装的那块监测仪表板实时显示着。数值已经接近地面标准了。
她侧过身，朝远处那片正在扩展的水域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朝那边走了几步，影晨的靴子踩在湿润的月尘上落得均匀而轻。
李二牛坐在那片水域边缘的一块高出水面的土堆上，三叉戟横放在膝盖上，注视着水面。柳如烟沉在浅水区边缘，只露出肩膀和脑袋，银灰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
"那个泡泡罩，吃饭的时候影响吗？"慕紫嫣蹲下来，影晨的膝盖弯到跟柳如烟视线平齐的高度。
柳如烟从水里把上半身稍微抬高了一些，水珠从肩膀滚落下来沿着鱼尾的边缘滑回水里。她歪着头想了想："不影响啊，摘掉不就行了。"她伸手碰了一下自己头上那层泡泡罩边缘，"这个一碰就收掉了，要吃的时候摘下来就行。"
"但这里现在还没有氧气，你摘下来怎么呼吸？"慕紫嫣说。
柳如烟的尾巴尖在水下轻轻摆了一下："你们不是刚装了一个能造空气的东西吗？我刚才看到那边房子的门开了，有风从里面吹出来，跟外面的风不一样，暖的。"
慕紫嫣转过去朝第二栋房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老王正在门口调整那台增氧机的输出阀门位置，机器送出来的气流确实把门口一小片区域的空气搅动了，水汽被推开了一层。
"快能吃饭了。"她说，"老王在那边忙了一整下午了，应该差不多了。"
柳如烟的尾巴尖在水下忽然加速摆了两下，水面上泛起一圈扩大的波纹。她从浅水区边上撑着地面往上爬了半截，尾巴尖带起的水珠在日光下闪着碎光："我可以去帮忙，顺便偷师。学会了以后给你做饭吃。"
慕紫嫣蹲在岸边看了她一眼，影晨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说话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了一下："你学做饭？你以前做过吗？"
"没做过。"柳如烟说，"但我看人做过。以前在族里的时候，每年庆典那几天长老们会在浅滩上生火烤鱼，我看到她们翻面的手法了。我看几次就会了。"
"那行。你去帮忙看着老王怎么做。他要是愿意教你就学，不教就看着。"
柳如烟从水边爬上来，尾巴在湿润的月尘上拍出一条水痕。她往第二栋房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尾巴拖行的动作在月面上形成一道正在缓慢渗水的深色线条。
李二牛从土堆上站起来，三叉戟从横放改为竖握，朝柳如烟的方向点了一下："别把人家灶台弄湿了。"
"不会——"柳如烟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尾巴尖在拐弯的时候扫了一下地面。
慕紫嫣站起来跟在柳如烟后面走回第二栋房子门口。
老王正在把最后一口锅端到灶台上放稳，灶台表面的感应线圈在他放下锅的瞬间亮了一圈橙红色的微光，锅底随即传来一层均匀的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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