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概不退换

影晨站在空间出口的边缘，看着龟仙人从灵泉池方向走过来的姿势。

那两步走得相当有特点——左手朝前迈的时候右脚跟了出去，左脚落地的时候右手甩到了身后。

整个人像一台刚上完发条但齿轮还没对准的机械装置，从肩膀到胯骨的扭矩方向始终不一致。

他还习惯性地想用那根木杖来维持平衡，但右手和左腿的配合完全错位，木杖戳到地面的时机跟他脚掌落地的时机差了整整一拍，结果每走一步杖尖都在地上多敲一下，像是有人在给一段错拍的鼓点打补丁。

族长走在他旁边偏后一步的位置，两条腿倒是很稳，步幅均匀，脚掌落地时先脚跟再前掌，每一步的间距几乎相等——跟她在海里摆尾前进时的节奏一致，只是把那套节奏从尾巴换到了脚上。

她侧过头看了龟仙人一眼，目光在他那一套同步失败的摆动上停了大约两拍，然后移开了，嘴角没有动，但下巴的线条放松了半度。

影晨站在出口边缘影晨的手垂在身侧，影晨的视线落在那根正在持续错拍敲击地面的木杖上，看了一会儿才在通讯频道里开口："你这个符……后遗症怎么那么多？影晨那个有猴尾巴和毛，这个带了龟壳还有胡子。尤其是那个胡子，长得也太——"她斟酌了一下，"——太猥琐了。这出去怎么说？万一人鱼族长反应过来想退货怎么办？"

系统的声音切回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你这话说得为时已晚"的从容不迫："货已售出，概不退换。况且它的要求是站起来，你就说它站起来没有？你还能要求一张变形符同时满足造型美观、动作协调、气质优雅？它不带这个功能。"

"你永远有话说。"

"那当然。"

龟仙人已经在出口外的月面上站定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两只脚都踩在湿润的月面上——又抬头望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防护罩的银白色光幕在他头顶上方以均匀的频率流动着，远处水面反射的天光在低洼处铺成几片不规则的光斑。

他用那根木杖的尖端轻轻点了一下面前的月面，月尘表面被压出一个浅坑，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影晨："这就月球？咋这么秃。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族长踩了踩脚下的地面，月尘在她脚下被压实了一圈细密的印痕，边缘处的干裂纹理在压力下向内收缩。

蹲下来用手掌贴着月面感受了几秒的温度，然后站起来看向远处那片正在缓慢扩展的水域方向："是有点冷。气息也不太对。"

又踩了一下地面，靴底跟月尘接触时发出的声响偏脆，"这个气息跟我们在海里感知到的东西不太一样。"

影晨从空间里翻出两套户外保暖服，递了一件给族长，又拿了一件走向龟仙人。"先穿上。外面气温比你们住的灵泉水低了不止一个数量级，要是觉得冷再加一层。"

族长接过来没有犹豫套上了，拉链拉到位之后裹紧了前襟，袖口处收紧的魔术贴也被她随手拍平整了。

龟仙人接过那件外套的时候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动手穿。

他穿衣服的动作比族长慢了不少，左手插进袖筒的时候右手的木杖换到了左肩侧肩上，穿好一只袖子之后换手再穿另一只，他低头确认了一下外套拉链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那层被拉链收紧后形成的褶皱，然后抬头看着影晨说了一句："那就先穿上吧。不能辜负你的一番好意。"

系统在通讯频道里用一种"这老小子肯定还藏着好东西"的语气接了一句："你看他那态度。穿个衣服还要说两句场面话，这老小子肯定还有存货。有机会一定要再敲一笔。"

"行。"

族长拉好外套前襟的拉链之后又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这一次他的视线在远处的金属房屋和水面边缘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些，像是正在把视觉所见和刚才手掌触到的地面温度信息进行整合。

开口的时候声音跟之前没有太大变化，但尾音比刚才低了半度："这里的气息……感觉有点熟悉。不是你们那个飞行器的味道，也不是这些灰色地面本身的气味。像是很久以前——"

龟仙人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里有那种"你每次到一个新地方都这么说"的平铺直叙的调侃："走到哪你都觉得熟悉，你当这是你家啊？"

族长没有接话，但她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方向持续了约十秒，才转回身来："美人鱼兄妹在这里待过。我感觉到的是她们的气息，但那个不是我正在感觉的东西。"

影晨影晨侧过头看了她一下但没追问。

龟仙人的新腿已经站得更稳了，他试着在月面上走了几步，同手同脚的幅度比刚才稍微收敛了一些，虽然左右肩和胯骨的配合仍不完全同步，但至少脚下踩实了之后不容易被绊倒。

他停下来转身朝影晨的方向开口问了一句："别出防护罩？"

"别出。"影晨说，"外面温度更低。现在是两百多度温差，出去直接冻成冰坨，融化都来不及。"

族长在防护罩边缘蹲下来，伸手触碰光幕内侧那层正在流动的银白色纹路，指尖按上去的时候光幕表面微微凹进去了一点然后弹回原状，像一层被压了一下的软膜。

她收手站起来，朝影晨那边侧过头："让我的族人出来吧。我带他们熟悉一下这里。"

影晨把空间入口撑开了一段足够的宽度。

入口内部的光线从暖调的日光切换成外面偏冷调的散射光，最先从入口里出来的是一道深银灰色的身影——那条尾巴的长度比普通成年人鱼明显长出一截，尾鳍的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在水中摆动的频率比周围任何一条鱼都要低一些，幅度也更大，像是每次摆尾都要先把整个水层推开一个量级再向前移动。

它游到入口边缘的时候身体没有立刻出水，而是在水面下多停留了两秒，侧过头让一只眼睛从水面露出半截，向外部扫视了一圈。

那只眼睛的虹膜颜色偏浅，瞳孔在接触到外部光线的时候迅速收缩成一道窄缝，然后又恢复了正常大小。

它确认完外部环境之后才正式游出入口，翻了个身尾巴先着水。入水之后它没有立刻游远，而是停在入口外几米的位置浮着，身体半沉在水面下方，目光持续跟踪着周围每一个移动的东西。

影晨站在岸边看了它几秒，然后转向旁边正从入口里游出来的柳如烟："它怎么还是这个样子？"柳如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道正浮在水面下的深银灰色身影，尾巴尖在水下轻轻摆了一下："澜一直都这样。从我有记忆开始她就是这样的。在外面的时候永远不先动，要等所有的都看清楚了才会决定下一步。"

系统在通讯频道里用一种"你这次捡到宝了"的认真语调接话："这个人鱼不一般。刚才她出水之前那个侧眼扫视的动作，以及尾鳍的锯齿状结构——我跟你说，它的战斗力指数是普通族人能观测到的数值的好几倍。"

"它们人鱼武斗第一，"影晨说，目光从澜的尾鳍上移开，视线继续扫过那些正在陆续游出入水口的银灰色身影，"几百年里从没输过。"

系统在频道里停顿了片刻，然后重新切回声音时带上了一种更为明确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已经看到其潜力的对象商量它未来的用法："这是个人才。好好利用。"

影晨站在岸边影晨的手垂在身侧，影晨的目光从澜的方向收回来落在近处水面上那些正在散开的银灰色影子上。

那些影子已经开始沿着水面边缘散开了，有的正朝着浅水区的方向游去试探新的边界范围，有的停留在入口附近的水面上浮着露出半个脑袋观察周围的动静，也有几道已经潜下去沿着水下地形边缘做完整的边界测量。

族长站在更远处的一片浅滩上，正弯腰用手指测水的温度和盐度，把那层水面的波动状态记录了下来。龟仙人站在防护罩边缘那根安装好的管道接口旁边，新腿站立姿态比刚才更稳了，他的视线投向水面上那些正在散开的人鱼们。

影晨从岸边转身朝那群正在水面和水面边缘扩散的人鱼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向正在处理水的族长方向，最后把视线收回到近处水面上那个始终浮在固定位置监视着周围一切的深银灰色身影上。她在频道里说了一句："合作共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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