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龟仙人换符
空间入口在影晨面前展开的时候，那层光膜像被风吹起的窗帘一样向两侧分开，露出里面暖色调的模拟日光和草坡边缘正在被微风吹动的草尖。
影晨跨进去的瞬间脚底的触感从月尘的湿润切换成了草地的软韧回弹，日光落在肩膀和后颈上的温度比防护罩里的散射光更直接一些。
影晨停下来朝空间内部看了一圈——湖面比上次进来的时候又宽阔了不少，扩展出来的浅水区在水面下方形成了一圈逐渐过渡的缓坡，坡底的砂砾层在日光中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巨型河蚌已经完全沉入了新扩展的海域中央，只露出弧形顶部的边缘在水面上方形成了一个暗色的轮廓，表面缓慢流动的水纹在日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
影晨沿着湖岸往灵泉池的方向走了几步。龟仙人还泡在灵泉水里，整个人除了头和肩膀之外全部没在水中。
池面上方的那层持续不散的薄雾正随着温度的变化缓慢流动，他的眼睛闭着，双手交叠着搭在腹前的水面上，像是正在完成某种长期持续的仪式。
影晨在池边蹲下来，没有开口，直到龟仙人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那道浑浊的视线从水面方向抬起来落在影晨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带着被热水泡久了才会有的那种松弛的尾音："来了。"
"准备一下，"慕紫嫣说，影晨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带你们去月球基地。族长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你这边要是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身。想带的东西不用太多，那边都有。"
龟仙人从灵泉水里撑起身来。他站起来的过程比他蹲着的时候看起来要高出不少，身形虽然偏瘦但骨架宽大，水珠从肩头和后背沿着脊线滑落。
他抬脚从灵泉池边缘走出来，脚掌在湿润的地面上留下几个正在迅速变浅的印痕。"真没想到。"他说，声音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些，"活了这么大岁数，还能在月球上走一遭。"
族长从河蚌方向游过来上岸的时候，尾巴在浅水区边缘拍了一下变出了两条腿，脚掌踩在湿泥上时稍微调整了一下重心才站稳。
她手里还拿着一枚细长的贝壳，边缘被打磨得很薄，像一支未完成的记录工具。她停在距离龟仙人几步远的位置，目光上下扫了他一遍："老不休。"
龟仙人的眉毛抬了一下："看看你那脸褶子。"
族长把那只贝壳换到另一只手里，语气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我这是美男子留下来的痕迹，你那才叫一脸褶子。"
"褶子怎么了？"龟仙人的嘴角往一侧弯了一下，"褶子不是你抱着我大腿哭的时候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那珍珠掉得比赶海的还勤。"
族长的手停住了。
她站在浅水区边缘脚趾微微扣进湿润的泥土里，那枚贝壳在她掌心转了一圈之后被她收进了腰侧那个用植物纤维编成的小袋子里。
她开口的时候语气里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没有变，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点："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好意思拿出来讲？那会儿我才多大？"她说完侧过头朝影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给谁都说这事。上次跟南边那支巡游队的人讲了一遍，人家以为他在编故事。"
龟仙人在池边站直了身体，水珠还在沿着他的背部和腿侧向下淌。他侧过头朝族长的方向看了两秒："我准备写本书。"
族长没接话，但那枚贝壳在她腰侧的小袋子里被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发出极轻的碰撞声，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头但又不想冷场。
影晨蹲在原地，影晨的手指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草地的叶片上方，语气平稳："你认识字吗？"
龟仙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那根木杖在他身侧的水面上被水波推着转了半圈，然后被他顺手捞起来拄在身侧："不认识。但我有爪子。"
他伸出右手，指关节的皮肤上确实有一层极薄的、像是常年被水流冲刷过的角质层，"在地上画圈圈就行。我自己看得懂。"
影晨站起来，影晨的膝盖从弯曲状态回到直立时膝盖处的布料发出极轻的摩擦声："没事。外面都是专家，你们人鱼族到时候可以跟他们学认字。那都是专业的。"
族长侧过头看了影晨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些人可靠吗？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吧？"
"不会。"影晨说，语气平实，"有我在，你们的安全有保障。他们能来月球是因为你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所以不会做任何越过边界的事。"
龟仙人从灵泉池边上的位置朝影晨的方向走了一步，那根木杖的底端在湿润的地面上连续点了两下，像是确认前方的地面状态是否稳定。
他在距离影晨大约两步的位置停下来，视线在她的脸部轮廓和肩膀之间的连线方向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问了一个新的问题："那我能变成人吗？它们到了月球之后都能变成人，在外面走着。我这在地上爬着走，多尴尬。"
"系统，"影晨在通讯频道里说，"你那变形符还有吗？"
系统的声音切回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你来问我就对了"的生意人的热心和一种貔貅特有的随时准备趁机敲一笔的精明："生意上门了。换。有物资换——看看它这存了几千年的存货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你跟它说说，让它拿点能用的来。人鱼族的收藏可跟地球上的不一样，它们存的东西随便一样都是几百年上千年的旧物，有些你在地球上连见都没见过。"
影晨影晨蹲回龟仙人面前的草地上，影晨的手撑着膝盖边缘："我这边有一张变形符，可以暂时改变外形。但那张符不是我自己的，得用东西换。"
龟仙人那只握着木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像在整理自己那一辈子的存货目录。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掌心里那层角质层的纹路在日光下显现出类似年轮的细密纹理。
影晨看着他的掌心没有出声也没有伸手去碰。"我拿一颗珍珠换。"龟仙人说，"不是普通的那种。我壳里长了很多年的那种。"
族长在旁边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压住了的叹息，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她侧过头朝龟仙人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的珍珠存了一千年了。"
"存了就是要用的。"
影晨接了一句："那我能赚点差价吗？"
系统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破防："你在开玩笑吗？一点也不好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影晨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影晨的手掌摊开又合拢然后垂回膝盖侧面："这是影晨的身体。他的良心——"她停了一下，目光没有从龟仙人手里的那枚珠子上移开，语气平静，"——跟我没什么关系。"
龟仙人的手指缓缓合拢，把那枚珍珠重新握回掌心，朝影晨的方向递了过来："换一张符，够我用就行。还有，等你以后找到自己的肉身了，那颗珠子的灵气还能帮你养神。"
影晨伸手接过那枚珠子的时候，指尖触到珠面的温度略高于室温。
那层光泽不是普通的珍珠反光，而是像内部有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液态光核，从内向外透出来，在日光下呈现出一圈淡淡的虹彩色晕。
她把它收进了空间里一个单独的小匣子里，然后把系统的变形符从空间入口的另一侧取了出来，递给龟仙人。
符纸的质地比普通纸张厚一些，表面的朱砂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龟仙人接过那张符纸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贴在身上，而是先把它翻面确认了背面的纹路走向，然后用两根手指夹住符纸的一角朝自己的手腕内侧贴了过去。
符纸接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边缘微微亮了一圈然后暗了下去，符纸本身的颜色从深红色逐渐变浅，像被吸收了。
龟仙人的形体在几秒之内以持续而平滑的方式发生了变化——身高没有明显改变，但肩膀和躯干的宽度均匀地收窄了一小圈，尾椎和脊椎连接处那一段的骨骼结构进行了自我调整，腿部的骨骼形态整体切换为直立形态。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秒，他在那二十秒里一直保持着一个稳定的站姿。
他低头看着自己新变出来的两条腿，然后迈了一步试探地面触感。
他的脚步在湿润的泥土上落下去时不如族长那么稳，稍微多用了半秒调整重心。"这感觉——"他低头又走了一步，这一回比刚才稳了一些，"比我想象的好。踩在地上有实感了。"
族长站在几步之外，手在腰间那只小袋子边缘轻轻捏了一下，侧过头对影晨说了一句话："我们要准备出发了吗？需要带多少族人去？"
影晨从地面上站起来，影晨的膝盖处的布料因为蹲久了而微微泛起一道折痕："第一批先带一部分去熟悉环境。剩下的人可以继续住在空间里。等外面那边的区域扩展好了，大家再陆续搬过去。"
龟仙人转过身来面向影晨的方向站着，两条新腿在湿润的地面上分开了一个稳定的宽度，木杖被他下意识地递到了另一只手里，像是习惯性想用那根杖来维持平衡，但刚换完手又发现自己暂时不需要靠它来支撑身体。
他站了一会儿，像是确认了自己确实能在这个站姿里保持稳定性，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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