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甜美爱情
公社通知了李援朝的家属。
李援朝家属坐着火车来到公社。
上面的领导负责接待。
公安也调查了，李援朝的死，排除了他杀的可能，后背上的几道血印子，根本和致命伤不挨边。
警察排除了他杀的可能，但具体死因，在报告上只写了两个字——不详。
家属也翻看了李援朝的尸体，身上没刀口，脖子上没勒痕，口鼻处没外伤，连眼皮都翻开了，除了黯淡无光，没有任何异常。
同时，村里也有了谣言，说是李援朝等人砸坏了西山坡的古庙，被鬼魅迷了心智，这是半夜梦游，走到西山坡冻死了。
公社给李援朝举行了追悼会，处理完后事，李援朝的家属也走了。
但村子依旧没有平静，不光是知青，连本地村民都人心惶惶，觉得有人动了西山坡的古庙，要遭报应。
知青更害怕，年龄小，又身处外地，眼瞅着快过年了，又不能回家，不安的氛围在少男少女之间弥漫。
解释一下，那时候，知青一年能回家一次，分为探亲假和过年假，二者只能选一个。
知青回家需向连队或生产队提出申请，经指导员或队委会批准后才能离开 。
获得批准后，才能拿到介绍信，有了介绍信，才能买车票回家。
但一般都不会批假，原则上说是保证农场的正常运行，实际上就是大环境下，强迫人们要无私奉献，谁他娘的想回家，就是懒惰的坏分子。
妈了个逼的，鬼子都寻思，战败后，华夏大地还能过成这个逼样。
反正就是过年不能回家。
现在年味没原来那么重了，过年回不了家的游子心里都刺挠的，更别说七十年代了，况且还是第一次没在家过年的少男少女。
东北的冬天，除了看守农场，基本上没有别的活。
土地冻得比石头还硬，老洋镐都刨不动，根本没有农作的可能。
一方面是连续死人的恐惧，另一方面是新春佳节对家庭的思念，知青们的心思也活泛了。
咱讲话的，冬天都猫冬，老爷们聚堆喝酒，老娘们串门子唠家常，咋地得有点娱乐活动来调节冬日的单调。
知青们也组织联谊会，几个公社之间，要么集体看电影，要么弄个舞会啥的，整个由头，让一群人见面，聊聊天啥的。
老洋炮也组织了几次。
据说老洋炮当时被上面的领导批评了，说整这玩意没啥用，应该弄个读书会，让知识青年在参与劳动的同时，不放下书本。
老洋炮上过战场，脾气倔，他对领导说，去他妈了个逼的，要是想让孩子们多读书，倒是让考大学呀，整农村来，能学个王八犊子，毁人前程，杂种操的。
上面的领导也拿老洋炮没办法，老洋炮是上过战场的，真刀真枪和美帝拼过命，可不是从笔杆子里面钻出来的领导。
于是乎，不管别的公社怎么弄，老洋炮这边三五天放一场电影。
虽然都是重复的电影，不过对于肃杀的冬天来说，也是一味美味的调料。
公社放电影，就是弄一个大房间，自己找板凳坐。
一次放电影时，乃巨峰正好挨着张胜利。
随着电影的进行，乃巨峰觉着有一双手在摸自己的腿。
冬天穿得厚，对方动作很轻，乃巨峰还是感觉出来了，那是一种若有似无的触感。
乃巨峰本能性地拒绝，她没有声张，只是起身，借着上厕所的由头，换了个位置。
可不一会，张胜利又坐到了乃巨峰身边。
这一次，张胜利胆子更大了，他直接碰到了乃巨峰的手。
乃巨峰心头一紧，触电般的感觉随之袭来。
指尖不经意相撞的慌乱，让乃巨峰怦然心动。
鼓起勇气交叠十根手指，掌心贴着掌心，温度顺着指缝慢慢蔓延。
交叉的手指，好像把两颗少年忐忑的心牢牢锁在同一个瞬间。
是藏在袖口里的秘密。
是少男少女的怦然心动。
那个年代，信奉越穷越光荣，少男少女的爱情，也并没有多少物质的参与。
对于男人来说，干活有力气，一身腱子肉，甚至是走路抬头挺胸，十分带派，都能得到姑娘的青睐，愿意十指相扣。
现在不行了。
据我所知，一个姑娘不要房子，不要车，不要包包和化妆品，还愿意十指相扣，提供情绪价值。
这样的姑娘，只存在于洗脚城和按摩店。
许某人对这种姑娘没有任何偏见，反而大加赞赏，那才是真正拿钱办事的姑娘。
奶奶的，扯远了。
十指相扣，体温汇成暖流，通向彼此心间。
张胜利探出手指，努力探着手指，在乃巨峰的手腕处摩挲，仿佛手指每略过一次皮肤，都是对新世界的探索。
清浅又滚烫的喜欢，心动下，坦荡又莽撞。
笨拙又别扭，是少男青涩与少女羞怯的揉合。
寒冷的冬日，手心浸出薄薄的汗，十指交缠，不敢用力，却又舍不得松开。
妈了个巴子，许某人真是病了，我他妈一个写搞破鞋的杂碎，竟然描绘起了爱情。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主啊，宽恕我吧。
话说那黑暗的房间内，也不光是乃巨峰和张胜利悄悄牵手。
一起劳动小一年，不少人已经暗生情愫，趁着年前心思不宁，有些人已经确定了关系。
牵手不算什么，更有甚者，大门牙都快嘬掉了，那是不管人多人少，只要是黑暗的地方，就咣咣啃。
几场电影下来，乃巨峰和张胜利也确定了关系。
在传统神话故事中，牛郎和七仙女，刘彦昌和三圣母，全都是这种凡人操神仙的故事，咱讲话，神仙都有凡心，更何况是人呢，更何况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呢。
转眼间，春节将至。
公社养了一年的大肥猪也宰了，家家户户分点肉。
一年没吃过什么油水的年轻人，一点猪肉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年轻人想要更多的油水，那时候也不让上山打猎，于是知青们把目光对准了上冻的河流。
东北砸冰窟窿抓鱼有很多方法，有下网的，有用抄网来回搅动的，还有一种最原始的办法，就是砸很多个冰窟窿。
冬天的河流长时间封在冰层之下，河水中含氧量不足。
冰窟窿附近的水氧含量高一些，鱼会喜欢游到冰窟窿这儿探头。
东北冷呀，鱼游到冰窟窿附近，有些会被冻僵，或者说冬天的鱼，活力不高，容易抓一些。
知青砸了一排冰窟窿，转着圈抓鱼。
抄网不够用，小伙子直接撸起袖子伸手抓。
乃巨峰和李胜利沿着冰窟窿走。
在路过一个冰窟窿的时候，有一条四五斤重的大鲤鱼正张着大嘴呼吸。
李胜利立马做了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走到冰窟窿边，伸手正要抓，那条大鲤鱼瞬间消失，水面上竟然出现了一只惨白的人手，指甲又尖又长，李胜利明显愣了一下，吓了一跳。
乃巨峰在一旁看得很清楚，前一秒还是肥硕的鲤鱼，下一秒竟然变成了惨白的人手。
再下一秒，人手也不见了，只剩下平静的水面。
乃巨峰嗷的一声尖叫， 叫声引来了其他知青。
有人问乃巨峰怎么了。
乃巨峰问李胜利看见了吗？
也不知道李胜利为了逞强还是怎么的，说没事，可能是看错了。
一个人可能是看错，两个人同时看错，显然不可能。
李胜利挽着袖子，面子也过不去，他撩起来河水，打算洗个手。
就在这时，李胜利好像被一股神秘力量拉住了，一头栽进河中，完全是一个倒栽葱的姿势。
幸好旁边还有其他人，一把拉住了李胜利，这才捡了一条命。
李胜利上半身湿透了，冷得要命，乃巨峰主动陪李胜利返回宿舍。
男生宿舍一个人都没有，回宿舍的路上，李胜利上身的衣服已经冻得梆梆硬。
寒冷之下，李胜利也不管不顾了，直接脱掉了衣服，钻进了被窝。
此时，李胜利还没缓过来，冷得全身发抖，牙齿发出咯咯咯的碰撞声。
乃巨峰也没闲着，她立马出门取木材，准备生炉子。
而李胜利，冻得好像抽筋了，嘴唇发紫，脖子夸张地后仰。
乃巨峰担心李胜利出问题，她心一横，脱掉了棉衣，钻进了李胜利的被窝。
这时候，没有任何世俗观念，只有革命的友谊。
乃巨峰抱紧了李胜利，用体温温暖李胜利。
这时候，其他知青陆续赶回来，看到这一幕，没有人说瞎话，全都是对乃巨峰的敬佩。
有的知青生炉子，有的知青烧炕，还有的知青收拾鱼，煮汤。
所有人心照不宣，让二人在屋内独处。
当时知青没想别的，就想着不让二人尴尬和难堪。
在一群人的帮助下，李胜利的身体渐渐恢复了。
房间里没人，孤男寡女在一个被窝。
李胜利的身体继续颤抖，仿佛游历山川。
话说两山之间有条河，河水潺潺，水草丰美。
有道是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孔，仿佛若有光。
什么光？
正道的光，照在大地上，把黑暗的地方全他娘的照亮了。
很快，知青们炖好了鱼汤。
第一碗端给了李胜利，让李胜利暖和一下，李胜利想的是补补身体，恢复精力。
鲜美的鱼汤在味蕾上绽放出花朵，唇齿间皆是鲜美。
乃巨峰本来就晕乎乎的，吃饱喝足后，更是提不起精神，她早早睡下。
或者说，嘴边挂着甜美的微笑入睡。
但梦中并不甜美。
乃巨峰做了一个噩梦，梦中一个全身湿漉漉的姑娘，姑娘说她好冷，她在冰窟窿下等了好多年了，好冷好冷，她和自己的孩子都在水下，求着乃巨峰拉一把。
梦中，乃巨峰没有同意，她拼命地跑，湿漉漉的姑娘一直在她身后飘着，嘴里念叨着冷，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乃巨峰突然站在河面上，四周都是冰窟窿，正当她手足无措的时候，湿漉漉的姑娘突然从冰窟窿中探出了半截身体，一手抓在了乃巨峰的脚腕上，用力拉扯。
乃巨峰一着急，人醒了，全身香汗淋漓，衣服都湿透了。
不对，是大汗淋漓。
乃巨峰一声尖叫醒来，其他小姑娘也跟着尖叫。
一时间，乱成了一团。
其他姑娘不是惊讶乃巨峰的尖叫，而是外面的声音。
在乃巨峰惊叫之前，已经有好几个小姑娘醒了，但没敢发出来声音。
这一声尖叫，让小姑娘们全都坐起来了。
全都互相确认，是不是听到外面的动静了。
有人说外面有女人在哼唱。
有人说外面是一个女人在低声絮语。
有人说外面好像有女人在求救。
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外面真有动静。
乃巨峰大口呼吸，同时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正如其他姑娘所说，外面的风声，宛如一个小媳妇在呻吟。
呻吟忽轻忽重。
不对，换一种说法，小媳妇呻吟有点和灵异不沾边，应该是小媳妇哀怨的声音。
是啊啊啊，不是嗯嗯啊啊。
算了，解释不明白了，理解意思就行，不怪许某人，我他妈小时候看的鬼片光盘，就没有不黄的。
乃巨峰听得真真切切，这绝对不是风声，而是真有个小媳妇在哀怨。
姑娘们吓得抱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好像有一只手拍在了玻璃上。
有胆大的姑娘战战兢兢拉开窗帘的缝隙。
只见一张惨白的老太太脸印在玻璃上。
那老太太双手挡着光，像极了农村透过玻璃看屋里的样子。
拉窗帘的小姑娘嗷的一声尖叫，其他人也跟着尖叫。
尖叫声吵醒了隔壁的男知青。
小伙子们立马穿衣服，跑到了女生宿舍窗户边，问怎么回事。
隔着窗帘，姑娘们说外面有动静。
小伙子们立马拿起手电，四处寻找，那帮小伙子也没往灵异的方向想，以为是村里哪个耐不住寂寞的老爷们半夜来女生宿舍偷看。
抓流氓比抓鬼更能让人壮胆。
血气方刚的年纪，想着抓流氓，表现一下自己的勇猛，也没人害怕，纷纷拿着手电四处寻找。
找着找着，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是人脚的形状，但是很小。
像极了旧社会的三寸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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