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孤舟一系故园心
身中蛇毒之后,辰砂入深谷高峰的洞穴中辟谷打坐,以调息经脉来驱除毒气,掐指算来,已经七七十九天过去,身在山中不知世事,千百年的光阴仿若白驹过隙。
“呼……”
从绵延的山脉顶端冰川汇流而下,在洞穴附近的瀑布下凝聚成寒潭,寻常人只要稍微用指尖触碰都觉得刺骨,可眼下对她来说,靠着耐力将身体浸泡其中,却觉得意念通达,神清气朗,连经脉的流转都能感受的到,对修为可是大有提升。
正待要入定运功之时,却陡然察觉有人的气息,就埋伏在周遭,实在令人恼怒。顾不上衣衫单薄,随手折了竹枝,朝密林间投过去,让偷窥的贼人露出原型才是正经。
“小王好意来接娘子出谷,却险些丢了性命,若让外人知晓,少不得治你这刁毒小妇人个谋害亲夫之罪!”
瞬时间,身穿浅色罗衫的公子翩然端坐在寒潭旁的巨石之上,修长俊眉见似嗔似怒,墨缎似的头发被锦带随意挽了髻,缕缕青丝垂在肩头背后,随着山谷清风飞扬,更添几分倜傥俊逸。
“少糊弄人,这般衣衫不整的浪荡模样,说是锦霞巷勾阑酒肆的浪荡子也不为过,还敢口称王爷,真不害臊。明明就是偷窥人沐浴修行,品德不端,气势却霸道,啧啧啧,哪儿说道理去?”,辰砂轻嗤一口,送了他几个白眼,方才就知他在暗处,若是别人敢偷瞧,哪儿还能留得命在。
“这几日不见,口舌愈发凌厉不饶人,你不顾妇道妻德躲进深山修行,还不让我跟随,连面都不肯见。我无人伺候照顾,自然邋遢落拓,这会子还被呵斥,我又上哪儿说理去?真真叫人心寒……”
他佯装落寞叹息,辰砂修行驱毒要清心寡欲,唯恐他捣乱,或是被长老族长们多言,就严厉禁止无关人等探视跟随,要说起来,二人也许久不曾见过面了。
“你来看我,自然是极让人高兴的,只不过我怕分心,白白错过扼制蛇毒的时机,往后悔不堪言……”,她再撑不住故意装来的严肃面孔,扑哧一声破了功,嘴角一翘露出白贝壳般似玉齿,笑意盈盈的揽住情郎脖颈,低声在他耳边说着撩人心怀的私密话。
“蛇毒可曾驱干净了?身子好些没……”,他掰正她的身形,将人放在眼前仔细打量,目光里都是紧张怜惜,生怕错过半分。
“已经大好了,往后勤于调息就是,不妨事,今儿个就可随你下山。我们也耽搁不少时日,京城的状况也叫人忧心,早些回去才好……”,辰砂笑的愈发灿烂,打消了青鸢心中不少疑虑,他虽仍担忧,可大抵抱住了性命,亦是上天垂怜,谷中医者的告诫,姑且还是隐瞒下来比较好。
待到辰砂回到谷中村落,已然恍若隔世,据说用蛇王内丹为引,配入蛇沼外生长的药草所炼的丹药、汤汁,已经救治了包括赵胜在内的许多人,现如今按着之前给的方子,谷中小童都每日沐药浴,以抵御湿气疮毒。
众人纷纷都将瓜果针线之类的物什进献到靖王别院,他们常年居住偏僻山谷,身无长物,东西虽不贵重,可到底是赤诚的心意。辰砂倒不在意这些虚名赞誉,能给青鸢挣几分威望,她亦觉着欣慰,死生有命,若真寿数未绝,□□也吃不死人。也有不少令人欣喜的消息传来,兵械财帛已经清点完毕,战马驯养演习都颇具规模,谷外有耿辉将军暗中筹谋,他已经到了驿站随时接应,算起来,青鸢和辰砂也要离开山谷。
先前被救治的赵胜本就定了亲,谁知在聘礼都下了,他犯了毒疮,婚事也搁置下来,这会子身体痊愈,虽然还在歇养,可新娘子仁义,小夫妻又是青梅竹马,女家就打算先将女儿嫁过来,这一来二去的,能名正言顺的照顾丈夫,也能帮衬着赵老母分担些家事,可让赵家感恩戴德,就忙把好日子定在了月初吉日,眼下正欢欢喜喜的布置新房。因凑巧小王爷在谷中,辰砂又有救命之恩于赵家,赵老母携两个儿子千跪万叩的请小王爷和夫人赏脸,去给证个婚,这是天大的脸面显赫。
因着之前辰砂在深山辟谷修行,青鸢看什么都意兴阑珊,也就没搭理这茬,如今辰砂回来做主,笑劝着青鸢说去沾沾喜气,何况赵老母子孝媳贤,是个有福之人,寻常百姓的安乐,未尝不是他二人求之不得的向往,饶是辰砂点头了,青鸢亦就不再推辞,只说凭夫人意愿就好。
回谷这许多日子,都没在见到紫铃的人影,与其向无关紧要的人去打听,还不如直接问青鸢,辰砂心中明白,以青鸢杀伐果决的性子,绝然不会拖泥带水,可到底结果如何,还是令人颇为挂怀。
“紫铃,可还在人世……”
她言语间虽迟疑,可到底和青鸢之间用不着拐弯抹角,趁夜色清静,二人坐在凉亭之中,四下寂静无声,睡莲池中映着银白月光,景致美若仙宫瑶池,可之后交谈,却让人胆寒心惊。
“她虽罪大恶极,可我总要顾及肖世伯的恩义交情,且父王又有遗命,让我照顾她孤女寡母,头年肖夫人因病故去,我已经按夫人遗愿,悄悄命人送灵柩回了她的故乡。紫铃性情毁在思虑太重,本王只好赏她一丸‘万事皆空’,从此忘了尘世烦扰,她自言不过求个安身立命之所,也罢,从此山高水远,天涯陌路……”
他答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件事本就不值一提,或许他也想就此揭过,毕竟亲手处置了世交故旧,谁都不会太好受。至于‘万事皆空’,辰砂却有所耳闻,这药服食之后头几日会神魂溃散,歇养月余之后痴傻不能言,待到过半年逐渐恢复神智,只是前尘往事,姓氏名谁都会忘的一干二净。可一切都是传说,药方早已失传,手段又太过阴毒,谁知道是真是假,没曾想,青鸢手中会有这种东西……
“难不成,你府中的侍妾们,也是喂了‘万事皆空’……”,之前就曾经疑惑过,小靖王府中的侍妾们,神色都有些诡异离奇,眼神或狠戾或空洞,除了碧月和姚清妍这些身世来历明晰的人之外,挤在寂梧苑里的女子,都像是被囚禁在牢笼里的困兽,按捺着张牙舞爪的暴虐之气。
“紫铃到底是世交故旧之女,府中贱婢不过都是齐王马家之流送来的细作,二者谈何相提并论。她们怀揣目的而来,替主子取我性命,或是暗中捣鬼、传递消息,武功高强,手段狠辣刁毒。这般世间奇女子,自然有上好的丹药,让她们痛苦到背叛旧主,忘却家族父母,甚至后悔托生为人……”
提及府中妾婢他冷哼不屑,可见识破了多少阴谋勾当,先前齐王送来的冶艳舞女,辰砂亦是亲眼所见,从舞蹈的一招一式来看,这些绝非等闲弱女,生死较量,谁还会怜香惜玉,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看似娇美动人的天仙,也许就是画皮的骷髅鬼。
时间在二人长久陷入的静谧中流逝,辰砂倚在廊椅上,遥望满天星辰,耳畔蝉鸣阵阵风声簇簇,半晌,一声幽幽叹息。
“何故叹气?可是觉得手段太过残忍,不可救药。想我苟延残喘活到今日,五脏六腑遭蛊毒侵蚀,无论是皮囊,还是魂魄,早已污糟破损不堪。我不是光风霁月的大英雄靖王贺兰曦,阴狠毒辣手段数不胜数,也从不在乎世人眼光,只知挡我路者杀无赦。我这种人如行尸走肉,难为娘子不离不弃不嫌,处处护我周全,心中感激不胜……”,青鸢的声音冰冷淡漠,起伏平缓,甚至没有一丝温度,世间种种悲欢,早已入不得他的眼。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何必妄自菲薄,我早已说过,你若成仙,我苦修飞升;你若成魔,我堕修罗之道……”
小姑娘偏过头来,银色月光落在皙白的脸颊上,犹如柔润的瓷器,眼中似藏着星光熠熠,盈盈浅笑,惹得他心口漾起涟漪。
赵胜的婚事定在月初,是族长邵安给算的良辰吉日,谷中难得有喜庆,所以这也算大喜事一桩,男女老幼都跑来凑热闹,青鸢和辰砂宾客里的贵中之贵,端坐上首受新人叩拜。
按外头的婚俗,筵席上女家内眷是不露面的,可谷中不太讲究规矩,况且新娘子家就剩寡母一人,与赵老母素来姊妹相称,帮扶多年,这会子被赵家执意请上正厅主桌,新郎官赵胜亦是信誓旦旦的许诺,从此要孝敬侍奉两位娘亲终老,众人听闻无不夸赞贤孝有福。
新娘寡母姓戚,人称七婶子,她甚少跟人提起先前的往事,平时深居简出,只躲在家中做些针线活计,跟街坊邻居换米面粮食,几亩薄田都靠赵家帮衬,日子虽清苦,和女儿相依为命倒也和乐。
她是读过书的人,虽因体弱多病显得苍白孱弱,可气质娴雅淑静,今儿个逢女儿大喜出嫁,念及寡妇身份不能太招摇,故选了一身烟粉素棉的长衫,外罩缠枝莲纹绣花褙子,温婉中流露着祥和之气。
辰砂看七婶子有几分面善,可又想不起曾经见过,细思量之下,大抵觉得这妇人年纪气度都颇似自己母亲,才不由生出亲近之意罢了,如此,也就不再深琢磨下去。
小靖王爷和夫人能来见证自家儿女的婚事,这是天大的颜面造化,身为长辈高堂,无论如何也不能失了礼数,往后辈辈相传,家族也会与有荣焉。赵家兄弟搀扶着赵老母和岳母戚氏来拜见,可谁也不曾想,会掀起轩然大波来。
一贯端庄持重的七婶子忽然跟中了邪一般,眼睛直勾勾盯着辰砂,周身僵硬颤抖不已,张口瞠目不能言语,模样甚是骇人。
青鸢怕再出闪失,忙命人将这老妇人送出去看管,却被辰砂抬手拦住,她让几名婆子搀扶戚氏坐下,抚胸顺气、喂水拍背,过了会子,人果然渐渐平静下来。料想戚氏方才必定是太过激动,哽住心智经脉所至,故而遣散了闲杂人等,让赵氏兄弟和赵老母都去前头筵席照看,内室中只留数人,待戚氏平复之后,再探问亦不迟。
婆子们又是拍背又是掐人中,好半晌,戚氏才顺过气,她才睁开眼睛缓过神,就猝不及防的踉跄上前抓住辰砂的手,眼含热泪颤抖不止,“小小姐,你是小小姐对不对?老身虽昏聩,却还不至于傻糊涂,我认得出来啊,你是国公爷府的小小姐啊,苍天啊……”,只见戚氏尖厉哭嚎一声,抚着心口跌坐在地上,她痛哭到不能自抑,可见刻意埋藏的往事,又因辰砂的出现被勾起来。
其实辰砂也万万没想到会被如此直白的盘问,错愕之下,忙将她扶起坐好。除了年纪气度上的熟悉之外,对戚氏可以说零丁印象也没有,这妇人到底什么来历?
“昔日遭逢变故时,小小姐年纪尚幼,不曾记得老身也是自然。老身亡夫姓顾名清字端华,太宗三十二年科考中二甲赐进士出身,因性子刚强执拗,与官场同僚不合退隐,承蒙国公爷惜才厚爱,下重礼聘亡夫到府上为几位公子传道授业,小小姐三岁启蒙,亦跟随亡夫识字读书一年有余,老妇人至今还记得,小小姐聪颖灵慧,天资过人,还不到四岁,就已识字千余,熟读背诵蒙学文章,国公爷甚是喜悦宠爱。只可惜,造化弄人……”
话到伤心处,戚氏又抽抽噎噎的哭起来,她之后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往事,颜家国公府的荣耀威望,又是缘何将辰砂一眼认出,只说小小姐眉眼气度太像楚国公,颈间一点朱砂痣,恍惚中如时光倒流,再见故人。
之后的婚礼喜宴,辰砂和戚氏都无心露面,只推说疲累,寻了个清静地方叙旧。戚氏的丈夫顾端华乃当世大儒,性情刚直孤高,于官场朝廷不合辞官退隐,生活虽比往常清苦却逍遥自在。楚国公颜怀安爱才,又不愿子弟沾染纨绔风气,深知许多教书先生才高却德行不够,故意吹捧溺爱雇主家的公子,所以亲自三顾草庐,诚心礼聘顾端华入家学教导儿女,亦为他置办宅邸田产商铺来照顾其家眷。
顾夫人戚氏出身乃礼部员外郎千金,门第高贵,为人端庄大方,德行学识亦过人。从未嫌弃夫君不入仕途,二人只有独生女儿一人,虽无子嗣继承家业,却也不曾劳心,夫唱妇随,生活安逸和乐。她跟辰砂母亲从未出嫁前,就是闺阁好友,后来老侍郎过世,戚家没落,顾端华辞官远行,彼此都不曾断了书信往来,聘请顾大人来教导子女,也是国公夫人的竭力保举。
“原是师母大人,小女无知,不曾先来拜会侍奉,乃狂妄失礼至极,望师母大人见谅海涵,受小女一拜……”
辰砂起身,端平手臂至眉心,恭恭敬敬给戚夫人行了大礼。天地君亲师,颜家礼教森严,对先生更是尊敬有加,从未曾想到会遇见故人,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老妇人戴罪之身,何德何能受这一拜,是国公爷仁善,子嗣未绝,小小姐必有大造化,夫人若知小小姐还在人世,亦是能含笑九泉……”
也不知婚宴闹到几更天,辰砂一直和戚氏闲话家常,从前家族种种,父母兄长的样貌对她来说,都是从旁人口中听来依稀模糊的痕迹,可仍旧是眷恋回忆,若不是顾忌戚氏体弱年迈,恐怕说上通宵都不觉厌倦。
奈何岁月不待人,再难舍难分终究有离别之日,眼瞅着赵家婚宴没过几天,辰砂和青鸢就必须要启程回京,纪羽的密信传来,说京城状况百出一言难尽,如此这般,连原定要绕路去密会高宗遗留的二十万铁骑的计划,都被改了行期。
辰砂曾委婉试探戚氏,若她想离谷,自己亦会暗中秘密筹谋,接她去富庶之地隐居养老。可戚氏却一口回绝,只说谷中虽清苦,可乡邻淳朴善良,和赵老母相扶互助,还能照顾女儿,早已不想去繁华是非地,勾起往事,徒增伤感。
想来她的话十分有道理,辰砂也不曾勉强,可谁承想,在临行前夜,戚氏却孤身来到靖王别院,眼眶通红,显然是才掉过泪,她神色犹豫,可见是有要紧话不得不说。
“小小姐和王爷身处险境,举步维艰,老妇人实在不该再来添烦扰。可想老身这一生,与亡夫只生一女,却在离乱时被狠心家奴偷偷抱走,也不知小女是否还在人世,若寻不到她,怕是老身魂归九泉,也愧对我家老爷……”
戚氏的话,让辰砂不明所以。顾家因受到牵累,被判流放西海三千里,死在流放半途之中。顾夫人和幼女被充官奴罪籍,虽其他罪臣家女眷一起流放到极北苦寒之地,配给下层兵士和披甲人做仆婢,在一次扎营中遭遇暴风雨,死了不少人,靖王旧部趁机将其搭救,送到雅登谷,一晃过了这么些年。
“嫁到赵家的馨姐姐,难道不是师母的女儿吗?”,看戚氏母女二人相依为命,感情深厚,让辰砂暗中羡慕了好阵子,虽经历家破人亡的惨境,可到底馨姐姐还有亲娘可倚靠孝敬,又嫁了青梅竹马过安稳日子,也是有后福的人,难道还有什么隐秘。
“在朝廷降罪前夕,不知谁透露了风声,闹得人心惶惶,府中奴仆趁乱偷窃钱财逃跑,又暗中串通奶娘,将我和老爷的亲生女儿偷偷抱走,虽我心碎欲裂,可奈何已经是戴罪之身,无力找寻,再者就算告了官府,将女儿找回来,也不过是罪籍为奴。她比小小姐大一岁,年幼体弱,也许根本撑不过流放枷锁之苦,思及此,老身也就掩口没再提。馨儿的亲娘,死在了流放大营里,她那时才五六岁,我怜惜她是孤苦,就认她做女儿,一同来到谷中,她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只是,我近年身体极差,想是撑不了多少年了,思女之情愈深,常梦到故去的老爷,夜不能寐,盼望着有生之年,还能有女儿一丁点消息也好……”
原来戚氏是想要辰砂替她打探女儿的消息,两家是故交,顾端华是兄长和自己的老师,戚氏又是母亲曾经的闺阁好友,所以于情于理,辰砂也不能袖手旁观,赶忙应承下来,说会尽全力找寻,只是人海茫茫,又年头久远,让戚氏也莫要太过焦急。
“还有一事……”,戚氏忽然警惕的环顾左右,确定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附到辰砂耳畔,“老身在流亡途中,曾隐约听闻,府中二公子可能尚在人世,据说死在大火中的是替身,祸起突然,国公爷想来并非故意筹谋,兴许,是在暗杀屠戮之前,二公子因故离府躲过此劫也不一定。因为是无凭流言,知情者亦因扛不住流放苦刑而自戕殒命,老身不敢妄言,给小小姐虚浮的期盼,所以之前不曾相告。但,思虑甚久,还是应该让小小姐知晓,若万一是真的,亦是苍天有眼……”。
戚氏所带来的消息,犹如雷霆轰顶,震慑的辰砂许久都不能回魂,她一直在思索,用残存的线索碎片,和青鸢不停去商议,到底真相能有几分?二哥尚在人世,只记得当初大火灭门之前,他因生天花疮痘命在旦夕,找了不少名医都不见效果,怕传染家人弟妹,故而在府中令僻清静院落疗养,只留贴身丫鬟随侍,后来杀手屠戮放火,几乎无人幸存,料想病弱的二公子必难逃脱,所以谁也没在意此事。难不成,他生病就是假象?可宫中假借御医问诊之名,多次派人刺探虚实,按理说应该没机会偷梁换柱的?可世间奇事甚多,谁也能一口笃定呢。
出谷的时候,男女老幼家家户户皆列队送行,与来时大为不同,他们俯身叩拜,口称辰砂为济世仙姑,浩浩荡荡的绵延数里,叫人感怀动容。
珠儿最是不舍,追着青鸢和辰砂的马一直跑,直走到长老们的划定的禁地,才依依不舍的含泪叩首作别。先前她执意要出谷追随辰砂,说做丫鬟婢女,侍奉一辈子,却被婉拒。
“我独来独往惯了,也不缺什么丫鬟仆婢之类的使唤,你若愿意,我可以收你为徒……”,辰砂眼睫低垂,看着泪痕满面的珠儿,这孩子伶俐聪颖,是她素来喜欢欣赏的。
“真,真的?这是珠儿天大的造化,师尊在上,受珠儿一拜!”,天大的福分飞在自己身上,小姑娘讶异到不敢置信,待到反应过来,忙磕头喊师傅。
“如今,我与王爷还有要事在身,带你出谷是不可行的。为师赠你剑谱一套,寒光宝剑一柄,上古调香制药的秘籍一本,通灵宝鼎一座,记得勤修苦读,若有缘再见之时,若你参悟通透,为师会亲自教你演算阵法之术。若途中你心意改变,大可去嫁人生子,只当送你做嫁妆……”,她和青鸢行走于刀刃冰峰之上,能保住性命已是大幸,谁又敢让珠儿这孩子跟在身边,自此一别,再相见已不知何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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