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姜哲
姜阿右手撑在桌上支着头，翻看着一本账目。位于书桌右侧的蜡烛燃尽，桌前的光线暗淡了一些。
姜阿抬头朝右侧看了看，起身取出一根蜡烛，在左侧烛台借火点燃，插到右侧烛台上，然后坐下继续一页页看着账目。
书房外的走廊里，一名侍女打扮的女子借着明亮的月光走了过来，女子手提着一个食盒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下门，得到青年的回应后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书桌前的姜阿仍然批注翻看着账目，女子走到小桌边，打开食盒取出一碗肉羹，端到青年桌前，轻声道：“少爷，您一下午和晚上都在看这个，歇一歇明天再看吧，我熬了一碗羊肉羹，少爷你喝了暖暖身子。”
姜阿抬头说道：“先放着吧，这是最后一本了，看完了我再吃。”
侍女应了一声，将羹放在桌上，侍立在一旁。
不多时，姜阿长呼一口气，拿起笔在账本上批划了下，吹了吹墨，端起肉羹边吃边说道：“好多年没做过这些，看着头都大了。”
侍女轻笑一声：“少爷你当初就不喜欢做这些。”
姜阿抚了抚账本，道：“当初基本都推给老爷子，他教了我这些，后来我全推给他，气得他胡子都歪了。”
侍女回道：“爷爷当初教少爷是想让少爷早点当家，但少爷你却又推还给了他，他自然气着了。”
姜阿放下碗，擦了擦嘴，说道：“是啊，他气得够呛。”
“比起这些，我还是更喜欢街上的那些小玩意，小时候你、我、小四经常跟外面的小孩子玩滚轮，陀螺，斗蛐蛐，当初在庙会还拆别人的船灯，小四还差点掉水里。
“不过十五岁起，我不就开始跟着老爷子做这些了吗？跟着老爷子四方行走，把这附近走了个遍。”
姜阿抚了抚账本，盈盈的烛光在青年眼中闪动，“这八年，辛苦你们了。”
侍女连忙道：“不，少爷你在外面舟车劳顿才是真的辛苦。”
姜阿摇了摇头：“当初是我自己选择要离家，这些年在外面见识了不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怎么会觉得辛苦。”笑了笑，又说道：“不过看着小石他们学文习武，就好像看见了当初的自己。小石他们都是你们这些年收养的孤儿对么？”
侍女答道：“除了小铃之外，其他都是我们在前几年年蝗灾后收养的孩子。除了年纪最小的几名孩子和资质最好的小石他们外，其他一些都在店铺里帮忙。小铃是因为当初父亲意外身死，她和母亲被人欺辱，我见到后带入府中的，她母亲也在府上呢。”
姜阿点点头，又问道：“小石他们资质很好？他们几人学东西很快吗？”
侍女回道：“嗯，小江小流两兄弟记忆力很好，小石他们几人学武很不错，打熬了两年身子骨后，我们教了他们少爷当初教给我们的功法，他们学得比我们当初快不少。”
“学武最好的是小武，不过他太老实，对练老是输给其他人，经常被吴教头罚。”
姜阿喃喃道：“或许学的，不是武。”
侍女没听清，轻嗯了一声。
姜阿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其实他们学的比你们快，不一定是因为资质比你们好，而是环境发生了一些变化。这些年我感觉这天地间的元气好像增加了些。”
“在前几年我就感觉到引气入体更容易了，一开始我以为是我修炼的程度变深了，但是后来我慢慢察觉到，是这天地变了。”
“当然，他们进境快也跟我们的功法也有关系，我们的功法和一般修武的功法不一样，更注重吸收天地间的元气。其实你们的进境应该也快了，不过你们修炼的程度比较深，所以感觉不太明显。”
说罢，姜阿起身准备离开，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随后房门被敲响。青年唤了一声，一名黑衣男子推门而入，微微低身对青年说道：“少爷，老管家喝完药睡下了。”
姜阿道：“好。”指了指桌上的账目，“我都批完了，你明日送去账房吧。老爷子现在气色如何？”
黑衣男子道：“自从少爷运气给老管家调理和针灸后，老管家的气色就好了不少，刚刚也没怎么咳嗽了。”
姜阿道：“我给老爷子调理也只是帮老爷子舒活一下经脉，让药能更好的吸收罢了，老爷子的风寒不难治，主要是身子补不盈亏，而且老爷子的身子太虚，补药基本用不了。”
侍女提着收拾好的食盒，问道：”少爷，爷爷真的只能撑到明年春了么？“
姜阿沉默一下，说道：“是的，哪怕有我天天调理，也只能撑到明年春。”
侍女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姜阿安慰道：“人终有离别之时，老爷子也对我说了不少。他说他这辈子过得很好，虽然儿子儿媳妇早逝，但有你一直陪着他，孝敬他，他觉得很满足。我们现在应该让老爷子在这段时间过得开心些，让他走得安心些。”
侍女红着眼圈应了一声，姜阿转头吹灭了蜡烛，道：“走吧。”
到了门外，姜阿突然说道：“小四你小我四岁，钰儿你小我六岁是吧。”
身后黑衣男子和侍女答道：“是。”
姜阿转身道：“小四你原本是叫什么”？
黑衣男子回道：“我在家中排行第四，所以乳名唤作小四，在要请先生给我起名时刚好遇上战乱。母亲带着我们逃了好几年，三个哥哥姐姐也都相继死去，我也一直没取名。后来老爷夫人收留我们母子进府，我是那年第四个进府的男孩子，所以也就叫我小四了，夫人本来想给我起个名字，被母亲推辞了。”
“后来夫人说等我十岁时就给我取名，但……”
姜阿沉默一阵，道：“这样啊，当初少不更事，从没想过这些。我母亲既然说过要给你取名，她现在不在，那我给你取个名如何？”
黑衣男子愣了愣，急忙低身行礼，道：“这……多谢少爷赐名……”
姜阿一把扶住了他，说道：“以后你就名哲如何，要改回你以前的姓也可以。”
黑衣男子道：“多谢少爷，我以后就叫姜哲了。”
姜阿轻笑一声，道：“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你还想让钰儿等你多久？还不娶人家么？”
一旁的女子刚稳下心神，听到姜阿这么说，羞声喊道：“少爷……”连耳根都红透了，偷偷的看了姜哲一眼。
姜哲也尴尬的说不出话来。姜阿道：“我刚刚不是说过让老爷子最后走得安心些么？他现在唯一放不下的也只有他的小孙女了吧。姜哲你二十二了，钰儿也二十了，都老大不小了，再拖着钰儿还等得起你么？明天看看黄历，选个较近的吉日你们把事办了吧。”
姜阿想了想，又说道：“明天你们一起上街去，买些好衣服，我可是听说了，你这姜家管事常年就是那几件黑衣，还有钰儿你也是，明天去买几件好衣服，不要穿侍女服了，以后你可是姜家管事的夫人了。”
看着尴尬的两人，又看了看天边的圆月，姜阿笑道：“今晚的月色真不错，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拍了拍姜哲的肩膀，姜阿转身走出了小院。
翌日，昨天在门口等着自家少爷的少年又在前院一侧坐着，不一会，一名黑衣男子牵着一名女子的手走了进来，少年嘿嘿一笑，走到两人跟前调笑道：“哎哟，我说怎么一早上都不见人呢，原来一大早两人就跑出去谈情说爱去了啊。”
女子娇俏的脸泛起阵阵红晕，急忙放开身旁男子的手，少年见状，嘿嘿笑道：“一天不见就牵上手了啊。”
啧啧的乍了乍舌，少年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对着女子说道：“小武早上还说怎么今早没了汤，原来是熬汤的人一大早就打扮了出门去了，四哥，钰姐，你们今天去了哪？给小弟以后参考参考？”
女子羞怒的的抓住少年的手臂，一手揪住他的耳朵，说道：“哪儿也没去，你不要瞎说。”
黑衣男子道：“昨天少爷让我们去买几件衣服，我们今天去订做了几件。”
少年大声喊疼，挣了出去，揉了揉耳朵说道：“哦？少爷为什么让你们去买衣服？还两人一起去？”
黑衣男子想要开口，身旁的女子羞涩的拉了他一把，男子拍了拍女子的手，转头说道：“昨夜少爷给我赐名，以后我就叫姜哲了，还安排了我和钰儿的婚事，让我们尽早完婚，今天上街也是少爷吩咐的。”
少年说道：“哦~，是这样啊，不过四哥，哦不对，是哲哥，你的衣服确实太土啦，也只有钰姐能看的上你。而且，你们要成亲了啊。”说完，又大声说了一句：“你们要成亲了啊！”
然后少年转身朝内院跑去，边跑边喊道：“四哥要和钰姐成亲啦，四哥要和钰姐成亲啦。”
女子羞怒的朝少年喊道：“姜小羽，你乱喊什么？”
少年转身做了个鬼脸，又大喊了一句。突然又想起什么，转身对姜哲说道：“少爷今天一早也出门了，他说等他回来让你去书房找他。”然后又转身朝着内院喊了起来。
姜哲摇了摇头，看着身边羞涩的女子，牵起她的手，往院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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