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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追求


  玉昇楼的相声可是桐市一绝,虽然达不到某些社团红遍全国的程度,可每次出新段子的场次也是炙手可热、一票难求。

  主场子的后排都是茶水座,也就是三五十买一杯茶就能坐下来看,不过闹哄哄的靠着扩音器效果肯定不会太好;中排的位置是贵宾座,地方敞亮儿,又能享受众星拱月般的感觉,但价格也比较敞亮儿;最前排就不外售了,都是文化丨部门内部的招待票,除了能看清演员的衣裳褂子外,还能看清脸上长了几个痦子。

  严乐熹作为本地人,来玉昇楼的机会很多,她这次过来看戏主要还是为了陪粟加桦,否则她的语言水平应该听不懂“搞么斯、岔巴子”在内的大部分方言笑话。

  刚一进去,就看见秦夫人正拉着粟加桦在说话,态度亲昵的近乎谄媚,不过这也正常,对于秦市长来说,目前的位置已经是他人生的巅峰,而对于谢副市长来说,万里长征才刚刚开始。

  “小粟啊,玉昇楼的班主现在不常出来串场了,今天这个机会可不容错过。”

  粟加桦点头,还取了个小录音笔出来准备录音回去慢慢欣赏,可惜被眼尖的场工阻止了,“不好意思啊,我们的节目是有原创保护的,不允许摄影录音。”

  粟加桦歉意的准备收起来,旁边的陆局长夫人探了个头过来,“去跟于班主说,这位小姐是我朋友,录个音又怎么了。”

  陆夫人是老票友了,经常来撑场子,场工一看这架势,也就全当看不见了。粟加桦上次因为莫索尔博士的事情,和陆局打过交道,这次又得了她的面子,于是就邀请陆夫人一块儿来坐。

  “怎么没看见谢副市长来捧场啊。”陆夫人左右张望着,一副翘首以盼的样子。

  “临时有事接待一个考察团去了。”

  “是啊,老秦也说来的,后来还是走不脱。”

  官太太们说话,总是三言两语就拐到老公身上去了,粟加桦这个准太太也不能免俗。

  严乐熹见状,脚下顿了顿,不想在这个时候掺和进去。要说她这段时间也真是特别的不顺,婚没离成,丈夫却远在青阳市挂职,实际和单身狗也没什么区别了。前天进户水管被冻裂,偏偏在夜里发现得晚,等到早上保安来敲门,水已经呲了一天带一地,地板泡汤了不说,楼下邻居也得罪的不轻,说了半天好话也无济于事。

  而好友接二连三的出事,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许幸苒倒是说过要去找乔煊探探风,但被她劝住了,与虎谋皮要是能成功的话,除非大家都高唱“真善美的小世界”。

  剧场前台有卖零食的,严乐熹过去要了一包奶油味花生,一包山核桃味瓜子,正要转身离开,就又看见了那个避之唯恐不及的男人。

  “哪种花生好吃?吊炉、水煮、蒜香?”头垂得低低的凑近来,明显半带调戏。

  “……”严乐熹这次不打算给他好脸了,“蚕豆、黄豆、豌豆每样称个半斤……包管你回味无穷。”

  “啊。”贺承洲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看来我真的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才让一位淑女放完鸽子不够,还要接着给我下巴豆。”

  严乐熹扬扬下巴,意即听懂了就好,赶紧恶灵退散。

  “就那和那位女士一样的吧……对,多少钱?”贺承洲付了钱,很自然的递给旁边的女人,“帮我拿一下。”

  “对不起,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应该没有继续为领导办差的义务……而且戏马上要开始了,灯光暗下来,连座位都难找,所以……请别挡道。”

  “好!”贺承洲双手高举着退后,手上握着小羊皮手套,腮边勾一抹坏笑,雅痞味儿十足。

  “简直了。”视觉控的严乐熹假装毫不在意的扭臀走开,心里还暗讽,“整天撩动春心,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

  ******

  猩红的绒布大幕徐徐拉开,上来两位青衫长袍的演员,先深深地作了个揖,再说了一串子吉祥话儿,“玉昇楼的班主今天粉墨登台,将献给大家一场精彩的演出”,这是开场兼报幕了。

  严乐熹找着座位,摸索着坐下来,前排位置是赠送绿茶的,一桌一壶童叟无欺,用手一摸才发现茶杯已经斟满了,“咦?”

  “下班时间,该轮到我为女士服务了。”贺承洲也扬了扬性感的下巴,回敬道,“放心,我不放巴豆。”

  严乐熹勉强喝下了这口茶,转头瞥见粟加桦无可奈何的耸肩,似乎在说,“不怪我啊,贺承洲要抢这个位置,我也挡不住。”

  这时好戏开始鸣锣,上场的俩搭档说了一段改编的贯口,“蜜饯黄莲终需苦,强摘瓜果不能甜。好事总得善人做,哪有凡人做神仙……说的啊,是唐明皇为儿寿王李瑁选妃……”

  “这段说的不对啊,唐明皇与杨太真那是金钗钿合定的情,怎么能叫强摘瓜果呢。”贺承洲耳边嘀咕两句,为历史人物平冤昭雪是出于什么立场?

  严乐熹能怎样回应呢?只能装作没听到……没听到……没听到……

  “好色风流,不是冤家不聚头,说的是西直门外一名小寡妇……”后面一场是单春,一个人在上面抖活儿,也是捡些乌七八糟的内容来逗乐。

  贺承洲低咳了两声,“俗了!”

  本来也不觉得怎样尴尬,被他一咳倒显得意有所指似的,严乐熹坐在哪儿,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别提多别扭了。

  后面就开始掰扯这小寡妇的风流韵事,“婆婆拉住了儿媳妇儿,‘你丈夫死的那天是礼拜二儿,今日三天才圆坟儿。穿红挂绿不像会子事儿,你对不起那死鬼对不起那神儿……”

  “这都什么啊!”

  “对,人家寡妇再觅良人,那是多在理的事儿啊,婆婆被封建礼教束缚太久了,自个儿守着贞节牌坊也就罢了,何苦为难儿媳妇呐。”

  贺承洲这厮,今天到底吃错了什么东西,怎么句句含沙射影,还能不能好好听相声了。

  好容易挨到了后半场,名头最响的于班主和搭档姗姗而出,给满场的观众鞠躬致谢,插科打诨。老瓢把子功力深厚,没两句话就将观众噗沸了,个个笑的是前仰后合,连嘴里含着的瓜子仁都秃噜到了前面观众的脑壳子上。

  “说大娘、二婶、四姨、六舅母坐一块儿码牌……”好歹说道打麻将的事儿,和偷情啥的不搭嘎了。

  可才说了半截就插丨进来一个老伯(bai)伯(bai),麻将桌上的大妈们都开始各种调侃勾搭,一个说“二哥,我说不来,你偏叫我来,你看见了吗?这我还没吃他一张。我要吃他一张……胡挑鼻子乱挑眼!我这不是‘傻小子睡凉炕——仗着时气壮’嘛!”

  一个说:“四家打牌三家不顺眼,色子也上房了,牌也满扔桌子底下去了,瞅哪儿哪儿别扭,‘傻小子看画——一样一张’,谁也不挨谁!”

  接着开始轮番上阵,和二哥牌桌下勾勾搭搭,换牌的换牌,出千的出千,演绎了一番市井野趣的景象。

  饶是满场时不时爆发出哄笑,严乐熹都一直岿然不动,拘谨的如同身处校长室接受训导,可即便这样也无法忽略某人的存在。

  “没想到你喜欢听相声……下次可以去京城的云艺社瞧瞧,也是这么个场子,有包厢有雅座,听得好了吁一声,送个花篮什么的,价格比这儿还便宜……”

  “嗯……”说这个干嘛,又不跟你一起去。

  “我那个时候还集过票根,好容易凑到十张,正逢初五不兑票,把我给气得……噌噌到后台扔鸡蛋去了……那时还挺顽皮的。”

  “呵,是么!”谁要听你的年少旧事啊喂,我们明明不熟。

  终于挨到散场,严乐熹撒丫子就想跑,可不得跑么,大冬天都憋出一身虚汗来,贺承洲却一把拉住她:“人最多的时候不要往外挤,小心发生踩踏。”

  我是1米2以下儿童么,还发生踩踏?“谢谢,我注意点儿就行。”

  贺承洲依旧我行我素的护在旁边,一只臂膀虚搂在腰侧,另一只手挡住前面的人流,俨然以男性亲密友人自居。好担心会被熟人看见这一幕,严乐熹垂头任长发遮脸,真想埋头做一只鸵鸟算了。

  出了玉昇楼门坊,严乐熹终于忍无可忍了,“贺总,荣我自作多情问一句,你这是在追求我么?”

  贺承洲春风拂面般的点头:“没错。”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已婚人士,我丈夫你应该也认识,新区管理小组的陈亦弢。”

  “我知道……”贺承洲脸色晦暗起来。

  “呵呵……那你这叫什么追求?和我玩人丨妻偷情么,贺总?”

  贺承洲明显怔愕了:“你就是这样想的?”

  “不然我还能怎样想,贺总,你有没有想过,你说的追求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

  贺承洲觉得这辈子没这么挫败过,一腔热血还没来得及抛洒,就生生的冻住了。尽量迁就她的喜好,尽量将自己最坦诚的一面给她看,原来人家根本不稀罕。

  不欢而散不尴尬,尴尬的是不欢而散之后还要维持日常的相处,裕和虽大,也不过三排厂区、两栋楼、一个大门,又是亲密协作的工作关系,想要避免接触简直绝无可能。

  严乐熹每天的例行工作,都变得如履薄冰,“贺总……”

  “关上门。”

  严乐熹不得不照做,那点儿微妙的小情绪,总是被轻易的洞悉,“贺总,现在可以了么?”

  “上次去贡坪考察的时候,你也有参与……现在药理研究部门还在筹备阶段,你想不想加入进来,发挥你专业所学的特长?”

  贺承洲的话合情合理,如果是别的女下属应该会因为领导的重用,而感到激动不已。可这一切发生在他诡异的表白之后,那其中的用意就容不得严乐熹不多想了。

  “对不起,贺总,如果这次任命是以某种关系为交换的话,我选择拒绝。”

  “……”真是头疼,贺承洲勉强处理了几件急务,书桌上突然啪嗒掉下来一只小盒子,里面装了那只送出去不久的翡翠小弥勒,还有一封短笺,“在鉴定所核实了价格,足够买下市区的一处房产,受之有愧,特此奉还。”

  贺承洲气得差点把盒子扔出去,这女人还真把他当成了职场性骚扰的猥琐上司。

  最清楚其中内情的粟加桦,对贺承洲的遭遇表示了强烈的幸灾乐祸:“我一直以为烽哥的情商够低的了,没料到还有一个你。约个女孩儿,最起码也得是音乐会、西餐厅之类的。现在小学生都会写情书了,你倒好,相声馆里诉衷肠,这态度上啊就有问题。”

  无视贺承洲包公似的黑脸,粟加桦继续煽风点火,“还有人家是有家室的,你想撬墙角,也得别人愿意给你撬啊,国内婚外情的风险可是很高的。”

  贺承洲终于开口了,“我没想搞婚外情啊,她不是和他先生在办离婚么,离婚手续一办妥,我们就可以开展我们的步骤,正好时间上无缝衔接。”

  “无缝衔接?!你以为严乐熹是一根钢管么!”粟加桦捂着额头仰天无语,这也就是严乐熹脾气好,不然的话准得给这个自大的男人一顿猛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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