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疏远
隆冬时节，谢烽和贺承洲从府右街出来，同样的锃亮德比鞋配中度灰羊绒大衣，同样的卓尔不凡气质，若是唇角再添一抹似笑非笑的轻慢，基本就不给其他男人留活路了。
“不回家里看看？”连续三天的内部会议开的人是头昏脑涨，很想立刻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谢烽睁着熬红的眼睛笑着问道。
贺承洲竖起衣领，将冰凉的空气灌入肺中再吐出来：“不了，还有些事要回桐市，过年的时候再回来看二老吧。”
“你是真有事，还是怕家里人唠叨？我看你海外部那么大的生意，也没见天儿的往外跑啊！”贺承洲再倔也倔不过老爷子，每次回去都会好一通思想教育，要不是看他身体有虚损，恐怕板子也不会少挨。
“一边儿去！要不是费老爷子指名道姓，让我给你保驾护航，你以为我愿意陪你去桐市垦荒拓疆？”
“得，又是我的错。”谢烽为人严谨，开玩笑也不会太过分，“对于这次城市发展规划工作，上面给予的期望很高哇，你这个高参也来给点意见。”
“咱们边走边谈……”贺承洲转身拉开车门，给他详细的分析了目前面对的困难和机遇，“你既然想做出一番政绩，招商引资增长是必须要保证的，现在投资政策那么优惠，只会有企业挤破头想进来……”
从府右街出来往北，转机场高速，谢烽一路都在聆听，“有你在，投资的事情我倒是不担心……但我听说生物医药基地的建设一直受到外界阻扰，还有人劝我最好不要去碰那摊子事。”
贺承洲顿了顿，也给了一个消极的回答：“裘方岷这个人性格乖戾，报复心重，你和他硬碰硬实在没什么必要。”
裘方岷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喜欢悄么声的在背后放冷枪，手段虽然下作，却总是屡屡奏效，属于圈子里谁都不愿招惹的对象。
“好，我知道了。”谢烽豁达的点头，似乎是接受了他的提议，“回去之后在我哪儿长期包伙吧，我们兄弟也可以经常碰碰头。”
“算了吧，粟加桦那烹饪水平简直是噩梦级别的，也就只能做一盆沙拉和煎鱼了。”
谢烽听了也不勉强，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早就是肝胆相照，同舟共济了。前方会有多大的阻力，他了然于胸，可是他自有凌云之志，不惧任何风雨凄迷，望着京城灰蔼蔼的天空，和这片天空下熙攘的街道，“下次要等到述职的时候才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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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承洲在桐市分公司出现的机会太稀少，日常事务基本都由常务副总代劳，造成绝大部分员工都习惯了他的隐形模式。
“各位辛苦，给你们带了特产。”将一大摞盒子堆在总经办，大家都乐开了怀，从女孩到大妈没有女人不爱吃的。
“贺总，你这是哪地儿的特产啊，东三省的蘑菇、内蒙的牛肉、京城的烤鸭……整个一乱炖啊。”
“随便带了一些，你们看着分吧。”贺承洲突然变得这么亲民，简直引起了热议。
“是不是贺总夫人的手笔啊，女人一般都比较细心么。”
“贺总连婚戒都没戴，不像是有主的啊！”
“这你就不懂了，男人离开家还戴着婚戒，那得浪费多少艳遇的机会啊。”
“我看贺总不像那种人……”
严乐熹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而是转身去了茶水间，难以忽略的酸涩感袭上心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真当你是风一样的男子么”。
抬眼看见倚在门框的男人，低眉顺目的瞧着她，含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严乐熹端着茶杯退了小半步，才道：“贺总，您要什么茶，我帮您泡吧。”
“就上次的决明胎菊吧，你还有么？”回京并没有多长时间，可几乎每一天都会在脑海中泛起独属于她的涟漪，三十四岁才开始害相思，说出去都要被笑死。
最古板的系带衬衫穿在她身上，都有种若隐若现的勾引，暖气熏熏然的吹着，将身体最私密的馥郁传播在空气中，ThierryMugler的奈若利橙花象征着奔放的邀请。
茶水间的空间太过狭窄，仅仅是目光的交缠，就让人心脏砰砰而动，仅仅是鼻息的碰撞，就让呼吸都变得粘稠，“……那个喝完了，就泡公司的龙井吧，我看也是一枪一旗的特级品。”
“好……”明显不咸不淡的敷衍，让贺承洲很是不舒服，难道只有他强烈地感到了灵魂的吸引？
心思一动，手就情不自禁的贴到了她的嫩肤上，“贺总……”严乐熹头一撇躲开。
“怎么了，还疼？我只是想看看你的颧弓复原情况……”非常合理的解释，可这是在公司，随时会有人进到茶水间来，继而看见他们这不合情理的亲密举动。
“谢谢，我是学医的，能照顾好自己。贺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这句话像打破魔咒似的，暧昧的气氛瞬间散去。
好不容易开完冗长的例会，贺承洲的神情一直绷着，副总以下纷纷猜测到底是哪项工作出了问题，鉴于年终的财报还没有出来，应该不是当年公司利润不理想，那么就是最新的项目合作没签下来？
“好了，散会。”裕和集团每年营业额超百亿，饮片公司的盈亏只是九牛一毛，如果不是因为谢烽的原因，连建厂的地点都不会选在桐市，可现在却多了一层变数，让他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在这家分公司上。
肖主任走过去：“贺总，关于蝉花的药理研究，技术部门做了专题讨论，需要现在向您汇报么。”
“不用，先让严乐熹过来。”
严乐熹手上负责的都是一些琐碎事务，论紧要程度，远不及重点交办的蝉花研究项目。肖主任毕竟是有些阅历的人，自然嗅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轮到严乐熹汇报这段时间的重点工作进度，她坐在办公桌的对面，笔直的长腿并拢在椅侧，眼睛一直尽量盯着面前的风水摆件：“贺总，这是韩经理提交的贡坪生态中药材种植基地及深加工的合作方案。”
“这是刚刚签订的互联网医疗平台实施意见，需要您审核签字。”
“另外贵通物流的钱总来访，我帮您定在下午2点见面……”
平铺直叙的语调，一丝不苟的坐姿，好像除了公事之外，再没什么可以共叙的话题，贺承洲皱眉问道：“乐熹……最近有发生什么事么？”
“有啊，陶姝订婚了，肖主任的儿子毕业了，还有某国遭遇恐怖丨袭击。”
“是么。”贺承洲听她扯东扯西，心里莫名地惶恐起来，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让她又恢复到了原本的疏离。
贺承洲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印在敞亮的落地窗上，“今天有空么，有个晚宴陪我出席一下吧。”
严乐熹终于抬起眼皮，认真的看了看他：“好，我去准备。”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又让贺承洲燃起了期望，她会挽着他的臂膀一起出席晚宴，轻轻地依偎在他的身侧，用她水漾的眸光溺毙他，贺承洲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下班时特意打理了一下头发，将领带捏出更饱满的弧度，直到对外形满意才欣然踏出办公室，可贺承洲搭上公务车后，发现车内一袭小黑裙标配的并非佳人，而是总经办的小姑娘陶姝，“陪同人员是你？”
“对啊。”陶姝不清楚其中的过节，转头道，“乐熹姐说，晚宴上有外籍客人，所以就选我陪同了……我大学修的是商务英语……”
“嗯。”原来她说的去准备，就是另择替代人选？贺承洲从来没有被女人拒绝的经验，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追求女人的经验，在京城里多得是投怀送抱的女人，明骚暗贱，步步紧逼，已经到了不胜其扰的地步，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贺承洲被人漠视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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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贺承洲突然不请自来，硬挤进了懋苑B—18的小苑。庭院里正支起了烧烤架，香味飘进了一墙之隔的B—19，油滋滋、辣乎乎、热烘烘的鲜虾肚笋羊肉年糕，是个人就得按捺不住啊。
粟加桦对于这种破坏二人小世界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和不满，挥动着手里的烧烤签子道；“不好意思啊，没有准备你的份。”全然忘记了人家当初帮她修建篱笆的情分。
“吃烤肉多一个人有什么关系。”谢烽给他递了冰桶，“兄弟，自己动手啊，不够的话我让料理店里的人再送。”
“什么嘛！”粟加桦气呼呼的进了屋，等着烽哥来安慰她。可她很快发现两个男人聊得投机，根本没人在意她在不在场，于是又忿忿的取了一盘酱料加入烧烤行列。
“……瑞麟的事，的确是有人为操纵的痕迹，不过与其担心他们毁约，不如在其它企业身上寻找契机……”
“我确实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说到底还是需要你的支持……”
“我看你是官袍披久了，说话越来越酸。”贺承洲毫不客气的取过酱料，唰唰的涂抹均匀，一下子就用去了小半瓶。
“这些酱还是乐熹送给我的呢！都被你们这些人牛嚼牡丹了！”‘这些人’当然不包括她最爱的烽哥，特指某个吃白食的家伙。
贺承洲拿刷子的手顿了顿，每一个小瓶子都包装的很精致，白色的罐子配上粉格系的牛皮纸封口，很符合她的风格。“味道很不错。”
“那当然，乐熹可是diy小达人，看见没有，这是牛蒡酱、豆豉酱、这是手工玫瑰果油……咦，你刚才涮肉的时候，没用这一罐吧！”
贺承洲愣了愣，刚才那口烤肉已经吃进肚子里了，但是并不记得是什么酱味的，只有唇边一抹可疑的红色，昭示着保湿玫瑰果油的痕迹……
“胡闹！”谢烽斥责她两句，赶紧给贺承洲倒了杯水漱口。
“我又不是故意的。”粟加桦表示很委屈，可是连这种口味的都能吃下去，他是有多魂不守舍啊！
贺承洲好似不太在意，反而很关切的问道：“人家送酱给你，你都不回请人家吃饭？”
粟加桦听了一愣，顺口反驳道，“怎么没请，下周就请了乐熹去玉昇楼听相声呢。”
“嗯。”贺承洲满意的点头。
晚些时候，贺承洲抱着一罐赔礼的牛蒡酱回去了，反正就住在隔壁，下次来蹭饭的日子只多不少。
粟加桦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你说贺承洲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怎么了？”
“他刚才居然跟我要了戏票，还说了谢谢……他不会对我……不行的，我得告诉他，我只喜欢你，烽哥！”粟加桦的脑洞一下子开得太大。
谢烽扳正她的脸，严肃的交代：“承洲不是那种没轻重的人，不管他要做什么，你别跟着添乱。”
“我哪儿有！”粟加桦埋怨，回头仔细想想，却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kua的一下踢醒了身边睡得正酣的谢烽，“喂，你说贺承洲不是想追乐熹吧？”
谢烽迷迷糊糊回了一句劲爆的话：“你才知道……圈子里都传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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