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冰释
这一天，严乐熹被叫回家吃腊八粥，当然是不指望父亲会煮好了粥等她，提前去菜场买了材料泡好，时间还是来不及，只能用高压锅来闷煮，就这样还是用了一个小时才出锅。
拎着保温桶过去的时候，严盂学教授正在楼下送客，按照父亲的古怪脾气，能让他这样礼遇的人可真不多。
“贺先生，我很钦佩你对中医药事业的理想和一贯坚持，如果有需要的地方，严某愿意略尽绵力。”
贺承洲风度翩翩的伸手，与老教授紧紧地交握在一起，“严老，您能来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
“合作愉快……”
几步之外的严乐熹沉着脸，要说她最反感的，就是利用严教授的名义，做商业化的行为，更或者想借机来挟制她，让她不得不低头。
贺承洲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不妙，赶紧上前一步拽住她，把她拖到了花坛后面，“你放开我。”
“等一会儿，给你看个东西。”正式的聘用协议书上，是严教授墨迹未干的签名，另一份意向书的签名则早了很多，“找严盂学教授担任课题组顾问，去年十月份就发出了邀请，并非有特别的用意。”
“贺总，我这个人不怎么聪明，分辨不出别人话中的真伪。不过……贺总再骚扰我家人的话，我只能选择辞职了。”
“你还真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潜质。”贺承洲深感无力，每天被她气一遍，那滋味真是胜却人间无数。
严教授对他们的争锋相对大惑不解，一向恪礼的他还是首先批评了女儿，“不好跟贺先生这样说话。”转头又对贺承洲解释，“我女儿乐熹，从小就被我惯坏了，说话没个轻重。”
“……”每个操心老爸的女儿，都有一颗易碎的玻璃心，“别人一忽悠就上当，我再也不管你了。”严乐熹一跺脚，撂下保温桶就走了。
“哎！”严老爸很委屈，难道他应该偏袒女儿，一起围攻贺总么，女儿会被开除的吧，“这……”
“没事，我去劝劝她，她可能对我有些误会。”很少见到严乐熹发脾气的样子，嘴唇咬的如桃花瓣粉白，眼里的杀气如有实质，飞过来一梭梭的柳叶刀，贺承洲却甘之若饴，觉得比她穿着套装客气的喊“贺总”要招人爱的多。
*****
严乐熹在前面蹬蹬蹬的走着，小羊皮靴的细跟几乎能在水泥地上凿出个窟窿来；贺承洲开着Bentayga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将6.0T的车开出这种龟速来，也是极其考验驾驶水平的。
“你不能一句话就给我定罪吧，你停下，我们聊聊。”
“贺总，你还真闲得慌。”严乐熹脚下一拐上了步行台阶，回头调皮的戏谑，“二师兄，别追了！”
贺承洲一脚油门，轮胎轻松压着阶梯就轧过去了，二十级台阶形同虚设，笑得恣意：“小师妹，我为上次的事情道歉，可能是我说话太直了，但确实表达我真实的情感……哦，错，错，我下次绝对不会口没遮拦乱，惹小师妹生气。”
“嗯哼。”油腔滑调的老男人，信他一成才有鬼。
“上车吧，前面好像是学生路口，避免妨碍交通啦。”贺承洲再接再厉，“我下周就不在国内了，保证让你眼不见心不烦。”
“我本来就不烦。”严乐熹的态度也软下来，“贺先生，我一直都很尊重你，也很感激你的救命之恩，我们本来可以友好的相处下去，是你非要把关系弄的那么复杂。”
“嗯，没有考虑到你的立场，是我的失误。上来吧，我都快成当街搭讪的小毛头了。”
腿都快走细了，严乐熹没再矫情的上了车，随口报了个小区名，“好像不是你原本的住址啊，搬家了？”
严乐熹才想起来，他去清漪苑探过病，迅速澄清道，“新买的房子，主要是为了离公司近一点，上下班方便。”
没有哪个老板不喜欢敬业的员工，贺承洲笑笑没有说话，将她平稳的送到家门口。
“谢谢贺总，再见！”严乐熹还没来得及下车，就被楼下的邻居大婶一把揪住了。
“我家天花板还在水里泡着呢，今儿个不给钱就别想走。”
“我说过了，东西你正常修，材料费工时费损失费我都认，但你不能还没修补就找我拿钱，开口就五万八万的，这是什么道理。”
严乐熹的吵架水平一直是身经百战练出来的，可架不住邻居大婶家里有两个虎背熊腰的儿子，还养了只凶悍的黑背犬，每次见面根本不好好沟通，都直接冲着讹人的目的去的。
天花板有两处渗水，可就是不找施工队来修，等到哗哗朝下掉白石灰了，就说家具电器都进了灰，全部都要更换。
贺承洲泊好车，直接走了过来，对邻居大婶介绍自己是严乐熹的主管领导，“你好，这间屋是单位分配给员工的福利性住房，所以于此产生的相关问题，都会由裕和集团来出面解决。”
“不是单位直接赔偿么？”
“是赔偿，还是给付，不能仅凭你我的一面之词。”贺承洲将名片给了她，“明天早晨会有法律顾问来具体商榷。”
“啊……哦！”邻居大婶感到事情没有朝着她预期的方向发展，露出悻悻的样子。
*****
九十坪的小户和以前宽敞的公寓天壤之别，不过经过了主人细心的巧手装扮，并不显得狭窄逼仄，反而有种温馨的田园风情。
“随便坐。”人家帮了自己解围，严乐熹自然不好意思一杯水都不请人家喝。家里别的地方都还好，只是地板全都泡涨了，左一块右一块，翘得很难看。
等她倒了杯水出来，看见贺承洲已经解了外套，捋起袖子，拿着工具箱里的羊角锤在一块块的起地板，旁边已经叠了一小摞井字码放的地板条，用取暖器低温烤着。
“先晒晒看，可能还能用，不起出来的话，也容易发霉。”贺总你整天化身动手小达人真的好么。
“你放着吧，地板停脏的……”严乐熹赶紧上前去抢羊角锤，老板帮自己修地板，这画风怎么想怎么不对啊。
“没事，你家里又没有男人，这些事总得有人做。”严乐熹脑门黑线，请你不要强调家里没有男人这件事了，搞得她好像小寡妇似的。
劝也劝不住，于是就发展成了，贺承洲蹲在地上劳动，严乐熹在旁边递工具，其乐融融的景象。“看你平时像挥舞着钳子的小螃蟹张牙舞爪的，原来都是唬人的啊。”
“你才小螃蟹呢！这叫术业有专攻，我只是不擅长做这个，做菜的本事我可是棒棒哒。”一不小心卖了个萌。
“整天吹自己做菜香，我可是一口都没有吃过，依稀记得某人一直说要请我吃饭来着，可惜就塞了张酒会招待券给我，还让我进去白吃白喝。”
“别提这茬了行么，不吃到满嘴流油，都不让你撒手。”
贺承洲刚想再打趣两句，忽然头部一阵眩晕，整个人立刻就泥塑般的定住了。“你怎么了？”严乐熹觉察有异，慌张的扶住他，让他移到沙发上歇息。
“老毛病了，上次跟你提过的后遗症，偶尔会头疼、颈项强直。”贺承洲还是尽量露出安抚的笑容，只是显得格外勉强，“不是大问题，不影响正常婚后生活。”
“……”干嘛跟这种人心软啊，犯病时还不忘调戏她，严乐熹手上加了一把劲，推搡着他跌倒沙发上。贺承洲什么身手，下意识的就一个反手扭转，将她按在了底下，“搞偷袭的第一要素，就是确认对方是否真的丧失了反抗能力。”
男人的须后水淳正又清冽，寻觅缝隙钻入鼻中，充沛的诱惑力让人想逃。幸好这个时间只持续了数秒，贺承洲就立刻撤去了力道，将身体用力后仰，然后坐在了离得最远的位置，“出手重了？”
“没……”严乐熹的脸颊泛着可爱的羞红，不对劲，不对劲，要赶紧刹住！
在天色黢黑之前，贺承洲绅士的告辞了，连口热饭都没有吃，“等地板干透了，你再喊我过来。”
“哦，下周你不是要出去么……一路顺风。”严乐熹伶俐的口舌也有些笨拙了。
“谢谢。”贺承洲心里热热的，觉得以退为进果然是个好策略，不枉自己低声下气讨教了好几位损友。
两个人告别的一幕，却落入了陈亦茹的眼中，“出个差也能受伤，是不是真的啊？”
本来是受陈亦弢的嘱托来探望一二，却看见高大的黑影与她交叠，虽然没有明显亲昵的举动，可一个独居女人和男人过往甚密，肯定没什么好事。“可怜的亦弢，姐一定会调查清楚，不会让你吃这个哑巴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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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官上任三把火，谢烽的工作推进却频频遇冷。他提出的医疗保障性改丨革的一揽子计划，在政府会议上无一表决赞同，除了觉得他步子迈得太大，计划的可执行度不足之外，他和乔裘两家的斗争尚未明朗，大多数地方官员还在持观望态度，包括秦市长在内都不愿过早的表明立场。
会议结束时，记者纷纷上前围住代表们提问，还有好事者追问医疗改革资金来源，“请谢副市长向我们解答一下，仅靠地方财政能实现一年三亿的改革经费筹措么？”
“医疗改革的最终受惠者是老百姓，我们不会将这部分投入转嫁到老百姓的头上，这就违背了我们的初衷。很快，政府将展开生物医药基地的二期扩建，招商引资的力度还将加强，逐步建成以药企带发展的东城新区……”
“既然提到了生物医药基地，那您会担任东城新区管委会主任一职么？”
谢烽的回答坚定而执着：“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远在大洋洲的贺承洲也忍不住致电责问，“做事这么冲动，实在不是你的风格。”
“不是冲动，我的规划设想中，地方财力不足不是问题，可以在投资商身上进行转化。与其遮遮掩掩的‘以药养医’，搞什么药品零差率，不如让药企参与托管药房和医疗服务，保证他们的销售利润，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才能更好的投入到桐市的经济建设上来。”
“你是想在桐市搞神木模式？”贺承洲听出他的宏大愿景，看来这个兄弟有此想法已不是一朝一夕的了。
“神木模式并非不可复制，免费医疗也并非镜花水月，承洲，我希望得到你的支持。”
贺承洲沉吟道，“你准备在桐市待几年？”
“你是想说一两年的任期没必要动大手术，搞个小切口也能治病吧！”谢烽是受行政院直接任命的考察干部，按照组织培养原则，最多三年就会副转正，十年内有望进入省级党丨委，“我如果只抱着这样的打算，那这个位置让给乔家或裘家不是一样？”
贺承洲见他心意已决，只得拖延道，“我在你上任之前，就考察过桐市的民间资本市场，回收周期和收益率都很低，很多还被乔氏家族把控，在这种成熟度下，贸然展开任何举措都是不明智的……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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