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困厄
调养了一周后,受伤处都结了红红的痂,严乐熹对着镜子自我解嘲,“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这里最丑陋的人……行啦,不用说了。”
“严小姐,你的午餐。”护理推着餐车进来,摆了一份在她床头。
“……那个,我没有订餐啊。”
“是贺先生订的,他今天要回京处理一些事务,所以三餐交给我们供应了。”护理的话像一把小锤子在敲击着她,可能是这几日的相处太过美好,她竟然会觉得心里闷闷的难受。
“哦……好的。”严乐熹努力说服自己,不告而别不是他的本意,而且……他从来也不是你的谁谁谁。
于是痊愈后的第二天,严乐熹一个人回到了桐市,如果原先还有一点心照不宣的蠢动,那么到此就该烟消云散了。
“乐熹姐,你真的勇斗歹徒,以一敌三?”一去公司就被团团围住了,陶姝的眼里几乎要冒出小星星来。
肖主任也过来慰问,“部门打算设个见义勇为奖,作为对你的表彰。”
“哔!”贺总到底用了什么奇怪的理由给她请假的啊。
直到严乐熹看到公告栏内热情洋溢的感谢信,才知道这是春艺和阿邦的手笔,什么“见义勇为真英雄、当仁不让女豪杰”,“唯精唯一、乃武乃文”你确定不是在说霍元甲?
“怎么样,怎么样,我往你们公司发感谢信了。”春艺还敢来邀功,“你们领导一定会更加看重你的!”
严乐熹很想告诉她,表达感激不一定非要写感谢信的,给钱也可以。而且裕和不是武馆,就算把她吹成霍元甲再世,也不会因此给她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春艺人如其名,是学版画艺术的,可临近毕业了就想来裕和蹭个实习机会。“姐,我们也是共患难的交情,你可一定要帮这个忙。”
这人啊太自来熟了,倒真的不好拒绝,严乐熹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啊,这事我做不了主,等我们总经理回来,我可以问问他。”
“那你们总经理什么时候回来呢?”
严乐熹沉默了,这个问题真的母鸡啊,粗心的她没有看见手机上一直有移动运营商的短信提醒,可现代人谁用语音信箱这种玩意啊,所以贺承洲为了不打扰她休息,绞尽脑汁想出的一番声情并茂的留言,只能静静地躺在语音信箱服务器里了。
*****
严乐熹这次回来,周围的一圈朋友都发来贺电,诚心安慰也好,喜大普奔也好,至少都冒了头的。只有许幸苒声讯全无,再联想到滇西那个没有拨通的电话,严乐熹的脑洞又全面运转了起来。
“难道……该不会……恐怕是……”不行,严乐熹当机立断去了瑞麟。
一去才知道,这短短的几天里,瑞麟就发生了巨变,裴逊的职务已经被免,改由总部的另一位管理层继任,而许幸苒作为他的心腹干将,自然也成为了排挤架空的对象。
“坐。”上次来瑞麟的时候,许幸苒还是一副女强人的干练模样,如今却显出了几分寥落。
严乐熹接过杯子,搁在茶几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出了一点状况,裴逊能处理好。”这明显就是敷衍的说辞,自然没能打发严乐熹,“咱能好好聊天么,推心置腹的那种?”
“你如果非要问的话,我只能告诉你,裴逊现在在裘方岷手上……至于住在哪里,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见到裴逊一面。”
严乐熹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虽然从来没有和裘方岷这号人物照过面,可这个男人有多强势果决,她是见识过的。
当时她和裴逊刚刚办理离婚,很多问题都没有交涉清楚,只是凭着一股怨恨在赌气,而裴逊还是中医药大学的在读研究生,户口和学籍也都在淞市,可仅仅一天的时间,裘方岷就办好了所有的手续带走了裴逊,独留严乐熹面对置办不久就人去楼空的新居。
“我不太了解gay圈,不过他们既然在一起了……我会祝福他们的。”
这下换许幸苒爆发了:“得亏裴逊处处想着保护你,可你是怎么对他的?”
裴逊也是从南盱镇出去的男孩子,作为一直和爷爷生活在一起的乖孙,心思单纯不识人心险恶。初二那年爷爷过世,是他人生重要的转折点,父母将他接回了主宅,却没有付出相应的关怀和照顾,这么多年疏远的感情不仅没有去弥补,反而闹出了许多矛盾。
和父母的隔阂再加上突然进入了繁华都市的迷茫,让他选择了反抗逃避,口袋里的高限额卡总也刷不完,身边的每一个朋友都喜欢他,整个世界好像慢慢的张开了一张网,充满了浮华淫逸的漩涡。
就是在那个时候,裴逊遇到了来淞市公干的裘方岷,一个让男人都忍不住折服的男人。他教他玩乐,教他交际,教他分辨这浮华中的真伪,成为他心灵上的导师,可后来的某一天裴逊才恍然发现,这个心灵上的导师更觊望的是他的肉体。
严乐熹从来没有听过这些背后的故事,心疼之余也从另一个角度理解了裴逊的经历。严教授虽然也不是多么慈蔼的父亲,可他至少会给女儿正确的人生引导,会关心她的学习和成长,而裴逊离开了南盱镇,就直接被一脚踢到了社会的大染缸里,与世浮沉。
“裘方岷的身边有各色各样的男男女女投怀送抱,又怎么会在意一个裴逊,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准许他继续深造或是出去工作,只能困厄在西山的一幢别墅里,暮鼓晨钟的耗下去……我当时去京城的时候见到裴逊,只有一百多斤的体重,出门逛一圈都喘的不成样子……”
裴逊有一米七七的身高,一百多斤得瘦成啥样啊,严乐熹听着听着就开始偷偷的抹泪,“这都遭的什么罪啊。”
“我那时候也想过救他出来,先去国外落个户,在改名换姓重新来过,那一次的计划十分周详,而且几乎也成功了。可是没过多久,裴氏的经营权再次易手,连他的父母都找过来求情……劝他看在他爷爷的份上,朝裘家大少服个软,认个错……”
裴逊和爷爷的感情有多深厚,严乐熹是知道的。老爷子继承了“通络丸”的祖传专利配方,又郑重的传给了裴逊,“通络丸”是数代人的心血凝结而成的,清代起就是太医院的御用良方,后来列入了中药保护品种,救治过无数人的性命,至今也蛮声海内外。一提到通络丸,就先想到的是裴氏药业,裴逊怎么能忍心眼睁睁的看着祖业旁落,连祖上传下来的方剂都保不住。
“打蛇打七寸,裘方岷可算是掐住他的罩门了。”
许幸苒叹息不已:“难怪裴逊会说,反抗裘方岷需要的不是勇气,而是实力。
“那我们现在想要见裴逊,是不是就没有法子了?”
“也不一定,我可以去找一个人,乔煊。”
******
乔裘两家分属不同派系,但在建国以来的各个历史转折当口,都保持了惊人的步调一致,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利益捆绑下的联合体。
这次乔燊失势,裘家立刻把目光转向了原本并不看好的乔煊,甚至打起了联姻的主意,目的自然是缔结盟姻,对付共同的敌人。
裘方岷方脸阔额,浓眉入鬓,性格极度倨傲不逊,只要在哪儿出现,就一定是全场amog雄性领袖。
在桐市够资格和他同席的压根没几个,所以整个包厢里也就坐了四五个嫡系,还个个正襟危坐生怕触了霉头。
“老头子们策划了那么久,上上下下都胡噜遍了,最后还是让一个小字辈异军突起,他们不嫌丢人,我还嫌跌份儿呢。”裘方岷北方人的声线低沉粗粝,虽然将双方的人都给骂了,自己却跟个没事人似的。
乔煊轻嗤:“都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上面儿跋前疐后,动辄得咎,还不如选个不靠边的,两头好交代。”
“交代?呵,我看把谢家推出来挡枪,才是上面儿的真实用意。”裘方岷肆无忌惮地发泄着不满,不过是因为他和谢烽之间素有积怨,无论如何也不愿看着他坐取西川。
乔煊不接他的话,径自翘起了二郎腿,就算两人立场一致,他裘方岷有什么资格在自己的地盘呼呼喝喝。这位四九城出了名的玩家,到了桐市还带着个男人,两个人共饮一杯白葡萄酒的架势,真是有够无节操。
“你那个弟弟虽然失了势,好歹还在京城里混着,你再在这里窝下去,只怕连踏进乔家的机会都没有了。”
“是么?”裘方岷想逼他表态,可惜却没有拿出足够的诚意。他是想执掌乔家,踩在乔燊的脸上碾碎他的自尊,将他们母子这些年受的屈辱一点点的还回去,不过这一切他自己来就够了,未必要和裘家联手。
裘方岷等不到想要的回答,渐渐有点失去耐心,将旁边的男人捞过来过过手瘾,“吃的什么啊,又这么瘦。”
“……喝酒的时候吃什么东西……”裴逊根本不敢不回答,因为那样只会刺激他使出更强硬的手段。
“乔少这里可是请的米其林大厨,连最普通的裙带菜都是从日本运来的,不尝一下怎么知道和我做的有什么不同?”
“嘁!”为个男人下厨,难道是值得炫耀的事情么!还有那咸猪手在膝盖中间蹭来蹭去的,茶几那点儿高度根本就挡不住紧绷的赘物曲线。
裴逊被逼着吃了好几口烤菜,还夹了两筷子回敬他,裘方岷乐得眼都眯了,放在一年前他还真不敢奢望会有这么驯顺,“裴裴,我就要吃你碗里的那块。”
乔煊见不得这种恶俗的秀下限,“出去抽支烟,你们继续。”
出来透了口气,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人家连男人都能搞掂,自己却连个女人都降服不了。在京城时,许幸苒明明对自己非常温柔相待,发病最厉害的时候拿着花瓶到处砸人,她都没有嫌弃过,怎么一到桐市全都变了。
想到这里,乔煊又忍不住揉了揉鼻子,尽力将瘾头压下去。
******
裴逊眼底一层薄薄的绯红,看的裘方岷悸动不已,刚想凑过去哺一深吻,却被淡淡的挡住了,“别碰,没力气。”
“都是我动,你要费什么力气?”忍不住在他敏感的耳廓兜了兜,到底没敢惹毛他,“好好,我不碰,是不是昨天弄疼了?”
“连公司的职务都被你抹了,还在意什么疼不疼的……”裴逊素来极为孤傲,这含着委屈的口气实在让人麻痒难耐,即使知道他是在刻意迎奉,裘方岷还是愿意扮一回昏君。
“我不是说了么,瑞麟总裁的交椅早晚是你的,可现在谢烽在一天,我就不能让他和风细雨的过去。”
“你和他斗法,拉着我干嘛!”
裘方岷却转了个话题:“你看乔煊这个人怎么样?”
“行事乖张,寡廉鲜耻,难当大任。”这个问题问他,自然不会做出什么正面的评价。
“当每个人都这么说的时候,他还能优哉游哉,自得其乐,我就觉得这个人值得一交。”裘方岷敲敲他的头,如做点拨,“同样的道理,每个人都说谢烽有经国之大才,这样的人就不能留。”
(https://www.bxwxber.cc/book/52126/4604331.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