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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分居


  瑞麟集团的分公司坐落在生物医药产业园区,严乐熹在贵宾接待室坐了一小会儿,等着和许幸苒一起吃饭,无聊之余翻了翻企业的宣传页,看见了宣麟堂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成长之路。

  “宣麟堂……在哪儿听过这名字呢……”

  翻过第二页创始人介绍,严乐熹正想仔细看看,正逢会议结束,一个个西装革履的专业精英鱼贯而出、秩序井然,连踩在地毯上的脚步都静悄悄的,最后是气质干练的许总监,与两位总助在低声讨论方案。

  “嗨,等我十分钟。”许总监对她做了口型,可看见她手里的宣传页又瞬间改了主意,“算了,方案放在我桌上,你们先回去吧。”

  “没打扰你吧,我看你们分公司虽然刚到位,团队已经很完备了。”看着昔日同窗意气风发的模样,严乐熹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短短几年的时间,两个人处在不同的竞争环境,眼界格局的差异逐渐拉大,许幸苒收获了事业,而自己却并没有收获家庭。

  “都是刚招募的新人,有一定的工作经验,还谈不上完备。”许幸苒介绍了一下分公司目前的筹备情况,研究部的各项构架基本都没有落实,“本来是打算和华东医药大学签立合作议题项目的,可桐市的人才政策让对方望而却步。”

  “是么……”严乐熹不知该怎样回答妥当,“难道你们没有和政府交涉?”

  “官方还是更希望我们和本市的医学院合作。”

  “这太可笑了,医学院的省级实验室才几个,更别提教育部和卫生部的科研专题了,一个成果专利都拿不出来的教育基地有什么合作的必要么。”

  “呵呵,你说话还是这么犀利。”许幸苒压住她的爆脾气,让秘书倒了一杯茶,“有没有想过来瑞麟帮我,我们两姐妹同心协力,何愁大事不成。”

  “我?”这个邀请有些突兀,严乐熹有一丝心动,但仍是以玩笑化解了去,“你不是看中了姐的美貌吧。”

  许幸苒闻言笑了笑:“垂涎已久行了吧,说真的,你要是有意跳槽的话,可别忘了瑞麟才是首选。”

  “行,我一定欣然前来投奔。”严乐熹语气有了松动,没有把话说死。

  “你瞧,我这边事业部缺一个管理职位,主要负责和莫索尔博士进行基地事务的对接……”

  “喂,喂,我只是答应考虑考虑,你怎么就开始拉壮丁了。”

  许幸苒抛了个媚眼,“向你展示我的诚意呢,万一我迟了一步肥水就流进别人田了。”

  “你才是肥水呢!”

  秘书这时又进来汇报:“市政府的陈主任一行正好过来视察,您看是不是先安排在接待室?”

  陈主任?哪个陈主任?“你要忙的话,我们下次再约。”严乐熹主动站起身说。

  “别呀,都让你等老半天了。”严乐熹被半拖半拽着,在大厅遇见了政府工作小组和陪同人员,主位簇拥着的正是自己的丈夫陈亦弢。

  “总是请不到陈主任大驾,今日可算是守得云开。”

  陈亦弢面容严峻,越过层层人群一下子就锁住了掩蔽在后方的严乐熹。

  政府领导参观了瑞麟的公司,对项目实施提出了一些建议,公司方派专人进行了合作创新汇报,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除了陈亦弢至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话。

  事后,陈亦弢端出官僚的架子,逐条的数落严乐熹的罪状。“你到瑞麟去做什么?那么多双眼珠子盯着,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么!”

  “我只是去找老同学叙旧,遇见你只是巧合。”严乐熹既羞且恼,说得她好似那种贪图小恩小惠的官员妻子,“你以为你如今步步高升,便人人都要去蹭一杯羹么。”

  “巧合?那许总监岂是一般女人,设计你入套还不是跟骗三岁孩子似的。”

  严乐熹斩钉截铁的反驳:“许幸苒不是那种人,我实话跟你说,她就是想挖我跳槽去瑞麟的,但我没有同意。”

  “幸好你没有同意,挖角?……呵呵……除了看中你的人脉关系之外,难道还能看中你的能力?”

  这可真正触动了严乐熹的底线,她愤怒的站起来,气的声音都有点发抖:“我是没有能力,但我有我做人的准则。陈亦弢,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对方,这就是你的胸襟和气魄,我还真替你感到羞愧。”

  “我有恶意,严乐熹,你在社会上历练了几年,你能分辨出什么是恶意?”

  “欺骗就是最大的恶意,需要我详细阐述你欺骗的细节和技巧么?以及如果游刃有余的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严乐熹觉得彼此需要时间冷静,拎着小行李箱出了门,本来就冷清的屋子霎时一片死寂。

  “很好,很好,倒是学会反将一军了。”陈亦弢焦躁的低咒,宠着她让着她,却因为些许小事耿耿于怀,连为人妻的责任都开始敷衍推诿,这样心狠的女人,哪一点值得他顾惜。

  深夜的寒露透过刺绣窗帘钻进来,陈亦弢打了个寒颤,其实今天是准备向妻子求和的,胸带里还放着给她买回来的贝母绿玉髓吊坠,甚至在瑞麟遇见她时,他也强捺下了心头的无名火,可后来愈演愈烈的争吵毁了一切。

  他承认自己的口不择言,可归结到底的原因,是早上和闻书记的一番谈话,市纪委接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内容是关于陈亦弢担任院长期间,接受医疗设备企业不合格器械造成病患事故性死亡的申诉。

  鉴于举报内容过多基于主观臆测,缺乏详实的证据,组织上对他还算信任,但关于副市长的任命不得不被搁置,闻书记建议他去外市挂职一段时间,他还年轻,最好的应对是等待。

  他记得他当时的心境,挣扎中带着一丝庆幸,于是迎着闻书记探寻的目光,笃定淡然的表示:“我愿意接受组织上的安排。”

  ********

  严乐熹搬离了住所,行李箱蹭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她干脆也不拖了,一屁股坐上去在沁凉的月色下发愣。

  凭什么一吵架就离家出走啊,房产证上也有她的名字,要走也是他走。现在可好了,夜半三更的没地儿去,只能去酒店登记住店,车钥匙还落在家里,如何也不好意思回去拿,严乐熹真被自己蠢哭了。

  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看她提着行李,又说着普通话还以为是外地客,拉着她在城内的白淦湖外围兜了一圈,最后还特别仗义的说,“外地来玩的话,还是住这边好,风景美空气好,湖边的酒吧一条街晚上热闹的很,说不定还能来场艳遇。”

  “艳什么遇啊,找钱。”真当自己软柿子么,给了五十块不找零就想走。

  司机虽然不地道,旅游推介还真不错,夜晚的白淦湖在灯影下波光摇曳,像一面巨大的碧妆镜,长长的九曲桥将镜面切割为二,一面是水色笼烟的楼阁,一面是流光溢彩的大厦。

  严乐熹本就睡不着,干脆去湖边散散心,露天酒吧里坐了几分钟,就有人送了几杯免费啤酒过来,说是想认识一下。

  严乐熹抬头看看他:“姐告诉你啊,现在不流行送酒,要送就送两串烤肉。”

  “为什么啊?”

  “因为姐不是吃素的。”年轻人一脸挫败的走了。

  严乐熹撑着头颅,听着店堂里传来的琴弦声,入门级的乌克丽丽拨的难听又聒噪,还没有小土匪的钢琴弹得入耳,让人心底觔麻似的苦涩,正应了一句话,悲伤的人总会遇见悲伤的音乐。

  “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又一位男士凑过来,腕上套着小叶紫檀的手串,似渡苦渡厄的世外高人,“美女既然不开心,不如大家一同探讨探讨禅机。”

  严乐熹眯眼睃笑:“我只知道中药有三苦:黄连、木通、龙胆草。还有禅机是什么,可以吃么?”

  “……你喝酒吧。”世外高人也铩羽而归。

  终于整个世界安静了,严乐熹一杯接一杯的自酌自饮,眼前朦朦胧胧出现了那个清隽的身影,他灰色的短大衣剪裁合体显出挺拔如杨木的好身材,比四年前稍长的发梢向后打理着,露出白皙而饱满的额头。

  “喂,这个发型会暴露……弱点,你的大鹅头……”

  “是么,发型师比较随性,拿我练手了吧。”

  严乐熹熏熏然点头:“肯定是被坑了,街角的理发店一个头十五元,还带修面。”

  “嗯,还是你行情码的好,早该找你商量。”迷蒙中的男人在对面坐下,脸庞停在离她一寸的地方,“你知道我是谁么?”

  “小逊子啊,瞧你这糊涂劲,别是嗑药了吧。”说别人嗑药的人,自己讲话已经磕磕巴巴的了。

  男人沉郁幽暗的眼底印着她,如同深深的印在心底:“这么晚了怎么在外面晃荡,用不用……我送你回家?”

  “回什么家啊,都分居了……嗯,就是分居了,我不回去。”

  “他……对你不好么……”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隐忍着压抑着又百般挠心,责怪另一个男人不懂珍惜,无非是自己已经没有了关切的资格。

  他记得她喜欢用浅口水晶杯喝酒,因为用其他杯子都觉得是在刷牙,还喜欢在所有酒里面加薄荷柑橘,因为喜欢青蓝色的基调,最重要的是喝完之后,如果问别人钥匙在哪儿,那就是醉了。

  “你知道我钥匙在哪儿么?”

  “应该是在包包的夹层里,你一般都放哪儿。”

  “回答错误,你也太思维定式了,我今天只有房卡没有钥匙。”严乐熹掏出房卡来晃了晃,“姐姐看你眉清目秀的,实在怕你被人欺负,要不姐姐牺牲一下,先带你回去……”

  男人充满魅力笑了笑:“当年就是这样被你骗到手的,现在还玩这招。”

  柔软的身体散发着熟悉的馨香,呵出的热气就喷在痒痒的耳蜗,无一处不是眷恋的温柔乡,将她轻轻的安放在床垫上,谨慎而深情印上一吻“乐熹,好眠。”

  严乐熹想着喝醉之后的世界真是神奇,不仅能看到旧人,还能预测出四年后的样子,小伙子还是嫩的跟豆腐似的滑不留手,睫毛浓密如扇撩拨心弦,真是惹人嫉恨。

  “姐现在喜欢糙爷们了,别用这些花样美男来诱惑我,没用。”嘟嘟囔囔的发出呓语,严乐熹翻了个身,在软被上蹭了蹭脑袋才缓缓掀开眼皮,“咦……”

  睡着的地方不是原先的快捷酒店,而是宽敞大气的商务套间,身上换了白色的睡袍,还隐约有沐浴过的清爽感。

  “哟,你可醒了,昨晚睡的好么。”

  看到是许幸苒,严乐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一夜无梦精神焕发。对了,我昨晚……怎么遇到你的?”

  “就知道你喝断片了,昨晚给我打电话来着,你忘了?”

  “有么?”严乐熹敲敲脑壳,无力再深想下去,“给你添麻烦了。”

  “这么见外……”许幸苒故意往她被子下面瞟,“昨晚我们可是亲密接触过的哟。”

  “难怪我做了春梦,说,上三路下三路你究竟摸到了哪一路!”

  许幸苒一个靠枕砸过来:“我自己没料么,非要对你上下其手。”

  如此直白坦率的态度,让严乐熹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昨晚触不可及的那个人,真的是心底不可说的臆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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