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晚来天欲熹 > 第16章 故人

第16章 故人


  严乐熹在父亲家暂住了几日,已经招来了质疑的询问,她心里发虚,只能借着事情往外躲。这才发现韩茵茵走后,自己在桐市竟然再没有可以喘息的避风港。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可以呼朋唤友月下小酌,而大学时代,她是公认的暖场女王,现在却不耐烦应付各色人群,诸如王景丽之类的,总是带着不那么的单纯的目的刻意接近,很难发展成真正的友谊。

  按下手机,联系人列表一行行划过,多数人的名字已经模糊,在这两年间新加入的联系人,则多是姓氏+职务的名片称谓,而不是以前风趣的各种绰号。

  别的女生寝室都给自己起个南烛、青葙、鹿葱、繁缕之类雅致的绰号,她们那群野丫头都叫草上飞、水上漂、梯云纵、雪无痕,标榜自己的特立独行,现在想想真是“二”的可以。

  “许苒……”闺蜜的名字总是经不起念叨,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她就会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杵在了你的面前。

  桐市步行街上有名的大丰臭豆腐,严乐熹是每周都要光顾一两次的,小纸盒里兜一碗臭到流连忘返。

  “美女,臭豆腐好吃么?”

  严乐熹扭头一看,一块臭豆腐吧唧掉在碗里,“草上飞!”

  “就是这个表情,我就想看这个表情。”大约是严乐熹的表情太过精彩,许苒笑弯了腰,一口接一口喘不来气。

  “水上漂,我回来了。”听到了熟悉的称呼,严乐熹的眼梢带了湿意

  老友重逢千杯少,两个人干了一罐子椰浆,“感谢你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不为名不为利,就为了看小的一眼!”

  “别呀,我除了惦记你,还惦记国内的小帅哥来着。”许苒开始细数大马华裔男生的各种不地道,口味如何不堪,胸肌与脑核如何不成正比。

  “天啊,我都把一纯情的姑娘祸害成啥样了。”两人笑作一团,中间缺失的那四年奇异的消失了。

  许苒,噢,现在要叫许幸苒,许家老爷子给她改了名,认到了本宗名下:“我家里那一大堆兄弟姐妹,学艺术人文的,学社会科学的,哪个不是常青藤名校,LERU组织的高材生,可老爷子居然夸奖我有真才实学。”

  严乐熹赞一句“有眼光”,可不是么,四年的沉淀令许幸苒如同一枚珍珠,光华内敛却又皎皎似月,想来是过的很如意。

  许幸苒享受了充分的择业自由,按照自己的意愿加入了瑞麟医药集团,这次被派来分公司做事业部总监。

  “瑞麟真的要来桐市设分公司?这战略部署可不怎么高明。”

  “其实是美国AZ埃特集团与之合资建厂,前期的合并收购土地审批已经完成,下一步就是立项环评,所以我就提前过来跟一跟进度。”许幸苒说这句话时,不经意的搓了搓耳垂,余光恻恻闪烁。

  “挺好啊,咱们终于可以长相厮守了。”

  离别的这段经历絮叨完了之后,难免会提到当下,许幸苒指了指她的婚戒:“你结婚了?”

  严乐熹将略有松泛的戒指转了转,“奇怪么?结婚是件好事儿啊。”

  “是一件好事儿。”这个话题因为对方的冷淡有些聊不下去,但许幸苒还是咬牙问了一句,“我只是觉得你当年……走的太决绝,难道不能静下来好好谈一谈。”

  “他亲口承认了的,我是他不得已娶回来的烟幕弹,帮他重新获得父母信任的工具,他至始至终爱的都是别人,难道我当时还应该跪下来,求他浪子回头么?”严乐熹恚怒已极,不惜撕开血痂,拉扯缝线,暴露伤口而不自舐。

  大凡付出过真心的感情就没法原谅背叛,说什么分手了还能做朋友,都是自欺欺人,既然已经各自往前走了,就别回头留恋那一段可笑的岁月。

  “我并不是……唉,不说了。”许幸苒词穷,一口饮尽了杯中的仙草芋圆,“你呀,还是一点就着的脾气。”

  很久没人诟病过她的臭脾气了,她是养生馆里魅力亲和的严经理,是陈家贞静贤淑的小媳妇,却唯独不是脾气火爆的小辣椒。

  “是我太冲动了,你现在在哪儿落脚,我一会儿送你过去。”

  “枫乔酒店啊。”许幸苒看她一脸僵硬,“怎么了?”

  “没什么!感叹一下本市酒店资源的匮乏!”

  严乐熹开车送她过去,一边开还一边叽咕:“其实枫乔的会议中心真的很差劲,不如去五星级的国际酒店。”

  “看来这个枫乔酒店真的得罪过阁下。”许幸苒笑起来,接着饶有深意的表示:“如果严女士强烈建议的话,总裁应该会考虑更换协议酒店。”

  严乐熹当她开玩笑,眼皮翻了翻:“你再讽刺我,姐可不罩着你了。”

  “那可不行,我还等着你带我畅游美食一条街呢。”许幸苒爽快大笑,却又在她看不见的方向暗自叹息……

  秋风飒爽,入校的季节,想起裴逊刚刚进入中医大时,湛蓝的衬衫系在黑色长裤里,清爽的短发贴在耳际,好一个翩翩美少年,“师姐们好,乐熹好。”

  “喂喂,为什么喊我们师姐,喊她就是乐熹啊。”垂涎美色的师姐们不乐意了。

  “因为她就是乐熹啊,我的乐熹。”

  一切仿佛都在昨天,许幸苒曾经以为,如果这样的感情都不能天长地久的话,她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

  随着许幸苒的到来,严乐熹才顿觉桐市悄然发生的变迁,原本悠然见南山的旅游型城市,不知什么时候成为了药企争相进驻的宝地。

  规划中的生物医药基地建设如火如荼,媒体对政府的新发展新思路不断进行版面宣传,称本次产业投资是桐市城市化转型的契机。尤其是瑞麟集团的一系列动作,声势造的很大,又是捐资又是助建,好似老天泼下一盘金豆子,等着众人去捡。

  “民之所系、大势所趋,基地建好了,也是为桐市办了一件实事。”严教授和大多数从医人员的态度都是乐见其成。

  也有一些其他的声音:“且看着吧,圈地谁不会,资金迟迟不落实,最后夭折的项目也不少。”

  严乐熹无条件的相信老同学,不会去做那些空中楼阁的事情,因为这段时间以来,许幸苒真的非常忙碌,兢兢业业的投入工作中,原定的聚餐一推再推。

  殊不知许幸苒正焦头烂额的和某人周旋,审批和扶持的各项细节到了陈主任的手中,就总是各种推诿,不是下周开会时讨论,就是回一句‘我比你们更着急,但是不符合政策规定的事情我们不能做’。

  “这位陈主任还真是打太极拳的行家。”许幸苒接触过不少领导,吃了这么个软钉子,就开始旁敲侧击的打听这位陈主任的喜好。

  有人给她支了个招:“听说陈夫人是你的校友,你都没想着走走这条路子?”

  “陈夫人如何称呼?”

  “严乐熹,也是01界的毕业生。”

  许幸苒张着嘴圆窝着,脑中勾勒出不久的将来,金星火星喜相逢的一幕,“我想静静……”

  敲定了周末和闺蜜小聚,严乐熹来到了位于寿熙街的文玩店,徘徊半天选了一枚蜜蜡珍珠的五瓣梅胸针,“这个帮我包起来。”

  “咦,美女最近在忙什么啊,再不来光顾的话,鄙小店都打算歇业了。”店老板因为是熟人,插科打诨总是不少。

  “唉,如今经济不景气,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严乐熹嘻嘻哈哈的回着,眼梢在老榆木的十锦槅子上扫了扫,那是老板藏好货的地方。

  “刚收了一物件,我寻思着得皮肤白皙的客人来称,你来掌掌眼。”贝母绿玉髓的银托吊坠,说是海外回流的老首饰,其实手工特别的新,严乐熹拿在手上琢磨了一会儿还了回去,“最近真是手头紧,下次再过来沾您的光。”

  “没事,我先紧你留着。”老板是个妙人,抬一抬手表示不介意。

  其实严乐熹最近真是不大宽裕,养生馆的生意不好,基本是贴着钱在维持,平时的消费手脚大,一时也控制不了,可不就有些左支右绌。储蓄自然是有的,但都是夫妻联名的理财账户,让陈亦弢知晓她的窘境,又指不定惹出什么絮聒来,那可真不如一个人穷挨着。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说我这人干嘛这么有气节呢。”严乐熹自嘲的想。

  文玩店隔壁的巷子里,贺承洲大步流星的走出来,正好遇见前面低头半蹲的小女人,长长的风衣裙几乎垂到地面,露出细细的红色鞋跟,神情无比专注的样子。

  “掉东西了?”

  “不是,瞅井盖儿呢。”严乐熹随口一回,视线艰难上移,才看清眼前的男人,“是你!”

  “是我!”对方好整以暇的神情似乎在说,“这姑娘缺心眼吧。”

  这处的井盖儿是仿古设计的,南盱镇上以前就用过这样的一批井盖儿,云纹篆书又用了电镀工艺,乍一看似乎含金。严乐熹每每听见巷道间收废铜烂铁的叫嚷声,就心痒难耐,寻思着要是卖一个的话,肯定能凑齐买古筝的钱。

  彼时的少年裴逊像个小尾巴,只会支支吾吾的劝道:“这是公家的东西,随便偷走会被抓的。”

  “你怕就别去呗,我夜里溜出去,撬上来之后先藏在王大大的修车摊后面,你可别去告密哦。”

  裴逊一张脸快要皱成了核桃,却又想不出什么更严厉的劝诫,只是固执的拉着她的手腕:“小玥姐姐去学古筝,弹的也就那样,你写字比她好看,她怎么不和你比。”

  “你懂什么,输人不输阵,我就见不得她那一脸嘚瑟相,拽的二五八万,不就是有个卖水泥的爹么。”

  “那好,我跟你去。”裴逊咬着牙说。

  两人的计划最终没有实现,因为裴逊的爷爷隔天过世了,唢呐吹了一天后,裴逊被父母接回了家。裴逊的爹不卖水泥,卖药,但据说比小玥家还要有钱,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

  裴逊走后,她依旧是南盱镇上的小霸王,只是偶尔会嘀咕,那小子这么软弱,没有她护着,定会被人家欺负死……

  最近总是想到裴逊,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严乐熹掩饰着内心澎湃的活动,“上次多谢了,有空请你吃个便饭。”

  “我一直都有空。”这女人望着他的时候也能神游,贺承洲感觉很不爽,隔了那么久都没有个电话打来致谢,他贺承洲的人情是这么便宜的么。

  “咳咳,其实……主要是……你的名片我搞丢了。”严乐熹看见对方有脸黑的迹象赶忙解释,“那天台风库咔嚓库咔嚓的过来,差点被埋在老屋子里,真不是有意丢的。”

  “恩。”贺承洲勉强霁了色,顺手就拨了她的号码,留在对方的未接来电里,“我相信你的诚意。”

  “是,是,下回肯定不能够了。”严乐熹赔着笑,又惊觉自己为什么这么卑颜屈膝呢?

  抬头眄一眼贺承洲步出的门面,三层小楼的外墙上挂着某小额贷款公司的标牌“门槛低,额度高,诚信佳”,“50万以下月息仅要2%”……想一想自己好歹衣食无忧,对方说不定已经资不抵债,入不敷出了,“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经济不景气的风头也刮到了他身上,请他一顿饭又能怎样!”

  贺承洲看她脸忽红忽白的蠢样,就知道她定是又误会了什么,也懒得跟她解释,反正每次看见她,都会刷新一次自己对女人的认知,比如在某街道的广场音乐会上,又比如在某甜品店的七夕活动上……


  (https://www.bxwxber.cc/book/52126/4581718.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