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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挑衅


  严乐熹并没有将去中西药结合医院的事情放在心上,却意外接到了父亲的一个电话。

  “你回去和亦弢说,医院那边我暂时凑不出空去。”严盂学教授讲话永远直截了当的让人吐血。

  “你说什么?”严乐熹听得一头雾水。

  “不是你说医院技术力量薄弱,让我去做客座教授?”

  “没有……”严乐熹还准备多问两句前因后果,老教授已经雷厉风行的挂断了电话,“那算了。”

  严乐熹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修炼了什么了不得的功夫,才能和惜字如金的父亲顺利沟通了二十八年。

  比如现在,她就已经合理推断出,陈亦弢一定是就中西药结合医院筹建的事情力邀父亲出山,而严教授坐诊三十余年后决定转向理论研究,又岂是轻易能被说动的,所以自然是婉拒邀约。

  不过严教授不去回复陈亦弢,却致电向自己解释,应该是陈亦弢用了自己做幌子,否则以严教授的风格,连考虑都不会考虑一下就拒绝了,毕竟当年跳出来反对严乐熹再婚最强烈的就是他。

  严教授反对的理由既不是年龄差距,也不是性格差异,而是觉得陈亦弢面相不佳,具体来说就是神思不震,郁气不清,额窄福薄,时运难济。

  听到这样的理由,严乐熹断定父亲研究古籍过分投入,有了走火入魔的先兆,扯了布幡就预备当街算卦测八字了,自然不会理会他的反对,不出三个月就和陈亦弢签字领证过了户。老爷子酒席照去,红封照给,就是始终挤不出一个笑脸来,活像陈亦弢欠了他二两黄豆种子,苦大仇深的阶级敌人。

  父亲的反应都在预料之中,严乐熹纳闷的是另一件事,陈亦弢的处事风格向来是滴水不漏,是出了什么状况让他变得这样沉不住气?

  尽管如此,严乐熹还是打了电话过去,告诉陈亦弢父亲的决定,他“唔”了一声挂了电话,显然是极不高兴。

  *******

  下午去参加了一个渠道商会议,主办单位是桐市的吉能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严乐熹觉得自己就是个凑数的,于是找了个最偏僻的座位蹲着,看看新闻刷刷微博。

  市医院设备科的王景丽凑到旁边来坐着,她今年三十出头,陈亦弢任院长期间她还在药房打杂,后来调到设备科反而有了联系,彼此之间也算有点交情。

  “最近陈主任日子不好过吧。”王景丽这人极好八卦,“我听说各临床科室的主任都表了态,不是佘主任亲自委任,上岗责任书大家集体罢签。”

  严乐熹很诧异会从她口中听到这个消息,陈亦弢为新医院的筹建劳碌奔走出了不少力,新院址选在了环境优美、绿意盎然的阳屏山风景区附近,给愿意调任的医护人员申请了高于原岗的福利待遇,本身又是省里亲点的干将,没想到整个事情进展的这么不顺利。

  而且陈亦弢最近的表现一直非常镇定,话里话外并没有被倾轧后的浮躁,如果不是严教授的那通电话,严乐熹压根没有丝毫察觉,只能说陈亦弢不动声色的功力又大有提高。

  王景丽见她兀自出神,还以为是不乐意与她讨论此事,于是自觉的换了个话题,询问她用的什么防晒霜,为什么大夏天还能保持的这么白皙。

  “那事情就一直这样僵持着?”听见严乐熹小声询问,王景丽才知道她真的是一点儿都不知情,心道:陈主任可真是宠老婆啊,什么烦心的事儿都不跟她说,想当初在医院多少女人使出浑身解数想攀上这金龟婿,结果被这位不声不响的给勾走了,坊间都传是个再婚的弃妇,除了漂亮一无是处,嘁,不过是酸葡萄心理,她要是男人也情愿娶个赏心悦目的美人回家,管他是不是二婚。

  “其实还是有不少人支持陈主任的,谁不想多捞点实惠,不过年轻医生人微言轻起不了大作用,关键还是看那些老杆子。”王景丽分析的头头是道,虽然不明白两位领导为什么要打擂台,看上去是佘主任得势,但是医学上还讲究个吐故纳新,她相信年轻的陈主任一定赢面更大。

  两人嘀咕了半天,会场上又上来一位公司代表,合体剪裁的黑色镶边套装,聚焦度极佳的正红色唇膏,谭心凝登台向大家致谢,接着公布了一个劲爆的消息,吉能公司已被国内知名药企瑞麟集团收购,公司内的各项合作如常进行,希望各位继续给予大力支持。

  场下的人都议论纷纷,吉能医疗器械公司产品单一,基本没有研发能力,线下渠道最多只能铺到省内,居然能被瑞麟集团相中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能只是意向性的吧,这些小企业最喜欢到处散布利好。”

  “谁知道呢,是不是打脸很快就会见分晓。”

  会议结束时,谭心凝主动上前和严乐熹打招呼,“乐熹姐,好巧啊。”

  巧什么啊,不就是采购了你们公司6.8元的针灸针么,与会名单上都没有写哇,严乐熹吐槽完毕才回了一个含蓄的微笑,“是啊,没想到谭小姐那么忙还要抽空来宣讲,你们公司也太大材小用了。”

  “最近确实很忙,一直在和瑞麟集团谈接管,商务部的齐总监经验老道,在他手上讨不到半点便宜。”

  “市场部经理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恭喜啊。”严乐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炫耀,能直接和商务部谈判肯定是升职加薪了。

  “呵呵,乐熹姐真爱说笑。”谭心凝属于横竖挑不出毛病,但就是让人看着眼晕的类型,对严乐熹的态度一直十分热忱,不过作为陈亦茹的世交之女,心心念念打算介绍给陈亦弢的对象,严乐熹不喜欢她是理所当然的,若是和她能打得火热,那就真是缺心眼到家了。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谭心凝接着提议。

  “不用了,亦弢在家等我。”也不耐烦继续应付她,严乐熹找了个理由告辞,再看微博上刷出的信息,气的怒骂“把老娘当苦力,自己倒逍遥快活”。

  韩茵茵在微博上传了照片,还配了“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的酸词,后一张晒出了一胳膊的蚊子包,留言“谁说AB型血不招蚊子的,摔!”大多数好友都质疑,没听说蚊子这么猖獗啊,是不是出去野战的收获。

  *****

  回到家才知道被打脸的是自己,陈亦茹设了家庭宴席,请了几位世交好友,为女儿考入大学庆贺,其中自然包括了她最喜爱的晚辈谭心凝。

  桐市医学院的分数线不高,不过对于侯季玟来说,已经是特殊待遇了,来赴宴的个个心知肚明,却还说着恭维的话,绞尽脑汁称赞一句后继有人,只得侯季玟一记白眼,不知道陈亦茹是怎么想的。

  “乐熹姐,你也来啦。”谭心凝对每一位来客展现她出色的交际能力,拉扯两句家长里短再奉上精致茶点,宛如女主。

  严乐熹笑笑,直接取了果汁走到露□□饮,若不是碍着亲戚的身份,这样的场合她真不想来。

  “很久没见到严教授了。”过来攀谈的是一位医学院的导师,和严老有过学术交流。

  严乐熹客气的回道:“家父一直忙于公益讲座的事情,年纪大了还是不敢让他过于奔波。”

  “哦,严老也过了花甲之年,是要多注意身体了。”

  严乐熹聊完,又进去取果汁,就看见侯季玟背靠着吧台,和谭心凝聊得正欢:“心姨,你送的这双鞋真好,显得我腿型特别漂亮。”

  “送你鞋呢,是为了你将来能走更远的路。”

  “哇,不用这么感人吧,心姨。”明明是陈亦茹的晚辈,侯季玟的平辈,却愣是给她冠上“心姨”的称呼,这是什么用心,严乐熹自然明白。

  伸手去拿水壶,却被侯季玟不经意的挡了挡,“有些人都没有礼物送,就知道一个劲的吃。”

  说这话的时候,摩天翘的睫毛下白眼直翻,严乐熹答应过陈亦弢不和她计较,况且小姑娘不喜欢她,已经由来已久。

  见她没反应,侯季玟又继续对谭心凝说:“心姨,你知道吗?古代和离后的女子都做不了正房,顶多算个填房,宗谱都上不了的。”

  严乐熹气得发笑,按照她原本的性子,一巴掌扇下去都算少的,就算碍着陈亦弢的面子,她也没打算继续忍让:“小丫头,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怎么?”小丫头叉腰露出一截白嫩的肚皮。

  两个人大眼望小眼的僵持着,谭心凝做起和事佬来,“玟玟,今天是你的宴席,别闹得不愉快。”

  “你以为我想啊,不知道谁请了她来。”侯季玟嘴里嘟嘟囔囔,好歹没继续说下去。

  “大人的世界有很多情非得已,你得学着理解。”谭心凝抚摸着小丫头的头发,柔肠百转的诉说着。

  理解你妹啊,严乐熹算是整明白了,原来在小丫头身边挑拨的是另有他人啊。这个谭心凝也有点意思,喜欢陈亦弢就直接上啊,还搞什么曲线救国,搁一熊孩子身上使那么大力,真是媚眼抛给了瞎子。

  等陈亦弢过来时,将准备好的礼盒给了外甥女,“鹏程万里,我和你舅妈的贺礼。”

  “谢谢小舅。”

  陈亦弢伸手去解POLO衫的顶端纽扣,谭心凝就立马利索的接过他的公事包,体贴万分的说:“亦弢哥,炖了你爱喝的椰子鸡汤。”

  陈亦弢犹豫了一下,没有将包交到她手上,只回了一句“谢谢”。

  陈亦弢一来就正式开席了,在座的也都是人精,知道他最近处境艰难,都劝慰他不要操之过急,无论如何都会全力支持他的工作。

  “各位世伯放心,我陈亦弢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你们失望。”陈亦弢端起酒杯来,简单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有安宁人心的作用。

  偏偏这时候又是谭心凝出来附和:“是啊,行到水穷处,尚能坐看云起时,更何况亦弢哥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陈亦弢皱了皱眉,朝严乐熹瞥了瞥,询问这是几个意思。严乐熹自顾自夹菜恍若不知,她挑衅我就要还击么,太给她长脸了。

  一顿家宴下来,宾主都感到了别扭的气氛,不多会儿纷纷起身告辞,陈亦弢一脸沉郁,脸色阴的要滴出水来。

  “亦弢哥,你也别怪我多事,现在早就不是这些老头子的天下了,你若是想扳倒姓佘的,我手上有资源可以帮你活动活动。”

  话音未落,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望着陈亦弢,似乎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两个女人中谁更有资格留在他身边。

  陈亦弢嗤笑道:“我再说一次,我和乐熹过来吃饭是为了成全一家人的情义,如果有人拎不清状况,非要越俎代庖没事找事,下次这种聚会就不必喊我们过来了。”

  有这句话就够了,其他东西一点儿也不重要,严乐熹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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