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分歧
韩茵茵陷入情网,在养生馆里几乎绝迹,可苦了严乐熹一个人当两个人使,一早上已经焦头烂额了,还有个推不掉的任务,就是去檀乔会所核算供货情况。
檀乔会所在桐市营业没多久,已经荣登老百姓八卦榜的首位,里面如何富丽堂皇,如何骄奢淫靡,各种版本均描述的绘声绘色,好似个个都去里间消费过一样。
严乐熹去的时候正值白昼,会所里却暗黢黢的看不清东西,经理过来时才开了引路灯,里面装潢确实高大上,但也走的是高端品味路线,不似外界形容的那么俗艳。
田经理脸上挂着笑,待人接物十分老道,“你们的产品刚上,顾客普遍的反映……不大认同。”
“哦?”严乐熹随意的转了一圈,“田经理这里的红酒销的不错吧。”
“大城市都是DRC点单率高,这里么……还是认拉菲。”言下之意桐市还是不入流的小地方。
“田经理谈到红酒如数家珍,那么我们的产品您能报出名字来么?”严乐熹不急不躁的开口,认定他回答不出来,于是停顿了一下说,“我们代理销售的产品一个是龙骨巴戟天药油,作用是强肾固椎消除疲劳,一个是柴胡当归药油,可以舒肝利胆长期饮酒者使用最佳。”
“我知道。”田经理有点尴尬,“但是气味方面实在过于刺激,不如进口精油用着舒心。”
“首先我要纠正您,精油这个东西,我们老祖宗一千年前就已经用芳香植物入药,而中医药油讲究的就是舒筋活络有劲道,如果只是单纯喜欢气味芬芳的话,完全可以直接用香薰。客人用几次可能没感觉,但是日子一长好坏立显,男人嘛哪个不在意自己的雄风。”
田经理一听就是遇到行家了,立刻换了态度,示意手下人沏了新茶,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严乐熹接着说:“我看这里的古董陈设都非常有历史底蕴,并非一味仿制西式宫廷的浮华,其实用汉方中药的东西更贴近贵所的风格定位。”
“严总言之有理,不过我们这里的按摩师经验不足,如果有可能的话,还请严总帮着调丨教调丨教。”
“田经理说到点子上了,这药油哪儿都能配,推拿手法才是关键。”严乐熹适当的拿乔,一番交涉下来用两倍的价格谈下了半年的合约,附赠几位理疗师来培训。
严乐熹得意的离开,高跟鞋踩出踢踢踏踏的脆响,没有看到二层旋转回廊上立着的一排黑装男士,正在弯腰恭候着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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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到桐市来发财,怎么也不找你二叔喝杯茶。”乔至歧揽着怀中美女大刺刺的闯进来,也不等招呼就坐了下来,四处打量了一番又咧开了嘴,“确实不同一般,也难怪我酒店的熟客都开始往这边跑。”
“哪里……”乔煊很不耐烦应付这位,按辈分是要喊一声二叔,不过已经隔了好几代,早就不是乔家的嫡系。作为枫乔酒店的经营者,乔至歧在桐市还有些偏门的生意,手段下作得罪人很多,如非必要乔煊不想和他交往过密。
“不是你二叔夸口,只要是在桐市,有什么摆不平的,只管来找我。”乔至歧丝毫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一脸热络的凑近,“我听说你初来乍到,就有人给你泼冷水,啧啧,都是一群不开眼的家伙。”
乔煊倦怠的捏了捏眉骨,心道:不开眼的家伙就是你吧,真以为老子到了桐市,就虎落平阳任你欺了?
大约是他的态度过于轻慢,乔至歧的脸色终于有了裂痕,身边的女伴察言观色,娇娇柔柔的打起圆场:“至歧一直对我说,乔家年轻一辈里就数乔少做事豪爽有胆色,如果有缘一定要结交一番。这不……我拉着至歧过来才想到乔少忙了一宿,正应该是休息的时候,倒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也还好,本来是打算去拜访二叔的,确实忙的厉害也就耽搁了。”乔煊终于松口喊了一声二叔,双方也就打破了坚冰,聊起了桐市的局势舆情。
夏曼妮这时就知趣的闭了口,安安分分的扮花瓶,长得漂亮又识时务,这也是乔至歧对这个新女伴最满意的地方。
乔至歧知道这尊小佛受了贬罚,憋憋屈屈的窝在桐市,不过他掌握的信息里,乔家老爷子对他十分偏爱,早晚还是要起复,所以有这个机会攀附,绝对不容错失。
“乔少,还有件新鲜事不知道你听说了没。”乔至歧抛出了一个刚获悉的消息,必定能使他动容,“我听说贺家的人到了桐市,就住在市郊小衢山别馆里,目前还没探查出什么动静。”
“贺伯年派系?”乔煊猛一怔忡,在心底转了几道弯才慢慢回过神来,“来的是贺家老几?”
乔至歧伸出指头比了个三,接着讳莫如深道:“桐市不过一滩浅池,如今风云际会,山雨欲来,搞得我们这些小人物惶恐不安的很呐。”
是巧合吗?乔煊不觉得有这么多巧合,可也不愿在乔至歧面前露怯,于是递了挑子过去:“贺家如今势头正旺,不过火头想烧到这里,也得有人给他添柴才行……我想,二叔应该不至于敌友不分。”
“不错,自家人血缘至亲,哪有帮外人的道理。”乔至歧既拉拢了对象,又表明了立场,已然达到了来访目的,腆着肚子起身,“今天就打扰到这里了,咱们来日方长。”
“好!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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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这些大人物的忧患,严乐熹的生活依旧风平浪静,只是明显的感觉到了陈亦弢的踌躇满志,这天还破天荒的邀她一起外出用餐。
枫乔酒店的粤菜一直很有口碑,所以包厢早早预订出去,两人在大厅里等到了桌位,慢条斯理的等着上菜。
“一眨眼我们结婚都两年多了,我记得第一次请你吃饭是在枫乔对面的小饭馆,你选的地方,我当时还想这姑娘真是个好养活的。”陈亦弢仿佛陷入回忆里,表情真挚而动人。
严乐熹接过他舀的甜汤,用汤匙慢慢的搅拌:“是啊,不知不觉都两年了。”
“傻丫头,我是夸你安贫乐道,非常难得。”
若是换作以前,听到这番话严乐熹多少是有些触动的,夫妻两载,甘苦与共,多么朴实无华的爱情经历。可两人刚刚为小玟的事起了间隙,这几天基本就在冷战,陈亦弢展现出如此情真意切的样子,未免转圜太自如,心思太深沉。
严乐熹静静地不说话,小圆子糯糯的黏在菱唇上,只得抽出纸巾来擦,“怎么?不好吃?”
“不够甜。”
“糖吃多了影响免疫力,我看你最近疲劳的很,眼睛底下都发黑了。”陈亦弢捏起她的手腕,用指腹缓缓摩擦,俨然一位深情无匹好男人。
“只是茵茵不在,事情多了点了,我还应付的来。”
“你也知道,我市正在筹建中西医结合医院,有个位置很适合你,比现在的工作要轻松许多。”
“多轻松?”
“不坐诊不开方,主要负责对外宣传和接待,考核指标由上级部门定,你觉得怎么样?”
“上级部门,不就是你咯,那不等于拿空饷。”医院编制有多难进,严乐熹是知道的,当初中医专业的同学大部分都改了西医方向,剩下来的能混进社区医院坐坐冷板凳就不错了,可养生馆的生意里倾注了她很多心血,她如果一走,韩茵茵势必独木难支,再则陈亦弢的个性已经这般强势了,再被纳入他的羽下,严乐熹的话语权只会更少。
严乐熹仔细的衡量着其中的得失,竟然没有找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怎么,对自己没信心?我可记得你的专业知识是严老亲自传授的,就算我有私心,关键还是你的能力。”提到严盂学教授,绝对是桐市中医界的泰山北斗,尤其在脾肾气虚的治疗方面有着权威的研究,不过两父女的感情实在称不上深厚,或者说,幼年时母亲重病缠身不治而亡后,严乐熹就一直没有真正的原谅过父亲。
陈亦弢含笑望着她,却又隐藏着不容推拒的压迫感,严乐熹瞬间有一种错觉,此刻不是在人声鼎沸的酒店大厅,而是肃静的领导办公室接受训示。
“让我考虑考虑。”妥协的话脱口而出,陈亦弢满意的颔首,又频频举筷给娇妻夹菜。
严乐熹侧过头去,望着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霓虹灯下各自觅归处,倦鸟思一枝,枥马志千里,自己是否真的太不知足。
“这位是……”没料到枫乔的大老板乔至歧会亲自过来寒暄,如炬的目光在严乐熹身上停驻良久,第一眼就误会佳人乃陈主任的红颜知己,偏古典的鹅蛋脸庞,娥眉如黛杏眼含波妩媚天成,落地窗反射过来的光线衬托出明暗渐次的侧脸轮廓,以乔至歧识美无数的挑剔眼光,也不得不心底暗赞一声尤物。
“我太太。”陈亦弢礼貌回应,又对乐熹介绍说,“这位是乔至歧,乔老板。”
桐市乔老大的威名,三岁孩子都如雷贯耳,不过显然不是什么好名声,最出名的一桩就是有个外地大佬在桐市酒后失言,批评这位乔老大乃绿林莽夫不堪大任,结果被堵在饭店长达七十二个小时,断水断电断炊,最后下跪斟茶道歉才了事。大佬回去后抑郁难消,到处宣扬桐市投资环境恶劣,同时也坐实了乔至歧桐市一霸的恶名。
严乐熹摸不清两人之间的熟悉程度,微微欠了欠身就不在搭话,但仍是感觉对方□□裸的眼光在自己身上游弋了好久。
“你和乔老板怎么认识的?”回家之后,严乐熹终于忍不住发问。
陈亦弢在盥洗室洗浴,声音夹着水声传来:“在他的场子打了两场球而已……”
“你不是一向不屑与这些人来往的么?”
“社会是由三教九流构成的,芸芸众生谁能独善其身。”陈亦弢气质儒雅,一向有着学者的清高,如今胡诌起歪理来也头头是道。
严乐熹突然觉得陈家在颠倒黑白方面,可能真有几分真传,那乔至歧身为枫乔老板,如果帮他们转到包厢或是免单,也许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但他却坐下来陪着喝了两杯酒,和颜悦色的聊了十来分钟,整个大厅的客人都能一览无余,这真是普通朋友之间该有的态度么?
陈亦弢沐浴出来,纯白的浴巾裹了一圈,水珠顺着保养得宜的紧实肌理往下滴落,他双臂从背后缠绕上来,像往常一样向娇妻求欢。可这次却被坚决的躲避开了,严乐熹熄了灯,背向他蜷成一团,“累了,睡吧。”
“……唔。”依着陈亦弢的高傲,自然是不会强人所难,不过语气饱含困惑,压根不明白她在摆什么谱。
果不其然,这个男人压根不懂问题出在哪儿,还以为妻子的责任就是屈意迎合,小心侍奉。她一直以为陈亦弢与自己是有真感情的,两人之间也有着相互信赖的基础,现在却不免意兴阑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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