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猜疑
很多人都问过,严乐熹已经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的伤情,为什么还会义无反顾的嫁给陈亦弢,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她第一次见到陈亦弢,是在桐市外国道十香桥路段救援现场,连环撞车事故场面混乱,浓烟翻滚的燃烧车辆,乱哄哄的拥堵人群,还有乌泱泱的巡警救护人员,只有一个高大身影在镇定自若的指挥,搬运包扎输血吸氧,他比普通救护人员更专业更果断,遇到鲜血淋漓的肢体连眉毛都没有蹙一下,对于情绪激动的家属三言两语就陈清利弊,不拖泥带水也不欺瞒真相。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恰巧经过的市医院院长陈亦弢,一个让人充满安全感的男人,再之后的聚会相遇,严乐熹顺理成章的接受了他的追求。
不知道别人如何衡量,婚姻里的安全感对于严乐熹来说非常重要,它可以阻断横贯在她面前的一切困难,直达岁月静好的彼岸——在真实的面纱揭开之前,这的确是一个足够强大的理由。
“乐熹姐,你的电话。”凯莉捂住听筒,用唇语说道,“医疗安全监督所。”
养生馆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烦,有一通投诉说一位消费者在润居养生会馆里做艾灸治疗,结果大面积灼伤,造成重大医疗事故,现在责令会馆关门整顿,同时等待有关部门进一步检查。
“艾灸?”严乐熹叫来底下的负责人,“上个季度客户反馈太差,我们不是已经暂停这项服务了么?”
“是暂停了,可是这套产品的器具还有剩余,我不确定……底下有没有理疗师在揽私活。”
“即使是有人揽私活,那也不可能用的我们润居的名义,每个理疗室的客户出入都是有严格登记的。”
“经理,我觉得吧……凭您的关系,就算有什么小投诉,也能捂得住的……这次……”
负责人吞吞吐吐的话,却也不是没有道理,严乐熹的社会关系在那儿摆着,查封查到她头上,也是相当的不开眼了,除非……
怀疑就像一颗种子,让严乐熹坐立难安,最终还是拨通了丈夫的电话。电话是由薛秘转接的,他为难的表示,下午两点半有个市委扩大会议,所以陈主任恐怕没有时间安排见面。
“难道真出了事?”严乐熹一看表才两点不到,紧赶慢赶过去,十分钟的说话时间总是有的,于是毅然驱车前往。
大楼底下登记过后,严乐熹直奔领导办公室,火急火燎的心情在看见一个人后戛然而止。
严乐熹站在走廊上,一身印花长裙的谭心凝背冲着办公室门外,微微探头向里:“不用送了,我自己过去。”
“那我让薛秘送你吧,我一会儿还有个会。”陈亦弢虚扶着她的后腰,和她一道步出门外,两人之间有种自然的亲昵。
严乐熹急退两步,将自己隐匿在楼梯道的阴影里,薛秘按照上司的吩咐,领着谭心凝一前一后来到电梯门前,“今天陈主任实在是忙,下午五点后倒是有空,要不给你们安排个晚餐吧。”
“别给他添麻烦了,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是,是,这时候就看出老朋友的重要了,都是诚心诚意替陈主任着想。”
严乐熹脑子嗡嗡的,这个场面也不能证明两个人之间有不道德的暧昧,可就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尤其是薛秘的态度,比对她这个正牌夫人还恭敬,这秘书处的人最是见风使舵的高手,不会无缘无故这般讨好一个不相干的人。
“陈院长以前就很照顾我”,“大人的世界有很多情非得已”,“亦弢哥,炖了你爱喝的椰子鸡汤”……
这一幕幕对话如今再倒带回去,真是绝佳的讽刺,严乐熹困惑,她怎么就相信陈亦弢所说的,与谭心凝仅是点头之交?
*****
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严乐熹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双脚还是不听使唤的迈出了卫计委办公大楼,一步一步往外挪,连车都忘了取。
不远处有个小摊贩在卖红心萝卜,叫卖声朗朗上口,“萝卜赛梨哎———辣来换。”
“可以尝么?”得到允许后,严乐熹接着说,“刀给我,我自己来。”
水果刀不大,刀尖锋利,唰唰唰,手起刀落切了三颗大萝卜。练完了手,最后一颗严乐熹慎重对待,手中摆弄来摆弄去,最后雕刻成了一朵萝卜花,那小贩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多少钱!”严乐熹放下刀,长吁口气,感觉满腹惆怅得到了发泄。
小贩也不含糊,豪气道:“花留下,刀送你!”
切萝卜切的再欢,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养生馆被查封的话,所有的员工都无法安置,而且这个行业一旦声誉受损,即使能再开业生意也将一落千丈。
不愿意去找陈亦弢,只能从其他熟人那里找关系,其实有个现成的人选——食药监稽查处处长孟玮——严乐熹的大学校友,帮个忙也就一句话的事。
严乐熹的大学生涯如同一个禁忌,和她的第一段婚姻一样,层层包裹着不愿意袒露在他人面前。为此她离开了学习和任教的淞市,离开了大学同学的圈子,离开了与之有关的事物,回到了老家桐市,既是远行,也是逃避。
要不要联系孟玮,只让严乐熹犹豫了一小会儿,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饭碗大过天。
“是……严乐熹?”孟玮手机里一直有她的联系方式,只是没想到她会主动联系他。
“恩,有个事想找你帮忙。”
以前在淞市都是校同乡会的好友,废话也不多叙,孟玮听完经过就让她等消息。
严乐熹将车开到了高架桥上,整个城市俯身鸟瞰,万物皆小,近处高楼林立,远处列车穿梭,远眺处更有青山环拥,宛如绿肺,与淞市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相比逊色许多,却也是生机勃勃,风景如画。
在桐市待久了,生活节奏舒缓,压力寥寥无几,容易忘了斗争硝烟。
孟玮很快来了回复:“这起投诉没有走行政流程,可能有人要黑你,我把投诉人的住址信息给你,你如果能让他撤诉的话,我这边可以帮你抹平。”
这已然是破例,严乐熹大恩不言谢,急匆匆的调转方向去找事主。
好在对方并没有像投诉中说的那样严重灼伤,商议之下给了两千元便答应撤诉,严乐熹终于放下一颗心。
一切处理完毕,转手私信韩茵茵,让她圆润的滚回来,再这样忙下去她就要折寿了。
*****
第二天,严乐熹起床时,惊讶的发现陈亦弢坐在餐桌旁,穿着运动服在做引体向上。
“你在家?”不仅在家,桌上还摆了玉米浓浆、培根葱油饼和两枚温泉蛋。
“昨晚回来迟了,就睡在客卧。”陈亦弢说话微喘,结婚之初两人经常一起去晨跑,后来也没有坚持下来,最近倒是经常去枫乔酒店俱乐部打网球。
严乐熹迷迷糊糊的再看了一眼挂钟:“今天不上班?”
“呵,去早了也是去谈话,这次老佘反咬一口,还咬的挺疼。”
“……亦弢,你有没有想过退一步,不做毫厘之争。”
陈亦弢真笑出了声,嚯的站到地面,扭扭筋骨,拿起椅子上的毛衣拭汗,“自古以来,良才善用,能者居之。他老佘还在药剂科做采购时,我就已经担任院管理职位了,他凭的什么?还不是一个有能耐的老丈人。”
劝诫这种事不是严乐熹的长项,这个男人内心固执程度堪比顽石,或许只有谭心凝这样的柔情女子才能融化他的冷硬,“随你……”
“最近还好么?”陈亦弢洗了澡出来,卷起培根葱油饼,蘸了蘸蒜蓉酱,“怎么不吃?”
“我早上不吃蒜蓉。”严乐熹自己取了芝麻碎肉酱倒了一小碟。
陈亦弢对她这样敷衍的态度非常不满,可又找不到症结点,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牢骚:“没什么事要跟我说?”
严乐熹正好吃完最后一口葱油饼,慢慢咽下去再说:“你呢?有没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虽是提问,她夏露清泉般的眼中并没有探究,而是带着一点儿迷雾笼罩下的涟漪,陈亦弢很爱她的这双眼,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一个词叫做“沦陷”,如今这双眼眸望着他时,也像隔了一层薄纱,这令他感到有些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陈亦弢的信念里,一个男人只要足够出色,就能征服女人,男女之间的关系犹如狐步舞,无非是你进我退,我进你退,既然乐熹不开心,他就再退一步好了。
“乐熹,我知道最近是忽略了你,可我想我们彼此是心意相通的,结发夫妻恩爱不疑,你不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跟我怄气吧。”
是多疑吗,严乐熹不这样认为:“那我问你……那个谭心凝和你很熟?”
“怎么?这点醋也要呷?”原来只是女人家的小心眼作祟,陈亦弢放下心来,捏她的鼻头,“见面会打招呼的程度,你要是还不放心,下次我连招呼也不打了。”
“那好,下次真的不许打招呼了。”
陈亦弢见她语气松动,立刻吻上她优美的颈项,低声细语:“下个月天气凉爽些,我们出去旅游吧。”
“可以去多远?”
“嗯……可以抽出五天的时间,具体的行程我让薛秘安排。”
严乐熹点头应允,男人的欺骗像一张网,关键看你愿不愿意投入其中,此时此刻她愿意被欺骗,是因为早就看清婚姻不是童话,没有那么多单纯的小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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