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呛声
严乐熹自问不是什么圣母型的人物,不过亲戚孩子吸毒那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不知道也还罢了,既然知情了就没有听之任之的道理。
思来想去还是借故向陈亦茹透点口风,如果发现了点什么就可以让人家母亲回去管教,如果没发现什么,那自己最起码也尽到了义务。
隔天陈亦茹来家里串门时,严乐熹就拐弯抹角的提到了此事,隐晦的表示有人看见小玟和吸毒青年交往过密,为了慎重起见给她提个醒,如果真有什么意外可就晚了。
陈亦茹的脸色当时就黑似锅底,甩了门就急乎乎的离开,连最起码的礼仪都顾不上了,这一切让严乐熹隐隐有了好心办坏事的预感。
果不其然,隔天在清漪苑小区的地下停车场门口,刚刚下班的严乐熹被堵了个正着。
“小舅妈,我记得你是属兔的吧,不属狗啊。”依旧张扬的女孩剔着指甲,眼都不抬的搭话。
严乐熹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陈亦茹回去说了什么,让小玟的态度这样敌视,只得平静的望着女孩子,看她接下来要耍什么花腔。
“那干嘛狗拿耗子,那么喜欢多管闲事。”侯季玟越想越生气,昨儿个被母亲没头没脸的扇了几下,到现在都没有消肿,丢脸的连门都不敢出,都是这个嘴碎的女人害的。
“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又以为了什么,首先请你记住,我是你长辈,你没资格这样和我说话。”
“笑话,长辈就可以信口开河,长辈就可以胡乱给我扣屎盆子?我可告诉你,就你那点儿破事都拾掇不清,少在这给我装贞洁圣女!”
“你说什么?给我说清楚!”严乐熹沉声呵斥。
“哼,不就是你嫁给我小舅前的风流韵事。”侯季玟大声嚷嚷着,“大学时就追在人家屁股后面,还没毕业就跟男人结婚同居,结果没多久就被人家甩了,下堂妇啊小舅妈,也就我小舅舅不开眼受你蛊惑,我可没有你这么不知羞耻的长辈!”
“你!”严乐熹气得手脚发凉,和社会上形形□□的人打过交道,都没有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不知羞耻过。
“怎么?我说的不对?做二手货要有二手货的自觉,管的太宽了,小心再被清仓出货啊。”
傍晚时分的停车场人来人往,严乐熹不愿给人当笑料,压着嗓子:“侯季玟,教养这个东西,估计你是没有了,所以我也不和你说什么礼义廉耻。只是告诉你一句做人不要太过分,你的路还长,将来有你求人的时候。”
“求谁?求我小舅舅又不是求你,难道会去你店里买回乳四物汤还是清宫玄参丸啊?你省省吧!”
连回乳四物汤和清宫玄参丸都能脱口而出,看来人家也不是无知少女这样简单,能对她调查哦的这么清楚,陈亦茹一定功不可没。
不过作为亲戚的一句善意提醒,就被奚落成了这样,是什么样的母亲,滋长了女儿这样的威风!严乐熹当场就想去找陈亦茹理论,可又顾忌了丈夫的脸面,默念了好几句静心咒才慢慢收敛了怒气。
****
陈乐熹满含委屈的窝在沙发上,等到丈夫回来时,已经差不多午夜了。
“乐熹,不是让你先睡了么。”陈亦弢最近忙的脚不沾地,具体哪天有应酬也说不准,于是留话让她不用等门,真要忙的太晚,他就在外面对付一宿。
“很累吗?要么你先去洗漱吧。”看着丈夫眼底的红丝,严乐熹有些不忍。
“有话跟我说,没事,我听着。”他慢慢蹲下来,直到和她视线齐平。
陈亦弢那么温柔耐心的样子,让严乐熹心中起了波澜,就像一粒种子埋入沃土,他是她的丈夫,一个可以依赖的对象,两年多的相守,是时候让她学会倾诉了。
当严乐熹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说,有这样不明事理的人么?”
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陈亦弢夜凉如水的声音:“乐熹,你对小玟有偏见……通常人发现这件事,不是应该先去求证真假再下结论么?”
“啊?”怎么和她想象的安慰不一样,反而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乐熹,吸毒是一个很严重的罪名,在你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应该随意加诸在别人身上。”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严乐熹掐紧了指关节,拼命忍住飙怒的冲动。
“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件事我也听姐姐提了,小玟只是在外面租借了一所房子办年轻人的时尚摄影棚,并没有打算瞒着她母亲,可是你的一席话让整个事情都复杂化了。”
原来……原来人家姐弟私下里交流的十分通畅,压根不需要从自己这里听到什么事情的真相。
严乐熹咬着下唇冷冷的说:“那她就可以随便拿我以前的事来羞辱我?二手货这种话也是她可以说的?诽谤也是个很严重的罪名!”
“我娶你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些情况,也一直没有避讳过,包括我的父母和姐姐,至于小孩子怎么理解这件事,是我们无法控制的……乐熹,你在听吗?”
多么公正,多么仁善,好似只有她一个人喜欢无理取闹,而他陈亦弢永远都是那么的居敬涵养、进退有度。
“我知道了。”大约是她的语调实在冰冷,陈亦弢才软和了下来,长臂一伸将她揽在胸前,“乐熹,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在转述这件事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我姐姐的立场,她首先是一位母亲,也就注定了她不可能理智的处理小玟的问题。今天小玟的无礼,我替她向你道歉,你也别揪着不放了,恩?”
“你放心,我还没那么无聊。”
“好,就知道我们家乐熹最懂事。”一场风波消弥于无行,可在严乐熹的心中仿佛敲了一记闷锤,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婚姻是不是建立在节节退让的基础上。
*******
重新投入工作的时候,严乐熹变得有点心不在焉,用喷壶给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浇了水,然后就静静地发呆,不知不觉中拔下了琉璃莲的几片叶瓣。
韩茵茵凉凉的凑过来:“这盆小琉璃莲和你什么仇什么怨?”
“没什么,泄愤而已。”
韩茵茵听完这场恩怨大戏,用过来人的口气劝慰道:“我记得当时问过你,为什么愿意嫁给陈亦弢,你说这个男人传统稳重顾大局,是非常好的人生伴侣。”
严乐熹还真说过这句话,那时候和陈亦弢刚结婚两个月,为了一个中西医的理论问题争得不可开交,严乐熹用拒绝共进晚餐相威胁,陈亦弢最后不得不让步,不过扔旗帜鲜明的表示:“我实在怕你饮食无规律,最后到医院来还不是要服用抗酸剂类药物。”
“才不会,我会自己熬柴胡疏肝。”
陈亦弢一直是个极端理性且强势的人,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中,很少有人能动摇他的意志,他会那样驳她的面子,的确是他一贯的作风。
“你瞧,他还是当年的那个人,是你对他有了更多的企望。其实古板的老男人都这样,你不用太认真,你冷他两天,他自然就知道错了。”
严乐熹可不觉得他是那种冷落两天就会对妻子服软的男人,甚至还会以为他已经彻底说服了你而沾沾自喜,这难道是代沟的问题?
“行了,姐再传授你一个私人独家勾男仔秘笈,要不要听。”韩茵茵扭臀贴上来,被严乐熹一巴掌拍开,“你可以改行做神婆唉。”
“讨厌,这次不学下次就没机会了哦。”
“敬谢不敏,勾男仔好比吃补药,不是越多越好的。”
韩茵茵竖了大拇指默默点赞:“知道你秉性纯良,清新可人小白花啦,人家有两张音乐会的票啦,要不要一起去?”
“什么音乐会?你怎么会喜欢听音乐的?不对……是不是那个钢琴老师送你的!”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韩茵茵羞也不羞,抚摸着自己的长发嗲声道:“桃花来了挡都挡不住,你不晓得人家拒绝的多辛苦。”
严乐熹被雷的外焦里嫩,已经没力气跟她继续飙演技,“我去,我要接受一下心灵的洗礼。”
结果心灵的洗礼如期而至,严乐熹望着这片人头攒动的街道健身小广场,再看着自己一身扎眼的水蓝色削肩礼服,“你确定在这里听音乐会?”
“广场音乐会啊,走,阿邦在那边。”
两个人如同在沙丁鱼罐头中游走,旁边还有打扮鲜丽的阿婆舞蹈团和叽叽喳喳的儿童合唱团进驻,严乐熹看了一眼舞台正上方的横幕,果然写着“沁凉夏日社区晚会”,后面是一排策划单位的名字。
“场面太劲爆,我有点吃不消,先闪可以吗?”
“别呀,来都来了,你看,阿邦在那边。”韩茵茵举起右手挥动,宛如雀跃少女。
仓促搭就的台幕后方挤了一窝年轻人,或垂头调音或半蹲闲聊,个个劲帅而有活力,最右侧的一位看见了韩茵茵,微笑着朝她招呼,面容清俊又不失朝气,的确是个令人悦目的小帅哥。
仔细回想这段时间里韩茵茵的个性转变,不难揣测她内心的沦陷。在韩茵茵的刻意装扮下,两人立在一处倒也登对,不过至少5、6岁的差距横贯在哪儿,中间还夹着一个小土匪,严乐熹实在不看好这段刹那花火般的恋情。
“怎样热闹吧。”韩茵茵并没有凑上去,而是有点扭捏的拉着严乐熹站在台下,“他们第四个登台哦!”
严乐熹不欲打击她,随便找了个话题:“你家阿邦不是学古典钢琴的么,可以转型做Keyboard?”
“我也不太懂啦,不过爱好和职业是有区别的,一个用来求生一个用来追梦。”
“我错了,茵茵,你不是神婆,你是哲学家。”严乐熹笑着打趣,转头看见主持人开始介绍第四个出场的演出队“飓风乐队”。
韩茵茵带头呼喊,曲子是一首很接地气的《火火的爱》,耳熟能详的调子让周围的大妈大婶们应和起来,很快淹没了韩茵茵的声音,一曲结束还被喊了安可。
欢乐的气氛感染了严乐熹,让她莫名的想起某年某月,在某位内地摇滚乐队的演唱会上,她也曾经这样挥舞着荧光棒,声嘶力竭的大喊着,身边站着的男孩攥着她的手,生怕她又蹦又跳的跌下座椅,灿若星辰的目光不去看舞台,却更多的流连在她身上……
阿邦下场后过来找韩茵茵,手里还篡着一杯冰饮:“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
“为什么不来,买给我的?”韩茵茵不客气的接过冰饮,用力吸了一口,阿邦红了脸,没敢说出那杯是他喝过的。
严乐熹看着这一幕,静静的转身离开,谁也没有规定年纪大了就不能疯狂一次,况且爱情的魔力犹如飓风谁能抵挡。
(https://www.bxwxber.cc/book/52126/4577267.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