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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章 不到最后,谁也无法断言输赢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苏辞是个爽朗大气的性子,哪怕情绪低落,也不会长久。

长长的一觉,睡时还似乎听见萧怀征在耳朵轻言细语地说话,醒来已快午时。

萧怀征不在府中,应是有事忙去了。

苏辞缓了缓神便想起,还有三日便是外使团赴魏之期。

她外祖父过世,镇北王萧文璟自请为她阿娘守孝,安平帝已允,恰逢此契机,萧弃让一部分军士化身商队,用商时序的买卖掩人耳目分批送了一些人出去。

剩下的绕远路和水路又走了一批,都将驻扎在边境,为萧怀征助力,以备不时之需。

萧文璟在燕京守孝,安平帝自不会注意到镇北私兵的状况,何况这次出去的人不多,仅三千人,又分了多次,不会引人怀疑。

按目前的局势,两国打仗的几率几乎为零,大概率小打小闹,互相起个震慑作用,主要不是大规模出兵,自然无需动用大部队,何况定边县还有五万北征军驻守,距离边境不过三五十里,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调兵也很方便。

苏辞对拓跋翼的认知,他绝不是意气用事之人,凡事定会权衡利弊,三思而后行。

如今想来,他动贺若氏估计早有筹谋,以贺若摄的说辞,早在明德帝在位时已起了心思,只是那时内忧外患还不足以有能力动国师,明德帝临时时就已经跟拓跋翼叮嘱,皇权想要稳固,必要先铲除神权,这是拓跋翼亲口所说,他从来都是先谋而后定,论谋略,他青出于蓝胜于蓝。

骑射大会今年既然邀请了两国四郡之贵族英豪,定不会仅仅比试纵马和射箭,定还有拳脚和兵器比试,至于为什么一定拓跋翼一定会上灵山,苏辞并没有对萧文璟和萧怀征有过多解释,灵山是她和拓跋翼定情之处,那里留下了太多关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回忆,主要她出现,拓跋翼一定会上灵山,至于能不能在灵山上困住他,继而杀了他,苏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人越登上至尊高位,越不能接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她琵琶别抱嫁了萧怀征做了武陵王妃,拓跋翼不会原谅她,一定要亲手抓了她回去折磨方能解心头之恨,苏辞了解他,也洞悉人性,所以她才觉得可以赌上一赌。

而且苏辞准备跟萧怀征分开走,关于这一点,萧怀征颇有不满,想让她乔装婢女或小厮留在身边,可苏辞不愿意,觉得太过冒险,她准备与沧溟一同前往北魏,他们走水路,从渭水上岸穿过苍耳山回盛乐,那边会提前有人接应,而且不易被人察觉。

那日两人在萧文璟面前又吵了一架,还有关于云影溟渊的事情,萧怀征知道苏辞顾忌,半个字也未对皇叔提及。结果两人说话都遮遮掩掩,吵也吵不痛快,萧怀征叉腰捂着心头,被苏辞气得大喘气。

自苏辞决定再踏北魏后,沧溟一直处于惶惶不安之中,他反复盘算着各种计划,越来越心烦意乱,便生出个大胆的想法,与其等阿瑶去北魏与拓跋翼正面交锋,不如他事先安排刺杀行动,若实在要冒险,他来冒险总好过让阿瑶去冒险。

而贺若摄,心里的不安越来越盛。

妹妹的初步计划他反复推演,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但似乎怎么算都是一种玉石俱焚的方案,贺若摄最担心的就是贺若星瑶要把自己搭进去,若是用牺牲她来报这个仇,那这个仇他宁愿不报。

人更重要的是珍惜当下,若说恨,他更恨,他与拓跋翼曾是最好的知己、挚友,他们曾经亦是无话不谈,一遭变故,他双腿尽废容颜尽毁,可饶是这样,能有今天,他仍愿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今日的北魏家国,都不及妹妹在他心中的重要。

沧溟和贺若摄心中各有猜疑顾虑,还有几日便要启程,按照约定,等萧怀征大部队一走,苏辞便会进宫一趟,在陈太后面前打个照面混个脸熟,然后慌称去外祖父陵墓守孝三月,以敬孝道,之后他们便会乔装出行,从另外一条路走渭水入北魏。

这日,沧溟将云影溟渊的所有名字、代号、特征、特长、各路人马的细节还有特征从头到尾跟贺若摄细细盘点了一遍,好些联络点和联络暗语、方式之前他就已经交出去了,但今日似乎有所不同,沧溟说得格外细致,包括各地银钱汇总还有新岁他给阿瑶的那把金钥匙的用处全都说得明明白白

贺若摄越听越不对劲,蹙眉道:“沧溟,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和阿瑶吧?”

沧溟面色无虞:“三公子莫要多心,此去一路多有不便,需万分谨慎,云影溟渊的日常信函往来,还有一众事宜总要有人打点,交由三公子全权处理,沧溟也好一心办事,护好阿瑶。”

贺若摄只恨自己双腿残疾,无法如当年那般纵马拉弓,否则就应当与他们一同前往北魏,厮杀个痛快,杀父之仇、灭府之恨,还有当年兄弟情意背刺的不甘都应与拓跋翼来个了断,可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在这小小的宅院,帮他们出谋划策,还担心连累他们,成为他们的负累。

不是不沮丧的,可人总要活下去,妹妹已改苏姓,随着月姨娘认祖归了宗,这世上贺若氏只有一个贺若摄了,他得活着。

如今沧溟把云影溟渊交到他手上,商时序虽然对他还不能全然信任,但忆起过往三十年阿父对他的恩情,总算还有几分忌惮和仁义。

贺若摄知道商时序的想法,拓跋皇室毕竟在千里之外,而他多一个依仗就多一分安全,他既想保住自己和商芷兰,又想护住远在盛乐的妻儿老小,还有很多底牌他未交出来。

不过也不急在一时,贺若摄如今有耐心跟他慢慢周旋,他也需要时日在燕京站稳脚跟。

贺若摄看着沧溟,不容置喙地说:“陌先生自是要救,否则阿瑶过不了自己那关,但你们也要平安,你一定帮我盯着阿瑶,让她切莫冲动,她自小就是个能豁得出去的性子,我怕她做傻事。”

沧溟面沉似冰,颔首不语。

贺若摄又说道:“只要她不做些玉石俱焚的傻事,我了解拓跋翼,他绝不会杀阿瑶,我信他对阿瑶是有真感情的,失去过一次的人绝不会再舍得伤害她,若能彻底了结当然是好,若不能你们也要想办法全身而退,沧溟,日子还长,不到最后,谁也无法断言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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