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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九章 遥寄亲人哀思


老太傅去世,安平帝念起曾任皇子太傅,又官至中书省尚书令,追封“谥号”。

授予苏家免除赋税、徭役等特权,并允许其墓前立碑纪念。获“国老”身份,享受尊崇待遇。

南燕朝堂有规定,对于现任官员,父母或祖父母去世后必须立即离职守孝,称为“丁忧”。

如今已从三年缩短至一年,若有特殊情况,存在“夺情”制度,可上报酌情。

苏裴之原有公务,不日便要跟随使团去北魏参加骑射大会,如今,老太傅离世,他作为长孙,自是先以办丧为主。

沈国令拜别老太傅后问女婿有何打算,毕竟苏裴之刚入礼部,一切皆顺遂,又遇孝礼,若丁忧一年,着实有些可惜,可替其上报“夺情”,公差孝礼两不误。

毕竟等一年之后再考核复职,朝堂可能又是另一番景象。

沈清婉自是不愿她刚嫁过来,夫君就停职丁忧。

近年来朝中大员上报,特别是青壮年亦都可带孝办差,不误公务。

苏裴之有些顾虑,他与父亲还有镇北王及苏辞商议,苏辞想着若此番她要前往,表哥还是留在府中更为稳妥,苏裴之心中虽有遗憾,但孝节更为重要,也就作罢。

沈清婉心中思虑却不敢说,毕竟,若由她开口,会被公婆视作不孝,她背不起这个恶名。

然而从婆婆苏夫人口中得知,停职丁忧是由苏辞提议,家公和镇北王竟还真顺从了她的想法,心中更是不满。

夜里,她服侍苏裴之更衣时问道:“女子出嫁应当从夫,阿辞妹妹竟已嫁作武陵王妃,如今听闻又掌了王府中馈,应当很忙才是,为何家中一应事宜家公和夫君还要与她商议呢?”

苏裴之叹声回道:“表妹不似旁的女子,她自幼熟读四书五经,研习策论,胸有丘壑,看人待事都独有见解,加之涉及祖父之事,自是要与她商议,我知岳父是怕我前程耽误,为我思量,但表妹说得也对,我本任职的就是礼部侍郎,岂可带头不顾孝礼,免得被人诟病。”

“阿辞妹妹父亲不是商贾吗?听闻小姑姑在闺阁之时便是燕京贵女典范,最是贤德静雅之人,怎会让妹妹研习策论?自古天下文章庙堂高阁便是男子之事,我于闺阁时家父便教导文韬武略才能称才,琴棋书画叫做艺,贵女雅艺德行方是根基,妹妹倒挺奇怪。”沈清婉说到此处怕苏裴之多心,又补了一句玩笑:“莫非苏家女子都要做女诸葛?那明儿我这个孙媳妇也得好好读书才是。”

苏裴之也笑了:“夫人亦是贵女典范,已经很好,无需再苛求自己,每个人际遇不同,阿辞一路已是不易,日后再慢慢讲与你听。”

他拍了拍沈清婉的手背:“累了,夫人歇息吧。”

苏裴之自然知道祖父落气之时为何单独见了表妹一人,人在回光之时,大概是最想见想见之人,或是最愧疚之人,小姑姑命苦,是祖父的一块心病,他定是将表妹认作了小姑姑,弥留之时,了了夙愿,含笑而终,已是上苍垂怜。

这些日子以来,他常常在想,苏家庙堂沉浮几十载,固然有站错皇子夺嫡之嫌,却也有被盛名所负之累,这世间哪儿来的圣贤书,士族藩王、河道赋税、百姓疾苦而贵族耽于享乐,知而不用、用而不变,变而不革又有何意义?

他该沉下心来,从小事着眼,也该静下心来,为民祉谋福利,才不枉苏家三代托举,才不忘圣贤书之初心。

夜渐渐深了,苏裴之呼吸渐匀,睡了过去。

沈清婉却毫无睡意,刚刚她故意提及苏辞已掌管王府中馈,苏裴之却充耳不闻,家中大事,她这个新妇毫无地位,家公夫君却事事要找一个已经出嫁的小姑子商议。

就连夫君停职丁忧这等与她息息相关的事情,苏裴之听从的却是苏辞的意见。

都说她嫁了个好人家,书香门第,谦逊端和之府,可她却处处像个外人般融不进去。

萧怀征待苏辞,从来不惧什么礼节名声,从带她去参加赏菊宴,到后面还未知她身份便张罗着想让家婆收为义女,又忤逆太后和当朝陛下之意执意悔婚。

如今,偌大的武陵王府,也不过一个正妃,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凭什么苏辞就能处处得以偏爱。

陆如雪一朝失势便转头攀龙附凤做了贵妃,她见之还要下跪问安,可苏辞对她这个嫂嫂又何尝放在眼里,她还要因她受辱,苏裴之怎么就这般窝囊?半点不如萧怀征那般强势偏爱,她在这京中,谁又把她当回事?

一夜未眠的沈清婉在鸡鸣拂晓时才有了困意,苏裴之醒来时,看她睡得正熟,不忍打扰,轻轻吻了沈清婉额间一下,轻手轻脚下榻洗漱,然后去了书房。

而武陵王府那边,苏辞也一夜未眠,春寒乍凉,她在院子里生了堆火,一个人煮了壶酒,这酒的配方还是阿娘改良过的,加了茶香,萧怀征陪着她,两人喝一杯敬一杯洒一杯,遥寄亲人哀思。

亲人一个个离去,阿娘、兄嫂、阿父,蕉礼阿母,如今外祖父也走了。

萧怀征知她心中难受,也不多言语,她煮,他便陪着她喝,她说起一些往事,他便听着,待晨曦初露时,苏辞有了醉意,萧怀征将她抱回榻上,哄她睡觉。

陌尘玉还被困于盛乐都城,老太傅又突然离世,萧怀征知她心中藏有太多未了之事,他懂她的倔强,亦懂她的迷茫,此刻,他敛了玩笑,默默地陪着她。

萧怀征想起了皇叔那日说的那句话:阿辞天生就是凤凰命格,她一出生就是北魏圣女,受过神灵庇佑,受过朝臣跪拜,她不是嫁给帝王,而是谁娶了她谁才是君主。

这一刻,他亦想起了儿时的宏愿,恨自己不是那至高至尊之人,若是可以,他愿举毕生之力助她报仇雪恨,亦愿将这天下都捧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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