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永盛帝驾崩

等永盛帝熬过这场大病，已是又一年的春耕。

他不再如之前那般暴戾，变得温和了许多。

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他转移了重心，重内政而轻军事，敛了野心，收了锋芒。

其最重要的原因，是永盛帝知道，自己的身子，也大不如从前。

彼时的他不过三十四五，本应春秋正盛，却因多年的心力交瘁，已是积重难返。

拓跋玦在十二岁那年被立为太子，永盛帝准许他开始参政，无论是课业还是武学，一样都不能落下，要求极其严格。

距离上一次大战，已经十二年过去了。

南燕与北魏，和平共处了十二个春秋。

这期间，两国之间虽有通商互利，礼部外臣也偶有交集，但两国君主再也没有见过面。

永盛帝和征和帝各守半壁江山，互不侵犯，甚至，他们身边的人，在这些年间，从未听过他们再提起彼此。

永盛年十七年，征和十四年，永盛帝驾崩，时年四十岁。

这位北魏君主，少年成名、俊朗无双、骁勇善战、野心勃勃。

他徒手可擒猛兽、力大无穷、武功既赫，文治方张。

政绩上无一日不勤勉，完成了政治上多项改革，如离散诸部、制定严格律法，计口授田，化牧野为桑畴；经济文化上广纳人才，发展农业、大兴儒学；后期息兵养民，让北魏无论是在军事还是在经济上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成为北方最强大的国家。

虽在执政后期遭遇一场前所未见的瘟疫令其死伤无数、经济倒退，但这位君主仍励精图治、分而治之、历时大半年才平稳灾乱，但仍无损他的功绩。

唯一令人诟病的是南燕征和帝继位元年，一场边境的大战，两国元气大伤，永盛帝一统天下的夙愿未成，之后传闻这位北方的霸主性格暴戾，手段残忍，令人生畏。

还有野史传闻永盛帝一生挚爱贺若皇后，却灭了其母族贺若氏。

执政十七年间，北魏皇宫一直后位空悬。贺若皇后薨世后再无封后。

北魏最令人尊敬的君主就这样落幕了。

无论如何，谁也不能否认，永盛帝拓跋翼这一生都献给了拓跋皇室，其功绩赫赫，是北魏历史上最为著名的一位帝王。

同年，十四岁的太子拓跋玦继位登基。

拓跋玦没有母族，他母妃走得太早，元烈和忽罕尔守着年幼的拓跋玦，艰难地走上了扶政之路。

彼时，他下面四个幼弟，均有氏族扶持，蠢蠢欲动。

拓跋玦登基第二年，北魏开始内乱，早已统一的草原部落开始分崩离析，占据封地的诸侯也不安分了起来。氏族宗亲欺拓跋玦年幼，各自为政想要扶持傀儡，拓跋玦披挂上阵，带着元烈忽罕尔亲自征战，欲平内乱。

少年帝王命运多舛，他要杀的，是自己的胞弟。

他要平的，是多年前拥护他父皇上位忠心不二的各部落族长。

最小的弟弟才七八岁，已经成为外戚手中的棋子。

鲜卑族几大尊贵姓氏中，拓跋皇室在上一场权利斗争中所剩无几，贺若氏全族倾覆，如今，趁着年轻帝王还未成气候，谁都能觊觎这北魏江山。

内乱还未平息，南燕烽火再起。

苏容之彼时已是北征军主帅，挥师北上，直捣黄龙。

而他的军师，是南燕赫赫有名的三公子苏摄。

也正是当年北魏的无双公子贺若摄。

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八年。

他是魏人，是北魏国师贺若辅之子。

终有一天，他会回到北魏，回到盛乐都城，回到早已荒废的国师府。

去拿回属于贺若氏的一切。

北魏内乱顾及不暇，邻国挑起纷争。

拓跋玦听从元烈和忽罕尔的建议班师回朝应战南燕。

他还太过年轻，没有上战场的经验，战事来得太过汹涌，继位不过一年，彼时不过十五岁的少年帝王，孤立无援。

这一仗，是贺若摄主动请缨。

苏辞曾想过算了，彼时她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恩怨早已散了，南燕国泰民安，孩子们健康长大于她而言，更加重要。

但贺若摄不同，哪怕司纯渡了血灵蛊给他，他也知道自己的寿命不会很长。

有生之年，他要回到北魏，回到生养他的地方。

他跟贺若星瑶不同，妹妹原本就是苏家之血脉，南燕亦是她的母族。

而他，是真真正正贺若氏的子嗣，他要回去，要堂堂正正以贺若摄的名义回去，不是三公子，也不是苏摄。

兄妹俩那天聊到很晚。

征和帝和沧溟皆没有参与，被隔在殿外。

最后，苏辞妥协了。

苏辞精通医理，又岂会不知贺若摄的身子状况，她很想让小哥能在南燕好好过完余下的人生。

司纯阿姐一直陪着他，两人虽早已成婚，但一直未有子嗣。

就留在南燕，留在燕京，孩子们都在，不好吗？

何况二皇子萧颂辰最是喜欢小舅舅。

但她亦明白，小哥有他的抱负，他在南燕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人人都知他是苏摄，是皇后的结拜义兄，却无人知他是当年北魏赫赫有名的贺若府三公子贺若摄。

当年北魏俊美风流的无双公子。

夜里，苏辞跟萧怀征商量这事，萧怀征亦是一声叹息。

“他若执意要去，就让他去吧，容之如今是主帅，让三哥去做军事，若真能一统天下，我把北魏划给他，日后重新规划，让他做个魏地的藩王。”

萧怀征不是没有想过一统天下，但刚过了十几年好日子，他舍不得如今的好光景。

可拓跋翼忽然驾崩了，北魏太子继位不过十五岁，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这个机会一旦错过，等北魏内乱结束无论是哪个新的君主上来，再想挥师北上，都会难上加难。

因为有征和帝的大力支持，贺若摄有了这次机会。

司纯被留在了南燕皇宫，等着他的好消息。

她亦不愿他去冒险，何况他腿脚还诸多不便。

但她如今是他的娘子，知他心中抱负，又怎可以己私欲而绑住他的脚步。

让他去吧，无论生死，他们总归都是要在一起的。

北魏，亦是她的故土，她的母亲蕉礼还葬在那里。

苏容之在军营历练了十二年，萧弃将毕生所学所悟都交给了他。

贺若摄运筹帷幄，北魏地图上那些山川河流都尽在他心中，他了解拓跋翼，了解魏军，也了解元烈和忽罕尔，这些年，他没有哪一天不是在为今天而准备。

他等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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