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为国师贺若辅一生之功绩正名
这一战，艰难又顺利。
说顺利，是因为没了拓跋翼的魏军，像失去了灵魂一般。
饶是元烈和忽罕尔再骁勇善战，也提不起当年的状态。
拓跋翼天生勇猛，虽然拓跋玦继承了永盛帝的良好基因，但毕竟还太过年轻，十五岁的少年，又没有上过战场，无论是谋略还是箭术，武学都不及他父皇的当年，但那颗赤子之心却让人动容，少年高傲的头颅不愿低下，哪怕战死沙场，也要像父皇证明，自己并不是无用之人。
忽罕尔战死了。
死前大呼“永盛帝万岁！”他心中永远的英雄，北方的霸主拓跋翼。
他愿战死沙场，随他而去。
南燕的北征军经过十几年的不断进化，越来越强大。
想要收复北魏，却也没有那么容易。
就光光这一战，打了一年多，北魏败势已现，却又出现了更多的问题。
艰难之处也正在此，内忧外患的北魏，政权分崩离析，一朝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态，变成了草原各个部落，由鲜卑族几大尊贵氏族把持，拓跋玦能守住的不过盛乐都城及近郊一些小的郡县，不过北魏国土的六分之一，孤立无援。
少年帝王也想要以死殉国，元烈劝下了拓跋玦。
他道：“陛下，你可知你父皇当年是如何骁勇，你这般懦弱，怎对得起他？”
拓跋玦隐忍而绝望：“我永远也成不了父皇那般的英雄。”
“不，你可以，你可知如今北征军的军师苏摄便是当年国师之子，是北魏当年赫赫有名的无双三公子，他曾是你父皇最好的朋友，在国师府大火那日他烧毁了脸，双腿尽废，十几年过去了，他今日又回来，他能蛰伏这么久，你又为何不能？”
拓跋玦完全不知其中隐情。
元烈又道：“你可知我北魏在永盛年间为何一直没有皇后？”
拓跋玦想起他懵懂小儿时他被父皇带在身边，却鲜少能跟母妃团圆，偶尔能去看母妃时，他曾问过：您有一日会成为皇后吗？若您成为皇后，玦儿是不是就可以回到您身边？
母妃说，永乐宫是给皇后住的，那是你父皇心中最后一片温情，谁也不能取代，若不是因为你是他第一个皇子，他也不会带你在身边，玦儿，这样的话，永远不要再提。
“永乐宫的主人是谁？”拓跋玦问元烈。
这在皇宫是个禁忌，这十几年来从未有人敢问过，也从未有人敢提起。
元烈叹道：“正是今日南燕的征和皇后，天下人人都知她是苏家太傅之后，实则她是我北魏圣女，国师贺若辅的独女，也是你父皇曾经的贺若皇后，她叫贺若星瑶。”
在永盛帝驾崩的那夜，拓跋玦守在父皇身边，父皇问他：“玦儿，今晚有星星吗？”
他去窗棂旁看了一眼，回话：“父皇，今夜满天星辰，明日会是晴朗之日，父皇会好起来的。”
永盛帝留在这世上最后一句话是：“阿瑶便是在这样的夜晚出生，真好。”
他不知父皇所指何意，如今，拓跋玦想，那或许是父皇一生不曾向人提起的遗憾吧。
“大将军，我北魏与南燕，不仅有国仇还有家恨，这一仗若败了，我如何能苟活，不如以身殉国，也不枉是个大丈夫。”
元烈恨铁不成钢：“正因为有这样的渊源，陛下，你才要隐忍，我们降了吧，哪怕能做一个藩王，能守着草原一个部落也好，只要活着，日后，我们还有收复的希望，这些氏族，曾经都对拓跋皇室和贺若氏俯首称臣，如今他们想要各自为政，也算是给了我们机会，贺若摄在北魏无根基，他想要一个一个收复得多少年，我们可以。我们需要他的支持。”
拓跋玦心中没底：“他岂会愿意。”
“若陛下能放下身段，把这个交上去，我想，三公子会愿意。”
元烈从怀中拿出一份密函，这是拓跋翼亲手写的“罪己诏”，他离世前只留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宣布拓跋玦继承皇位的圣旨，还有一样，便是他交到元烈手中的这份盖有宝印的密函。
北魏不仅仅只是拓跋氏的北魏，更是鲜卑几大尊贵氏族共同的北魏。
他们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上生长，被这儿肥沃的土地和牛羊滋养。
贺若氏尊为北魏神族，代表着蒙格罕神山和灵山的神灵庇佑着这片土地所有的子民，贺若辅这一生为了北魏何尝不是殚精竭虑，相信，贺若摄能明白。
否则，他不会在十几年之后，在双腿不便的情况下仍想回来。
这儿，亦是他的故土。
拓跋玦缓缓打开密函，心中感慨万千。
永盛帝这份密函将自己当年刻意设计致使贺若府全族倾覆之事一一列举，为了拓跋皇室的地位稳固，他痛下杀手，然，北魏并非拓跋氏一族之北魏，如今想来，是他过于偏执，有过之而不及，若有一日此信函大白于天下，为国师贺若辅一生之功绩正名，重建国师府，恢复贺若氏尊贵姓氏，共守北魏千秋。
这封密函，只能以拓跋玦的名义公开。
毕竟，他是如今北魏的帝王。
纵使腹背受敌，部落叛乱，但他，仍是少年帝王。
也只有他，能让贺若摄以贺若之名名正言顺重建国师府，让天下皆知当年贺若氏对北魏之丰功伟绩。
永盛帝留了两条路。
元烈想，这么多年来，在无人的角落，他心中或许曾有悔意。
当年对贺若氏太过决绝，贺若辅教导他十年，扶他上位，自己长子贺若统有不臣之心他未必就不知，可他仍将自己最心爱的掌上明珠嫁于他，是寄希望能平衡皇权与神权之间的关系，不愿在自己有生之年看到北魏内部几大氏族自相残杀。
而永盛帝对国师，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圣女，对挚友贺若摄又岂会没有感情。
只是帝王的感情一文不值，一切都要为江山万代考量。
他身为拓跋皇族的子嗣，为了皇族的权威，不得不痛下杀手。
权力之争，浮浮沉沉二十年，谁又能说自己是绝对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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