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征和十六年，拓跋玦向天下公布了永盛帝生前这份信函。
为赫赫有名的国师贺若氏正名。
歌颂其一生丰功伟绩，为北魏所做的种种贡献，是北魏子民心中当之无愧的国师。
同时，拓跋玦自愿归顺于南燕，愿安于一隅，守住自己的部落，并承诺以贺若氏后人为尊，听从差遣。
一时间，天下震惊。
南燕·燕京城
苏辞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殿内，静静地坐了一天。
拓跋翼的那份信函，贺若摄让人拓了一份快马加鞭送了回来交到她手中。
那信函中最后一句话，是写给贺若星瑶的。
“灵山之誓是我背弃在先，这一生我负了你，下一世，愿还能相见！”
这句话没有说写给谁，公开这封信函时，贺若摄隐了这句，世人不知，征和帝萧怀征亦不知。
十几年过去了，很多事情不刻意想起，便不会记得。
可若回想起来，历历在目般清晰。
曾经有多浓烈的爱，之后便有多决绝的恨。
拓跋翼与贺若星瑶之间，帝王之怒与灵山之誓，苏辞如今想起那一幕，恍若隔世。
十六岁的少女在灵山下与心爱之人互诉衷肠，曾经的爱也好，恨也罢，就埋葬在灵山脚下吧，贺若星瑶在许多年前便已死了，如今活在这世上的，是苏辞。
她阿父一生的是非对错，苏辞想，不需要他人的评说，或许对于阿父而言，背负了这么多年的责任，也累了。
萧怀征不知道贺若摄到底给阿辞带了什么，让她一下午都闭门不出，谁也不准进去打扰。
想必是从北魏带回来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让阿辞不快了。
他想进去问问，但自己也不敢。
于是对刚满七岁的小儿子萧颂樾发号施令：“阿樾，你进去瞧瞧你母后今儿个怎么了？”
萧颂樾摇头：“让二哥去吧，我昨天因为射箭射偏了还被母后责罚，孩儿不想惹她不高兴。”
九岁的萧颂辰摇头：“母后说我的脸长得太像父皇，我怕他看了生气，还是让长姐去吧，母后总不至于跟自己生气。”
十七岁的阿芙简直跟苏辞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谁会看见自己的脸生气呢，何况还那般好看的脸。
萧怀征看着这三个孩子，抚着自己心口，指了指长公主萧颂宁：“阿芙你进去看看。”
阿芙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阿娘生气，往后退了两步：“要不喊沧溟舅舅吧，阿娘绝不会对舅舅生气。”
“你们？生你们三个有什么用？还不如生三个棒槌。”
三个孩子全撒腿跑了。
他自己想了想，推开殿门进去了。
苏辞看见他，连忙把信函叠起来放进了怀里。
她眼眶有些红，许多年未曾如此了。
萧怀征看着苏辞，他们在一块快二十年了，岁月从不败美人，如今他的阿辞，仍是“云鬓轻挽如雾绕，眸若星辰映月娇”只是更添了温婉和典雅，一如从前，他对她这张脸毫无抵抗力。
“阿辞，你三哥说北魏那少年皇帝拓跋玦降了，你许多年不曾回盛乐都城了，想回去看看吗？”
那儿毕竟是生她养她的地方，贺若摄蛰伏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再回故土，想来，他的阿辞也定是想回去看看吧，虽然想起那儿曾经发生的一切，萧怀征心中仍不畅快，但他也不好强拘着她，显得他多小气似的。
苏辞摇头：“不回去了，小哥在就好了。”
“真不回去了，日后那儿也会是我南燕的国土，亦是你的臣民。”
苏辞浅浅笑了下，靠在萧怀征肩头：“有你在的地方，便是阿辞的家，既然天下处处都是我的家，又何必执着于非要回去一趟呢！”
都过去了！
一切的恩怨，随着一个一个的离开，都烟消云散了。
因为拓跋玦的归顺，不到三月，北魏其他六个部落均愿意归顺南燕，剩下的零零散散小的部落，不足为惧。
拓跋玦带着元烈及所剩的魏军一一围剿，收复囊中。
征和十七年春，四郡首自愿俯首称臣，为南燕附属郡首，年年纳税进贡，甘为臣民。
自此，天下一统，南燕改国号为“大燕”，萧怀征成为了真正的帝王。
两国四郡成为历史，江山尽握手中。
贺若摄重回盛乐都城，看到了这个眉眼有七分像昔日挚友的少年。
他与拓跋翼交情笃深之时，正是十六七岁的年纪。
彼时距离拓跋翼驾崩，不到三年光景。
青山不改千年色，朱颜几度换新妆。
铁马金戈成往事，春风又绿旧山河。
贺若摄有几分感慨，他在想，不知道拓跋翼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他一辈子为拓跋皇室做了不少贡献，为北魏心力交瘁，他或许忘恩负义、却也不失为一个好皇帝。
贺若摄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国师贺若辅，声名赫赫，最后自焚于府中藏书楼。
纵然最后为他正名，可人早就不在了。
就在这一刻，贺若摄释怀了。
所有恩怨随风散了……
或许，阿瑶比他通透，更早领悟到了这一点。
这北魏的皇朝，无论是哪个氏族最后得到了皇权，都不稀奇，免不得一番腥风血雨，而他们，都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这一年的盛夏，拓跋玦被封了藩王。
他的身份，说得好听点，是一个藩王，实际上，不过是守着属于他的部落，其地盘不足之前北魏国土六分之一的面积。
分而治之，是贺若摄亦是大燕征和帝对他们管理的策略。
互相制衡各自为政，易于管理，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过于强大。
彼时拓跋玦刚满十八岁，这是他第一次去燕京城。
进宫朝拜，大大小小数十位藩王都带了重礼朝圣，场面好不热闹。
征和帝携皇后及丞相苏裴之，还有一众宗亲一同接待。
宴礼上，好一番热闹的景象。
宴席第二排有个位子一直空着，据说是长公主的。
礼乐时，拓跋玦看见一个少女掩面从正殿侧门趁人不备偷偷溜进来。
丞相旁边的少年一直朝那个方向看，看见少女进来忙起身迎了过来。
那少年刚刚有人介绍过，是苏丞相之独子苏朗修，十四岁便中了一甲，十六岁入了翰林。
两人头凑到一块说些什么，少女一抬头笑了，拓跋玦看见了少女的脸。
真真貌若花容芙蓉面。
“阿芙”距离她最近的镇北王唤道：“你是长公主，今日这种场合还来迟了，你干嘛去了？”
原来她便是大燕的长公主萧颂宁，乳名阿芙。
拓跋玦还从未见过这般貌美的姑娘，一时间不禁看痴了……
（全文完）
后记：
人生若只如初见！
就让故事停留在最美好的初见之时吧。
阿芙与拓跋玦，还有表哥苏朗修。
一个万千宠爱的长公主，一个亡国沦为臣子的少年帝王，一个芝兰玉树温润如玉的有匪君子。
他们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这篇文历时七个月，85万字，终于写完了。
关于苏辞，关于萧怀征、拓跋翼、沧溟哥哥、陌尘玉……纸笔写不进架空历史中那个时代的风流，还有宋元绍和方凝初、尉显和思梦、拓跋烈、晚棠，每个人的命运都有自己的走向，人物写到最后，他们跃然纸上，有了自己的想法，很多事情，我仿佛只是代笔，帮他们完成属于他们的故事而已。
每一个人物我都喜欢。
最喜欢的还是萧文璟和苏倾月，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他们的番外我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呈现。
这笔遗憾，我要如何划上圆满？
可是朋友们，人生怎么可能没有遗憾呢？
沧溟哥哥的遗憾？是萧怀征的圆满。
贺若辅的求仁得仁，是萧文璟的遗憾。
沈清婉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了心动不已的少年将军，她于苏朗修六岁时郁郁而终，亦是她的遗憾，却是苏裴之清朗一生的败笔。
谁的一生，不是在俗世中浮沉？
惟愿我们每一个人，都能记得自己曾经的初心，求仁得仁，划一笔属于自己的圆满。
天高海阔，我们下一本书再见！
永远爱你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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